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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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東宮
衛潯體內的氣息愈發紊亂，一到夜間，四肢百害便疼痛難忍，每天生生要折騰兩個時辰才能睡著。她只覺得剛剛睡過去，耳邊便嘈雜起來，“發生什麽事了？”
安淩七聽見聲音推門進來，神色慌張，利落的把門關緊，外面嘈雜的聲音透過門窗，仍是刺耳。“公主莫慌，東宮修葺庭院，外面吵了些，我把門窗都關緊了，公主安心睡吧。”
誰會在夜裏修葺庭院？衛潯打量著安淩七，只見他面色慘白，眼神飄忽，衛潯第一反應是解藥出事了，司南崢把解藥給她後，馮均驗過解藥，沒有任何問題。
師姐想親自送解藥回南蘇，衛潯便為她安排了一條穩妥的路線，先繞到靖國，將解藥交給肖央，肖央再從靖國送到南蘇。司南崢不知道南蘇有大量安插在靖國的人馬，即便司南崢過河拆橋想劫走解藥，也定然想不到如此曲折的路線。
衛潯甚至來不及披上外衣便沖出門去，夜幕下通明的火把反而將星月映襯的愈發暗淡，殿中赫然擺著十具屍體，皆是她從太虛帶來的同門。
衛潯栽了一下生撲了過去，十位師兄的頭顱都被割了下來，擺在脖頸上，遠看還是全屍，近看都是血肉模糊。她伸出手，顫顫巍巍的試探著，終是懸在半空，眼淚啪嗒啪嗒如斷線的珍珠。
“衛潯，你從太虛帶來的人，無一例外，都在你眼前了。”
又是齊姝刺耳的聲音。
“為什麽……”
“為什麽！”
衛潯終於失控，一雙瀲灩的業火紅瞳，殺意燃燒，齊姝心裏咯噔一聲，她一直害怕衛潯，只得心裏不斷重覆著“她中毒了，她已經沒有武功了”
念著念著，對衛潯的畏懼就減弱了七八分，甚至覺得眼前的女人悲慘可憐，一無所有。
“為什麽？你日日想著如何算計師兄，這些人，都是你的走狗，死也不冤。”
“他們，是你的同門，你怎麽忍心？”她一身素衣經風飄起，在黑夜裏十分紮眼。
“同門？你又殺了多少同門？”齊姝冷笑，拍了拍手，兩名侍衛架著一個半死的女子，摔在了自己跟前。
衛潯認出霍香琳，踉踉蹌蹌跑過去，一個恍惚便又栽倒了，安淩七想上去扶，周身便圍了十個高手與他纏鬥起來。
衛潯匍匐著爬了過去，本就疼痛難忍的關節似乎直接與筋絡分離開來，手肘和膝蓋上素白單薄的衣衫被磨破，滲血，她終於扶起師姐，將她攬在了自己懷裏，“師姐，師姐你別嚇我，你怎麽了，師姐！”
霍香琳聽到衛潯的聲音，渙散的意識匯攏了些許，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擡手撫上衛潯臉頰，輕柔至極，如同回到年少時。
“師妹，我欠你的，終於還你了，你不要傷悲，這是，我的，因果……”霍香琳胸口急劇的起伏著，每吸一口氣都像是用盡了畢生力氣。
“幫我轉告肖央，我欠他的，來生，再還——” 師姐已經氣若游絲，撫摸著衛潯的手也直直的落了下來，磕在地上，衛潯脊背在那一刻僵直，眼淚決堤般湧出，視線模糊，她抱緊霍香琳，身體不斷的抽搐著，懷裏的人兒呼吸由緩至無，她終於忍不住歇斯底裏。
“衛潯，原來，你也會痛苦。”
齊姝俯視著自己腳邊狼狽的衛潯，挖苦著，衛潯輕輕放下師姐，艱難的站起身，她看向齊姝的那雙眼無比瘆人，搖曳的火光倒映在她的瞳孔，似無邊地獄業火淬煉萬年的兇神般。
她一步一步逼近齊姝，齊姝背後的冷汗浸濕衣衫，面色慘白如紙，她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衛潯已是廢人，但仍止不住心中的恐懼，腳下更像是被定了鋼針一般動彈不得。
她不知道的是，衛潯憤怒到了極點，毒性已然壓制不住，內力更是在須臾之間沖破了禁錮。
“與她無關，是我派她跟蹤霍香琳，劫藥殺人，還有你太虛的這些同門，太過礙眼。”
熟悉的聲音在衛潯背後響起，衛潯腳步停頓，並未回頭，她端詳著齊姝光滑的脖頸，眼底滿是殺伐戲謔，忽然，她鉗住齊姝脖頸，不及所有人反應，嘎吱一聲翠響，一個活生生的人頃刻間便了無生氣，如無骨蛆蟲般倒了下去。
圍在四周的金甲衛面面相覷，不著痕跡的退了半步，腳底生寒。
衛潯轉身，看向司南崢，司南崢的視線從始至終沒有看向齊姝一眼，齊姝不過是他的一件兵器罷了，費費嘴皮子說兩句好話，留下齊姝的性命，便依舊是一件趁手的兵器。
若留不住，那便留不住，左右他心裏不會有一絲波瀾。
一個悲哀，一個薄情。
衛潯不禁冷笑：“待解藥送到南蘇，我自會助你走出困局，你為何出爾反爾？”
“你太天真了，我答應你，本就是權宜之計，何來出爾反爾？”
衛潯與司南崢視線之間，隔著重重金甲衛。
“眼下我礙於南蘇國力，不能拿你怎麽樣，可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南蘇朝廷的人，殺了便殺了，宋承又能如何？”
“司南崢，你既把路走絕，那就別怪我。”
“不是我把路走絕，是你。
你真的給我帶來了很多麻煩，父皇罰我半年修身養性，不許幹政，你可知這個懲罰會讓我在毫無根基的情況下被張皇後派系吞的骨頭渣都不剩。
你為了他，這般決絕，我自然不信你，如同你不信任我一般。
我知道，把解藥給你，你定會小心謹慎把解藥送回南蘇，我便不費吹灰之力找到了你的這些心腹，拿著這些細作的命，照樣換回了父皇的信任，解我困局。”
“廢話真多，去死吧。”
蓄力，一掌，面前的金甲衛應聲倒地。
奪刀，電光火石間，又一個金甲衛倒地。
南蘇五百精銳她都殺得，何況這八十金甲衛。
她朝著司南崢得方向，走一步，殺一人，金甲衛卻絲毫近不得她的身。直到殺盡站在司南崢面前的最後一人，她看到了鶯兒。
在司南崢身後有兩名金甲衛，將鶯兒綁了起來，刀架在鶯兒的脖子上，嘴裏塞著棉布。
“這世間的法則不是唯有武力，你殺不了我。”
鶯兒看到衛潯，使勁的搖著頭，她不要姑娘為了救她受人驅使，金甲衛毫不憐惜的推搡著鶯兒，“再不老實就殺了你。”
“你把鶯兒放了！”
司南崢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捏著藥瓶，在衛潯眼前晃了晃，衛潯腦袋嗡的一聲，緊接著臉色也變得慘白，因為那個藥瓶是她親手交給霍香琳的，裏面裝著的正是千機毒的解藥。
司南崢自認識衛潯以來，從沒見過她這麽慌亂。
他捏著藥瓶底部，手掌略微傾斜，瓶口朝下，一粒藥丸骨碌碌滾了出來，掉在司南崢腳邊，玄黑鑲嵌金色的靴子正要踩上去，衛潯嗖地將手中長刀甩出，長刀在空中一圈一圈旋轉，鋒利的刃反射出駭人的光影，直直朝著司南崢的命門。
五名持盾的金甲衛迅速列陣擋在司南崢身前，那柄刀足足蓄了衛潯此刻全部力道，雖只有中毒前三成功力，卻也不是金甲衛能夠抵擋的，長刀直接插進厚重的盾甲貫穿一名金甲衛的胸口，刀尖掛著濃稠的鮮血，抵在司南崢喉前一寸，金甲衛立時倒地，司南崢的眸光變得更加狠厲，腳下的動作毫無猶豫。
“這枚解藥，是我留給你的，你就不該給安庭深。現在好了，你非但救不活你的心上人，更救不了你自己。”
解藥被碾碎，滲透進青磚泥縫裏，她的視線開始渙散，直到，鶯兒的哭聲愈來愈響，安淩七不斷叫著她的名字。
“嗚嗚嗚……”鶯兒拼命的搖頭，一邊使勁的掙脫，但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裏也緊緊塞著一團棉布，肩膀被兩個金甲衛鉗得死死得，緊貼她頸側的刀刃鋒利無比，隨著她掙脫的動作劃出一道狹長的口子，血染紅衣領，蔓延到了肩膀。
“我說過了，你殺不了我。你這丫頭的命要不要，權看你。”
“我聽你的，你要我做什麽？”衛潯幾乎是脫口而出，司南崢滿意的笑了笑，回道：“自始至終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江山，和一個你。老老實實做太子妃，永遠不要邁出東宮。”
“我答應你。”衛潯心疼的看著鶯兒脖子上的刀痕，急出了顫音，卻是沒有半分猶豫。
鶯兒的嗚咽聲隨著衛潯的一句‘我答應你’戛然而止，她眼睛裏湧現出的情感很覆雜，有感動，有不舍，有絕望，還有赴死一般的堅定。
她一頭撞死在金甲衛鋒利的刀尖上，毫不猶豫，鮮血噴薄而出，那鮮紅的顏色唯有一瞬，片刻便消弭進了漆黑的夜色。
“鶯兒——”安淩七大吼一聲，逆著重重金甲衛鋒利的刀飛奔向鶯兒，他撕開自己內袍幹凈的一角，試圖捂住鶯兒頸側的口子，他的手劇烈的顫抖，血迅速染紅了白色的袍角，止不住啊，就是止不住。
他解開鶯兒手腕上的粗繩，拽開她口中塞著的棉布，輕輕將她抱在懷中，她的胸口緊緊貼著他，沒有任何的起伏，極度悲痛時，哭都是無聲的，他的鼻涕和眼淚全都糊在臉上，他卻沒有任何知覺。
她嘴唇脫力似的動了動，終究是一句話都沒有留，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在了這個夜裏，死不瞑目。
衛潯癱坐在一旁，她鬢邊散落的頭發粘著殷紅的血跡貼在臉旁，金甲軍一圈一圈縮緊，鶯兒滿身是血，她也跟著喪失了一切生氣，麻木，空洞，枯槁。
她腦子裏浮現的都是那個活潑可愛的妹妹，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鶯兒會離開自己，更從未想過她離開的方式如此悲壯慘烈。
在鶯兒眼中，自己是這世上最重要，最自由的存在，鶯兒不會成為要挾衛潯的籌碼，如果是，她會選擇死。
“哈哈哈哈！”衛潯像瘋了一般，突然狂笑不止，金甲衛互相左右對視，個個警惕起來，惹人厭煩的血腥味直竄顱頂，衛潯喉嚨嗆了一口鮮血，她忍不住咳起來，濃稠的血順著嘴角滴在她素白的衣衫上，如同皚皚白雪中點上的一枝紅梅。
“南司太子，你算計的我一無所有，倒不如殺了我來得痛快。”
“我說過，這世上想你死的人千千萬，唯獨沒有我。”
“是嗎？”衛潯用手支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凝視著司南崢，
“你不想我死，卻在我唯一有可能逃出九脈時給我選了一條死路；你不想我死，卻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站在我的對立面，與我為敵；你不想我死，卻千般算計，一夕之間毀了整個九脈；你不想我死，卻心安理得給我下毒，傷我所愛，殺我姐妹，屠我同門？”
“師妹，若論跡不論心，你何嘗不是機關算盡，殺人無數呢。”
“是啊。”衛潯五指並攏，掌心朝下，突然地面散落的長刀開始劇烈顫抖，鐵器磕碰青磚發出清脆的聲響，“所以，師兄，我們都得死。”
眨眼間，雙刀便握在手上，速度快到金甲衛始料未及，沈重的雙刀在衛潯手上靈活如蛇，她左手運刀擋住四面八方的金甲衛，右手則直逼司南崢，眼看就快得手，一股極強的力道卻迎頭劈來，衛潯本可避開，但此時的她抱著與司南崢同歸於盡之心，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過這盡在眼前的機會，她沒有躲，而是拼命朝著司南崢的方向，就在即將近他身時，她全身被這道力摜摔而落，連連啐了好幾口血，四肢百骸痛如骨碎。
一個仙風道骨的白發老者，映入衛潯渙散的視線，在自己粗重的喘息聲中，衛潯似有若無般聽到司南崢稱老者為秦老。
劍聖秦蒹柯。
“你中毒已深，即便用盡渾身解數，也只使得出二三成力。收手吧，別平白枉費了性命。”
“收手？”衛潯哭不是哭，笑不是笑，“這世間難不成本就該是黑白顛倒的嗎？憑什麽惡貫滿盈之人能得你秦老庇護，而我那些無手足同門，何錯之有，卻落得個無辜慘死，命喪黃泉？”
秦蒹柯面色毫無波瀾，道：“這世間的公平和道理，從來不是一句憑什麽就能質問清楚的。”
是啊，那有什麽公平和道理，公平和道理不過是強者的施舍，強者寬仁，才有真正的公平，可這真正的公平，卻也不是絕對的公平。
安淩七小心翼翼的將鶯兒身上的血擦拭幹凈，眼圈含淚卻面帶著慘笑，若鶯兒還在，定要笑話他笑比哭難看。他將鶯兒妥善安置在一顆老榆樹下，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視死如歸，飛身擋在衛潯身前，用劍死死指著秦蒹柯。
秦蒹柯一眼便認出了嶙峋劍，清平的佩劍。
衛潯察覺到秦蒹柯眸中一閃而逝的驚訝，抓住時機道：“秦老，此劍正是清平公子贈予，看在清平公子贈劍的情誼，放過我這侍衛，我這些枉死的姐妹和同門也需人好好安葬。”
秦蒹柯皺眉，衛潯能想到用清平贈劍的情分保住安淩七性命，卻寧死也不肯承認自己就是清平的骨血。
“安淩七不求茍且偷生，誓死保護主子。”
“聽話……”
“那你現在殺了我，否則，安淩七不能從命。”
司南崢的心裏沒有一丁點的動容，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番主仆情深的戲碼，“放不放過他，是秦老自己的事，倒是你，我的太子妃，你受驚了。”
說到這，司南崢轉而吩咐一旁的金甲衛道：“帶她回去，好生休息，沒有我的準許，不得擅出。”
話音剛落，兩個孔武強壯的金甲衛便朝衛潯走過來，安淩七退後半步將衛潯死死護在身後，卻聽見衛潯低聲急促吩咐道：
“他現在還不會殺我，莫要意氣用事，當務之急是將她們好生安葬，然後再來找我，我有正事要你去辦。”
安淩七端著的劍因力道過重微微晃了晃，另一只懸空的拳頭死死攥著，忿恨地盯著那兩個金甲衛越過自己，將衛潯架了起來，拖向乾寧殿。
司南崢卻不打算放過安淩七，都說南蘇安府，幽冥侍衛，無孔不入。安家幽冥十二衛裏，又屬安淩七武功最高，司南崢斷不會輕易留活口。
“太子，方才老夫已經答應長安公主，留下安淩七一命。”
秦蒹柯掃了一眼圍上來的金甲衛，只是這若有似無的一個眼神，金甲衛便已躊躇不前，“太子，莫要讓老夫失信於人啊。”
司南崢聞言，雖不悅，面上卻是一貫的從容自持，道：“既然秦老都這麽說了，那我便不為難他。”
司南崢轉身離開，金甲衛隨著司南崢全都撤了出去，天邊早已露出魚肚白，血腥的一夜隨著黎明破曉被永遠留在了過去。
秦蒹柯動了惻隱之心，給了安淩七一架馬車，安淩七臨走前向秦蒹柯道謝，秦蒹柯只搖了搖頭，“顧念這柄嶙峋劍而已，你能用的好它本就不易，死了自然可惜。”
安淩七不語，低頭謝過，其實他謝的只是秦蒹柯的馬車，而非他的劍下留人。
他的命，是衛潯當機立斷，用一句話便勾起秦蒹柯的惻隱之心，從而保下的。
她少年年紀，卻歷經世事，與天鬥，與命運鬥，與這些虎狼般的上位者鬥，她本就一無所有，鬥到如今依舊是孑然一身。
可一無所有與孑然一身之間，隔著的，卻是愛她如生命一般的安庭深生死未蔔，是愛她而毫無雜質的鶯兒客死他鄉，是幡然悔悟付出性命來彌補的霍香琳，是本應護她周全卻命運捉弄與她為敵的清平公子，是她效忠的帝王一手謀劃將九脈付之一炬，是她同門師兄量身編織的死局……
這天命，可當真不公，當真無恥。
安淩七出了城，尋了一處僻靜荒涼之地，朝著南蘇的方向，將鶯兒和霍香琳，還有太虛山十個兄弟安葬了，望著家鄉，總歸可以安息吧。
他守在鶯兒的墓前，那些在她生前來不及講的話，這兩天他慢慢的都講給了她聽。
主子從前總是挖苦他愛逛花樓，其實啊，他只是跟著主子久了，跟花語姑娘交好，有花語姑娘一句話，他就能在春香樓裏吃吃喝喝，肆意自在，他可從沒有碰過姑娘。
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鶯兒的？其實他也不知道，或許是日久生情，相處久了便自然而然了吧。可鶯兒啊傻乎乎的，不通情事，他本想等兩年她長大了再說出自己的心意，可誰知命運不由任何人擺弄。
就這樣不知不覺，兩輪日月，他竟在鶯兒墓前喋喋不休了兩個日夜，縱千般不舍，縱灰心絕望，他也得離開，酈京裏，還有衛潯。
衛潯被關進了乾寧殿，金甲衛將乾寧殿圍的水洩不通，就是一只鳥也飛不進來，但他們小看了安家的幽冥侍衛，安淩七的武功雖算不上高手，但幽冥侍衛最擅夜裏行事，如鬼魅幽靈般自由出入任何密室囚牢。
安淩七悄悄潛進了乾寧殿，是夜，沒有月亮，衛潯亦未掌燈，昏暗之中，安淩七只模糊看到衛潯的背影，她受了很重的傷，靠著桌案側沿才勉強站直。
“你親自回南蘇，把我受困的消息告訴宋承，他知道要做什麽。”衛潯五臟六腑皆陣痛，下意識摸了摸沈溪留的藥丸，才恍惚意識到，這藥早就被自己吃完了。
千機毒雖不會立刻絕命，可這痛苦卻如同煉獄，自己尚且如此，安庭深怕也不會好過，衛潯想起安庭深，又擔憂起來：“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你此番回去，務必照看好他。解藥，我會再想辦法。”
“主子，安淩七定不辱命，主子你一個人在這吃人的姜國，要保護好自己，只有你好，我主子才能好。”說罷，安淩七俯首拜別，消失在寂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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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潯體內的氣息愈發紊亂，一到夜間，四肢百害便疼痛難忍，每天生生要折騰兩個時辰才能睡著。她只覺得剛剛睡過去，耳邊便嘈雜起來，“發生什麽事了？”
安淩七聽見聲音推門進來，神色慌張，利落的把門關緊，外面嘈雜的聲音透過門窗，仍是刺耳。“公主莫慌，東宮修葺庭院，外面吵了些，我把門窗都關緊了，公主安心睡吧。”
誰會在夜裏修葺庭院？衛潯打量著安淩七，只見他面色慘白，眼神飄忽，衛潯第一反應是解藥出事了，司南崢把解藥給她後，馮均驗過解藥，沒有任何問題。
師姐想親自送解藥回南蘇，衛潯便為她安排了一條穩妥的路線，先繞到靖國，將解藥交給肖央，肖央再從靖國送到南蘇。司南崢不知道南蘇有大量安插在靖國的人馬，即便司南崢過河拆橋想劫走解藥，也定然想不到如此曲折的路線。
衛潯甚至來不及披上外衣便沖出門去，夜幕下通明的火把反而將星月映襯的愈發暗淡，殿中赫然擺著十具屍體，皆是她從太虛帶來的同門。
衛潯栽了一下生撲了過去，十位師兄的頭顱都被割了下來，擺在脖頸上，遠看還是全屍，近看都是血肉模糊。她伸出手，顫顫巍巍的試探著，終是懸在半空，眼淚啪嗒啪嗒如斷線的珍珠。
“衛潯，你從太虛帶來的人，無一例外，都在你眼前了。”
又是齊姝刺耳的聲音。
“為什麽……”
“為什麽！”
衛潯終於失控，一雙瀲灩的業火紅瞳，殺意燃燒，齊姝心裏咯噔一聲，她一直害怕衛潯，只得心裏不斷重覆著“她中毒了，她已經沒有武功了”
念著念著，對衛潯的畏懼就減弱了七八分，甚至覺得眼前的女人悲慘可憐，一無所有。
“為什麽？你日日想著如何算計師兄，這些人，都是你的走狗，死也不冤。”
“他們，是你的同門，你怎麽忍心？”她一身素衣經風飄起，在黑夜裏十分紮眼。
“同門？你又殺了多少同門？”齊姝冷笑，拍了拍手，兩名侍衛架著一個半死的女子，摔在了自己跟前。
衛潯認出霍香琳，踉踉蹌蹌跑過去，一個恍惚便又栽倒了，安淩七想上去扶，周身便圍了十個高手與他纏鬥起來。
衛潯匍匐著爬了過去，本就疼痛難忍的關節似乎直接與筋絡分離開來，手肘和膝蓋上素白單薄的衣衫被磨破，滲血，她終於扶起師姐，將她攬在了自己懷裏，“師姐，師姐你別嚇我，你怎麽了，師姐！”
霍香琳聽到衛潯的聲音，渙散的意識匯攏了些許，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擡手撫上衛潯臉頰，輕柔至極，如同回到年少時。
“師妹，我欠你的，終於還你了，你不要傷悲，這是，我的，因果……”霍香琳胸口急劇的起伏著，每吸一口氣都像是用盡了畢生力氣。
“幫我轉告肖央，我欠他的，來生，再還——” 師姐已經氣若游絲，撫摸著衛潯的手也直直的落了下來，磕在地上，衛潯脊背在那一刻僵直，眼淚決堤般湧出，視線模糊，她抱緊霍香琳，身體不斷的抽搐著，懷裏的人兒呼吸由緩至無，她終於忍不住歇斯底裏。
“衛潯，原來，你也會痛苦。”
齊姝俯視著自己腳邊狼狽的衛潯，挖苦著，衛潯輕輕放下師姐，艱難的站起身，她看向齊姝的那雙眼無比瘆人，搖曳的火光倒映在她的瞳孔，似無邊地獄業火淬煉萬年的兇神般。
她一步一步逼近齊姝，齊姝背後的冷汗浸濕衣衫，面色慘白如紙，她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衛潯已是廢人，但仍止不住心中的恐懼，腳下更像是被定了鋼針一般動彈不得。
她不知道的是，衛潯憤怒到了極點，毒性已然壓制不住，內力更是在須臾之間沖破了禁錮。
“與她無關，是我派她跟蹤霍香琳，劫藥殺人，還有你太虛的這些同門，太過礙眼。”
熟悉的聲音在衛潯背後響起，衛潯腳步停頓，並未回頭，她端詳著齊姝光滑的脖頸，眼底滿是殺伐戲謔，忽然，她鉗住齊姝脖頸，不及所有人反應，嘎吱一聲翠響，一個活生生的人頃刻間便了無生氣，如無骨蛆蟲般倒了下去。
圍在四周的金甲衛面面相覷，不著痕跡的退了半步，腳底生寒。
衛潯轉身，看向司南崢，司南崢的視線從始至終沒有看向齊姝一眼，齊姝不過是他的一件兵器罷了，費費嘴皮子說兩句好話，留下齊姝的性命，便依舊是一件趁手的兵器。
若留不住，那便留不住，左右他心裏不會有一絲波瀾。
一個悲哀，一個薄情。
衛潯不禁冷笑：“待解藥送到南蘇，我自會助你走出困局，你為何出爾反爾？”
“你太天真了，我答應你，本就是權宜之計，何來出爾反爾？”
衛潯與司南崢視線之間，隔著重重金甲衛。
“眼下我礙於南蘇國力，不能拿你怎麽樣，可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南蘇朝廷的人，殺了便殺了，宋承又能如何？”
“司南崢，你既把路走絕，那就別怪我。”
“不是我把路走絕，是你。
你真的給我帶來了很多麻煩，父皇罰我半年修身養性，不許幹政，你可知這個懲罰會讓我在毫無根基的情況下被張皇後派系吞的骨頭渣都不剩。
你為了他，這般決絕，我自然不信你，如同你不信任我一般。
我知道，把解藥給你，你定會小心謹慎把解藥送回南蘇，我便不費吹灰之力找到了你的這些心腹，拿著這些細作的命，照樣換回了父皇的信任，解我困局。”
“廢話真多，去死吧。”
蓄力，一掌，面前的金甲衛應聲倒地。
奪刀，電光火石間，又一個金甲衛倒地。
南蘇五百精銳她都殺得，何況這八十金甲衛。
她朝著司南崢得方向，走一步，殺一人，金甲衛卻絲毫近不得她的身。直到殺盡站在司南崢面前的最後一人，她看到了鶯兒。
在司南崢身後有兩名金甲衛，將鶯兒綁了起來，刀架在鶯兒的脖子上，嘴裏塞著棉布。
“這世間的法則不是唯有武力，你殺不了我。”
鶯兒看到衛潯，使勁的搖著頭，她不要姑娘為了救她受人驅使，金甲衛毫不憐惜的推搡著鶯兒，“再不老實就殺了你。”
“你把鶯兒放了！”
司南崢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捏著藥瓶，在衛潯眼前晃了晃，衛潯腦袋嗡的一聲，緊接著臉色也變得慘白，因為那個藥瓶是她親手交給霍香琳的，裏面裝著的正是千機毒的解藥。
司南崢自認識衛潯以來，從沒見過她這麽慌亂。
他捏著藥瓶底部，手掌略微傾斜，瓶口朝下，一粒藥丸骨碌碌滾了出來，掉在司南崢腳邊，玄黑鑲嵌金色的靴子正要踩上去，衛潯嗖地將手中長刀甩出，長刀在空中一圈一圈旋轉，鋒利的刃反射出駭人的光影，直直朝著司南崢的命門。
五名持盾的金甲衛迅速列陣擋在司南崢身前，那柄刀足足蓄了衛潯此刻全部力道，雖只有中毒前三成功力，卻也不是金甲衛能夠抵擋的，長刀直接插進厚重的盾甲貫穿一名金甲衛的胸口，刀尖掛著濃稠的鮮血，抵在司南崢喉前一寸，金甲衛立時倒地，司南崢的眸光變得更加狠厲，腳下的動作毫無猶豫。
“這枚解藥，是我留給你的，你就不該給安庭深。現在好了，你非但救不活你的心上人，更救不了你自己。”
解藥被碾碎，滲透進青磚泥縫裏，她的視線開始渙散，直到，鶯兒的哭聲愈來愈響，安淩七不斷叫著她的名字。
“嗚嗚嗚……”鶯兒拼命的搖頭，一邊使勁的掙脫，但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裏也緊緊塞著一團棉布，肩膀被兩個金甲衛鉗得死死得，緊貼她頸側的刀刃鋒利無比，隨著她掙脫的動作劃出一道狹長的口子，血染紅衣領，蔓延到了肩膀。
“我說過了，你殺不了我。你這丫頭的命要不要，權看你。”
“我聽你的，你要我做什麽？”衛潯幾乎是脫口而出，司南崢滿意的笑了笑，回道：“自始至終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江山，和一個你。老老實實做太子妃，永遠不要邁出東宮。”
“我答應你。”衛潯心疼的看著鶯兒脖子上的刀痕，急出了顫音，卻是沒有半分猶豫。
鶯兒的嗚咽聲隨著衛潯的一句‘我答應你’戛然而止，她眼睛裏湧現出的情感很覆雜，有感動，有不舍，有絕望，還有赴死一般的堅定。
她一頭撞死在金甲衛鋒利的刀尖上，毫不猶豫，鮮血噴薄而出，那鮮紅的顏色唯有一瞬，片刻便消弭進了漆黑的夜色。
“鶯兒——”安淩七大吼一聲，逆著重重金甲衛鋒利的刀飛奔向鶯兒，他撕開自己內袍幹凈的一角，試圖捂住鶯兒頸側的口子，他的手劇烈的顫抖，血迅速染紅了白色的袍角，止不住啊，就是止不住。
他解開鶯兒手腕上的粗繩，拽開她口中塞著的棉布，輕輕將她抱在懷中，她的胸口緊緊貼著他，沒有任何的起伏，極度悲痛時，哭都是無聲的，他的鼻涕和眼淚全都糊在臉上，他卻沒有任何知覺。
她嘴唇脫力似的動了動，終究是一句話都沒有留，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在了這個夜裏，死不瞑目。
衛潯癱坐在一旁，她鬢邊散落的頭發粘著殷紅的血跡貼在臉旁，金甲軍一圈一圈縮緊，鶯兒滿身是血，她也跟著喪失了一切生氣，麻木，空洞，枯槁。
她腦子裏浮現的都是那個活潑可愛的妹妹，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鶯兒會離開自己，更從未想過她離開的方式如此悲壯慘烈。
在鶯兒眼中，自己是這世上最重要，最自由的存在，鶯兒不會成為要挾衛潯的籌碼，如果是，她會選擇死。
“哈哈哈哈！”衛潯像瘋了一般，突然狂笑不止，金甲衛互相左右對視，個個警惕起來，惹人厭煩的血腥味直竄顱頂，衛潯喉嚨嗆了一口鮮血，她忍不住咳起來，濃稠的血順著嘴角滴在她素白的衣衫上，如同皚皚白雪中點上的一枝紅梅。
“南司太子，你算計的我一無所有，倒不如殺了我來得痛快。”
“我說過，這世上想你死的人千千萬，唯獨沒有我。”
“是嗎？”衛潯用手支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凝視著司南崢，
“你不想我死，卻在我唯一有可能逃出九脈時給我選了一條死路；你不想我死，卻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站在我的對立面，與我為敵；你不想我死，卻千般算計，一夕之間毀了整個九脈；你不想我死，卻心安理得給我下毒，傷我所愛，殺我姐妹，屠我同門？”
“師妹，若論跡不論心，你何嘗不是機關算盡，殺人無數呢。”
“是啊。”衛潯五指並攏，掌心朝下，突然地面散落的長刀開始劇烈顫抖，鐵器磕碰青磚發出清脆的聲響，“所以，師兄，我們都得死。”
眨眼間，雙刀便握在手上，速度快到金甲衛始料未及，沈重的雙刀在衛潯手上靈活如蛇，她左手運刀擋住四面八方的金甲衛，右手則直逼司南崢，眼看就快得手，一股極強的力道卻迎頭劈來，衛潯本可避開，但此時的她抱著與司南崢同歸於盡之心，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過這盡在眼前的機會，她沒有躲，而是拼命朝著司南崢的方向，就在即將近他身時，她全身被這道力摜摔而落，連連啐了好幾口血，四肢百骸痛如骨碎。
一個仙風道骨的白發老者，映入衛潯渙散的視線，在自己粗重的喘息聲中，衛潯似有若無般聽到司南崢稱老者為秦老。
劍聖秦蒹柯。
“你中毒已深，即便用盡渾身解數，也只使得出二三成力。收手吧，別平白枉費了性命。”
“收手？”衛潯哭不是哭，笑不是笑，“這世間難不成本就該是黑白顛倒的嗎？憑什麽惡貫滿盈之人能得你秦老庇護，而我那些無手足同門，何錯之有，卻落得個無辜慘死，命喪黃泉？”
秦蒹柯面色毫無波瀾，道：“這世間的公平和道理，從來不是一句憑什麽就能質問清楚的。”
是啊，那有什麽公平和道理，公平和道理不過是強者的施舍，強者寬仁，才有真正的公平，可這真正的公平，卻也不是絕對的公平。
安淩七小心翼翼的將鶯兒身上的血擦拭幹凈，眼圈含淚卻面帶著慘笑，若鶯兒還在，定要笑話他笑比哭難看。他將鶯兒妥善安置在一顆老榆樹下，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視死如歸，飛身擋在衛潯身前，用劍死死指著秦蒹柯。
秦蒹柯一眼便認出了嶙峋劍，清平的佩劍。
衛潯察覺到秦蒹柯眸中一閃而逝的驚訝，抓住時機道：“秦老，此劍正是清平公子贈予，看在清平公子贈劍的情誼，放過我這侍衛，我這些枉死的姐妹和同門也需人好好安葬。”
秦蒹柯皺眉，衛潯能想到用清平贈劍的情分保住安淩七性命，卻寧死也不肯承認自己就是清平的骨血。
“安淩七不求茍且偷生，誓死保護主子。”
“聽話……”
“那你現在殺了我，否則，安淩七不能從命。”
司南崢的心裏沒有一丁點的動容，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番主仆情深的戲碼，“放不放過他，是秦老自己的事，倒是你，我的太子妃，你受驚了。”
說到這，司南崢轉而吩咐一旁的金甲衛道：“帶她回去，好生休息，沒有我的準許，不得擅出。”
話音剛落，兩個孔武強壯的金甲衛便朝衛潯走過來，安淩七退後半步將衛潯死死護在身後，卻聽見衛潯低聲急促吩咐道：
“他現在還不會殺我，莫要意氣用事，當務之急是將她們好生安葬，然後再來找我，我有正事要你去辦。”
安淩七端著的劍因力道過重微微晃了晃，另一只懸空的拳頭死死攥著，忿恨地盯著那兩個金甲衛越過自己，將衛潯架了起來，拖向乾寧殿。
司南崢卻不打算放過安淩七，都說南蘇安府，幽冥侍衛，無孔不入。安家幽冥十二衛裏，又屬安淩七武功最高，司南崢斷不會輕易留活口。
“太子，方才老夫已經答應長安公主，留下安淩七一命。”
秦蒹柯掃了一眼圍上來的金甲衛，只是這若有似無的一個眼神，金甲衛便已躊躇不前，“太子，莫要讓老夫失信於人啊。”
司南崢聞言，雖不悅，面上卻是一貫的從容自持，道：“既然秦老都這麽說了，那我便不為難他。”
司南崢轉身離開，金甲衛隨著司南崢全都撤了出去，天邊早已露出魚肚白，血腥的一夜隨著黎明破曉被永遠留在了過去。
秦蒹柯動了惻隱之心，給了安淩七一架馬車，安淩七臨走前向秦蒹柯道謝，秦蒹柯只搖了搖頭，“顧念這柄嶙峋劍而已，你能用的好它本就不易，死了自然可惜。”
安淩七不語，低頭謝過，其實他謝的只是秦蒹柯的馬車，而非他的劍下留人。
他的命，是衛潯當機立斷，用一句話便勾起秦蒹柯的惻隱之心，從而保下的。
她少年年紀，卻歷經世事，與天鬥，與命運鬥，與這些虎狼般的上位者鬥，她本就一無所有，鬥到如今依舊是孑然一身。
可一無所有與孑然一身之間，隔著的，卻是愛她如生命一般的安庭深生死未蔔，是愛她而毫無雜質的鶯兒客死他鄉，是幡然悔悟付出性命來彌補的霍香琳，是本應護她周全卻命運捉弄與她為敵的清平公子，是她效忠的帝王一手謀劃將九脈付之一炬，是她同門師兄量身編織的死局……
這天命，可當真不公，當真無恥。
安淩七出了城，尋了一處僻靜荒涼之地，朝著南蘇的方向，將鶯兒和霍香琳，還有太虛山十個兄弟安葬了，望著家鄉，總歸可以安息吧。
他守在鶯兒的墓前，那些在她生前來不及講的話，這兩天他慢慢的都講給了她聽。
主子從前總是挖苦他愛逛花樓，其實啊，他只是跟著主子久了，跟花語姑娘交好，有花語姑娘一句話，他就能在春香樓裏吃吃喝喝，肆意自在，他可從沒有碰過姑娘。
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鶯兒的？其實他也不知道，或許是日久生情，相處久了便自然而然了吧。可鶯兒啊傻乎乎的，不通情事，他本想等兩年她長大了再說出自己的心意，可誰知命運不由任何人擺弄。
就這樣不知不覺，兩輪日月，他竟在鶯兒墓前喋喋不休了兩個日夜，縱千般不舍，縱灰心絕望，他也得離開，酈京裏，還有衛潯。
衛潯被關進了乾寧殿，金甲衛將乾寧殿圍的水洩不通，就是一只鳥也飛不進來，但他們小看了安家的幽冥侍衛，安淩七的武功雖算不上高手，但幽冥侍衛最擅夜裏行事，如鬼魅幽靈般自由出入任何密室囚牢。
安淩七悄悄潛進了乾寧殿，是夜，沒有月亮，衛潯亦未掌燈，昏暗之中，安淩七只模糊看到衛潯的背影，她受了很重的傷，靠著桌案側沿才勉強站直。
“你親自回南蘇，把我受困的消息告訴宋承，他知道要做什麽。”衛潯五臟六腑皆陣痛，下意識摸了摸沈溪留的藥丸，才恍惚意識到，這藥早就被自己吃完了。
千機毒雖不會立刻絕命，可這痛苦卻如同煉獄，自己尚且如此，安庭深怕也不會好過，衛潯想起安庭深，又擔憂起來：“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你此番回去，務必照看好他。解藥，我會再想辦法。”
“主子，安淩七定不辱命，主子你一個人在這吃人的姜國，要保護好自己，只有你好，我主子才能好。”說罷，安淩七俯首拜別，消失在寂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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