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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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我當然不要。我故意在他床上來回滾,嬉皮笑臉地看著他。

我從來沒見過他生氣,他表達情緒的方式也只有一種,就是沈默,所以我當時根本就沒有看出來,他已經生氣了。

我說,這個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我想睡哪就睡哪。

我還摟著他的脖子,想讓他也躺到床上來。

他從我懷裏掙脫,冷著面,又是那晚那樣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站在床邊盯著我。

我自討了個沒趣,覺得很沒有面子,本來有點想從他床上下來了,這下更要賴在上面了。

他說,你怎麽那麽惡劣。

我已經感覺到他生氣了,但是為了照顧面子,我故意說,對啊,你能拿我怎麽著。

後來的很多時候,我都後悔,我如果乖乖從床上下來多好。

他把我從床上抱下來,我剛要竊喜他抱我了,結果他很用力地把我摔在地上。

“咚”的一聲,我感覺腦子裏有片刻的空白,然後就是從尾椎骨到後背的麻痛。

孃孃從門外闖進來,推了路宇一把,呵斥他是不是要造反。

我從他眼睛裏看到了錯愕,還有受傷。我自己也很驚訝,孃孃為什麽會在,還是很多次我來找路宇,她都在。

那她是不是知道我喜歡路宇,她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兒子其實很委屈,總是被我欺負。

我想幫路宇說幾句話,是我自找的,孃孃別打他。

但是我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路宇怎麽會有那麽大的力氣。

等我再醒過來,是在醫院裏,只有我媽媽我爸爸在。

我問路宇呢,沒有人說話,我問孃孃呢,也沒有人說話。

按照小說裏的俗套情節,我應該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但當然不是,等我病好了,正常去上學,發現路宇還坐我後面。

我失而覆得般回過頭跟他打招呼,問他為什麽不來醫院看我。

我以為他又會沈默,如之前的很多次。但他跟我道歉了。

他第一次跟我道歉。我大概,又一次擊敗了他的自尊心。

我現在已經不記得他那時眼睛裏是誠懇還是不甘了。我不知道他是迫於孃孃的壓力,還是真的覺得,不該這麽用力摔我。

我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媽媽分給了孃孃一個店鋪,孃孃可以有固定的地方賣她地裏種的菜了。

孃孃住在我家,種我家的地,我媽媽都是不收她錢的。地裏種的菜,賣了之後的錢也歸孃孃。

現在又有了門店,孃孃過的也能更輕松一些。

但說是回到了以前,又好像有點不一樣。

我開始準備雅思考試,路宇開始準備中考。

有了上次的教訓,再加上他每天都鎖門,我不喜歡去他的房間了。

他卻開始,來我的房間。

他還是會敲門,還是不坐床,還是我讓他坐椅子他才會坐,否則就一直站著。

他開始長久的註視著我。

我前面說了,這樣的註視曾經有過兩次,我都有點害怕。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害怕,就是莫名的,覺得他這樣怪怪的。

我說你要不然去你自己的房間吧,我想睡覺了。

他說,啊,以為我喜歡這樣。

他從來不這樣陰陽怪氣的說話,我讓他出去,他卻過來抱住我。

他把門鎖了。這樣孃孃突然上來,也可以有個準備了。

他抱著我在床上,先是親我的手,然後順著往上,再親我的臉。

我以為他會有下一步動作,但是沒有。他輕輕地擁著我,跟我睡在一起。

一連好幾天。

我以為我們這已經算是談戀愛了。

有一個下午,他被老師留下來。畢竟快中考了,他又是尖子生,老師經常找他。

我坐在車裏等他。

老彭轉過身來看著我,說,路宇最近總跟幾個混混在一起。

那幾個混混老彭都見過,是我之前玩得很好的那幾個人。其中一個女生,因為來我家沒見到路宇,我們還吵架了。

我說怎麽可能,他們都不認識吧。

老彭說他確實看見好幾次了,讓我別那麽傻乎乎的,自己也留心一下。

確實。那一陣,我天天沈浸在跟路宇戀愛的喜悅中。

那次跟那個女同學吵架後,我就再也不跟她們玩了。

她們嘗試著跟別人蛐蛐過我,但我正面硬剛,也沒有再起過沖突。

晚上,我跟路宇講老彭說的話。

他說對,那幾個混混找過他幾次,怕把麻煩鬧大,他只能和她們周旋。

他又親我,還是到臉頰停止。

我說你能不能吻我,他看著我,一個很輕的吻落在我唇上,然後探出了舌尖。

我看著他眼睫簌簌,輕輕顫著,他整個人仿佛都帶上了小心翼翼。

我相信,他是真的喜歡我的。能這麽溫柔的,笨拙的,害怕的,去吻一個人,我相信,他是喜歡我的。

第二天上學,我去找了那幾個混混。

為首的那個女生就是跟我吵架的那個。

我說我的底線是路宇,自以為很拽的給了她們一個瀟灑的背影。(現在想起來,中二到我腳趾都要抓破地了)

後來那幾個混混沒有再找過路宇。

要不我說老彭滑呢。他每天接送我倆上下學,看出來我們在談戀愛。路宇被那幾個混混纏的時候,他也是先告訴我,知道我可以解決。

路宇不再那麽喜歡唱歌了,因為中考的壓力,他也不再常用那個MP4了。

我的雅思考試時間是在七月,而且前期那個吹牛B叔叔也幫了我很多,所以我過得相對輕松。

他還是來我房間,很溫柔地抱著我。自從那次初吻後,他便輕車熟路了許多。

他每次吻我,我都會笑。我覺得怎麽可以那麽夢幻,突然有一個大帥哥出現在我家,在我的床上,抱著我吻我。

我們沒有聊過我要出國的事。是對離別沒有那麽強烈的意識,還是本來就只是貪戀一時的歡愉,我也說不清。

中考結束的那天,班主任請我們大家去吃飯。

有一道菜是什麽我也忘了,因為就在我跟前,我就一直夾那一道菜。

坐在我對面的那個混混女同學看到,朝我揚頭,問我不喜歡吃別的菜嗎,然後給我夾一些她旁邊的菜。

那一刻,我覺得我們所有人的矛盾都消解了。

夏天又來了。沒有作業,自由瘋玩,依然天真爛漫的夏天。

我跟路宇去了水上世界,在坐波浪船時,衣服都濕透,然後又很暢快地笑。

坐過山車,到了快頂峰的時候,我讓他說喜歡我。

他從來沒說過喜歡我。在過山車上,他也不說。

我生氣的下來,去排下一個項目的時候,也一直氣鼓鼓的。

晚上他沒有來我房間找我。我當然也不會再去找他。

我去了樓下,看到孃孃的房間燈還亮著,便過去敲了門。

不知不覺,我也學會敲門了。

孃孃問我怎麽還不睡,我說睡不著。

她一直囑咐我去國外的事,她不懂什麽,但很真心。

我說吹牛B叔叔也跟著我去,不用擔心。

她一臉局促,說對對對,你看我真是多事。

我們聊了很多,孃孃是個心細的人,她知道我喜歡聊什麽,也知道避重就輕。聽她說話,既得了啟發,又沒有覺得是在說教。

回到我自己房間,路宇又在我床上了。

他這回不用我招呼,就自動上我的床了。

他問我跟孃孃聊了什麽。

我說你怎麽知道我在跟孃孃聊天,然後跟他說我們聊了一些我去國外的事情。

他一直冷著臉,最後我主動親他,他才好好看著我。

這是我們第一次聊起我要出國的事。

我說過幾天就要去挑手機了,有了手機,我就天天給他打電話。

他不置可否。其實我也覺得不那麽現實,他上了一中,課業肯定很忙,怎麽可能抱著個手機。

我提到吹牛B叔叔,他問我知不知道他叫什麽。

我歪了歪頭,還真是,不知道他叫什麽。

他又問我老彭叫什麽,孃孃叫什麽。

我當然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叫吹牛B叔叔,叫老彭叫孃孃。

他不滿意地咬我,在肩膀那個地方,不是很疼,更多的是摩挲。

我說我知道你叫路宇啊。

他說你什麽時候才能不那麽自負。

叫不出來別人的名字,就是自負嗎?

我這樣問他。

他又咬我,這次重了一些,還埋著臉不讓我親他。

*

我去澳大利亞的那天,路宇還在學校。

正如他規劃的那樣,他考上了一中。

一中的課業壓力要大許多。路宇開始住校。

我想見他。他們學校有發電話卡,有電話亭。

但是我給他打,總是不在服務區。我後來才知道,不插卡是沒法打電話的,而他在拿到電話卡的第一天,就把電話卡折斷了。

在飛機上我問吹牛B叔叔,你叫什麽名字?

他很驚訝地看著我,以為我在跟他開玩笑。

隨後他跟我說了他的名字,林鵬,一個很普通的名字。

那天到地方,我想給路宇打電話,告訴他我到了,告訴他我知道吹牛B叔叔叫什麽了。

失聯。

我跟孃孃打電話,她說路宇這孩子在學校呢,不經常回來,學校課業壓力大,由著他吧。

這段沒有說開始,也沒有說結束的戀愛,我以為就到這了。

*

林鵬很愛吹牛B,而且我懷疑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了。

他跟我爸爸媽媽說他做飯是米其林水準,事實上,他做的飯只能保證不糊。

在第無數次吃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隨便煮在一塊的飯,第無數次看到不知道是什麽名字的巨大物種後,我終於崩潰,大喊著要回國。

當然不可能。我家還沒富裕到讓我來回坐飛機玩。

我並沒有很想路宇,剛到一個地方的新鮮,以及重新交朋友重新適應環境的新鮮,都讓我很興奮,沒有精力去多想其他的。

林鵬雖然愛吹牛B,但事還是能辦好。

他能很快辦好我的證件,可以用當地的語言很順暢的跟人溝通。

而且他長得很高大,再加上有錢,我在那兒過得出乎意料的順遂。

他在悉尼還有一份產業。08年經濟危機之後,有想過往國內發展。

我說那你怎麽又還是留在這兒了呢。

他說想了想,再回去重新開始,風險太大。而且那個時候我爸爸就有了把我送來悉尼的打算,他留在這兒,還能順便照應我。

我說不至於吧,就為了欠我爸爸一個人情。

他說不是,是他欠我爸爸人情。當年他南下,做生意失敗,是我爸爸一直還相信他,借給他錢東山再起。

他說我爸爸媽媽一直都很有情意。

我說是的。對於孃孃,對於老彭,他們都盡到了情意。

聯系不到路宇,我真的以為我們分手了。

我又交了一個男朋友。他是一個法國人,跟我一樣在國際班。

他不像路宇那麽靦腆。路宇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喜歡我。

他不一樣,他可以用中文,用英文,用法語,變著花樣的說喜歡我。

嗯,他比路宇會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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