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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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南蘇近無戰事，帝京的街市也開始熱鬧了起來，鶯兒拉著衛潯來了一間酒樓，挑了一個空桌便落了座，店小二有眼色地湊了來，對著鶯兒熟稔地道：“姑娘今兒又來了，吃點什麽？”
“問我家姑娘，她付錢。”鶯兒東張西望，好像在找什麽人，衛潯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丫頭啊，被她寵壞了。
衛潯從懷中掏出了一錠銀子遞給了小二，吩咐他上點店裏的拿手好菜即可。
“你常來？”衛潯想起店小二的那番話，不禁問道。
“你沒醒的時候我天天來，這有個說書的，每天都在講你與安大人的故事，你一聽就明白了，現在整個帝京啊，就數你們倆名頭最大了。”
安大人？安庭深？他什麽時候成大人了？
衛潯按下心中的疑問，乖乖地聽起了書。
“話說那陣仗，整整五百精兵，將衛大人與安大人圍的是水洩不通，安大人咱是知道的，那是咱帝京首屈一指的大富人啊，登時便說，放我二人離去，爾等各賞黃金百兩。”
“那可是太後精兵，富貴不淫，我們的衛大人，見他們不識擡舉，便嗖嗖抽出腰間兩把寶劍，哢哢哢斬殺數十士兵，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五百人，全都斃了命。”
堂下一片唏噓之聲，隨即有人拍手叫起了好，緊接著便是掌聲雷動，說書人按了按手，示意堂下安靜，繼續說著。
“這時候，一個武功絕頂的人，身騎駿馬飛奔而來，不由分說便是刺了衛大人一劍啊，衛大人何許人也？豈能被他壓制？只見衛大人一聲冷笑，提劍貫喉，那歹人立時一命嗚呼，見了閻王喲！”
“那我們南蘇，有了衛大人，可抵數百精兵啊！”
堂下有人附和，說書人撚須笑道：“那是自然。”
“那安大人呢？”堂下又有人問起安庭深。
“那安大人也很是威風，自從衛大人體力不支昏睡過去，安大人焦灼萬分，生怕衛大人醒不過來，一怒之下，殺了十六位朝中老臣，當今聖上又賜高位，論說滿朝，唯有安大人才是聖上的紅人啊！”
“安大人為何殺了那十六名朝臣？”
“那自然是因為那十六人皆是意圖殺害安大人與衛大人的人嘍。”
衛潯捏起盤中一粒花生豆，嗖地撇向了說書人，正好磕在他的門牙上，強勁的力道磕碎了他的門牙，堂下一片嘩然，都慌亂地散開了去。
“姑娘這是為何？”鶯兒不解衛潯的意圖。
衛潯皺了皺眉道：“再說下去，太後會要了他的命，給他點警醒，免得以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說罷，便拉著鶯兒起身出了酒館。
若猜得不錯，那十六朝臣，皆是依附於太後之人，太後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將軍夫人，安庭深為報此仇連殺十六臣。這一來一回血雨腥風，皆是得罪不起的主兒，這竟有個不要命的敢胡言亂語。
“姑娘，你在想什麽？”鶯兒伸手在衛潯眼前搖了搖，衛潯方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拉著鶯兒立在就關門口發呆，活脫脫像兩頭石獅子。
“沒什麽，回家吧。”
“定是在想那安庭深，還不好意思說。”鶯兒見衛潯一臉回避的表情，不禁撅起了嘴抱怨著，衛潯知道這丫頭素來不喜安庭深，心裏起了氣一氣她的念頭，於是便若無其事地回道：
“還真叫你猜對了，如此少年英才，哪個姑娘不心生傾慕？”說罷，衛潯便開始偷偷瞄著鶯兒圓嘟嘟地小臉兒，果然，這丫頭皺了皺眉，但卻是出人意料的安靜。
“怎麽今天轉了性？平日裏我一提起他來，你就喋喋個沒完沒了。”
衛潯掂起小販攤上的一枚紅玉釵，對著鶯兒比劃了兩下，只覺這顏色與鶯兒身上的青綠色甚不般配，又打量了兩眼後終是不忍地放回了原處。
“我覺得他還不錯，不是我之前想的那般。”
“之前你想的是哪般？”衛潯又瞧上了一個黑金步搖，插在鶯兒頭上後絕望地搖了搖頭，捏著鶯兒肩上的衣料滿臉嫌棄地補道：“以後別穿這件衣服，太難看了。”
鶯兒一個白眼翻過去，完全沒好意思告訴她，這布料是當年她看都不看，隨手便買來給九脈的各位師母做年禮的，要不是她覺得這青綠色太過鮮嫩，不宜做婦人之禮，偷偷給換了，恐怕這鼎鼎大名的太虛尊主衛潯就要被人笑話不知禮數了。
衛潯不解的端詳著鶯兒，對她臉上那股奇奇怪怪的表情沒來由的心虛……
“不難看不難看，你剛才說到哪了，你繼續說。”衛潯好像想起了這布料是怎麽來的了，急忙轉移話題問道。
“我覺得他和姑娘挺像的，不怒則天下太平，一怒則雞犬不寧。”
“你，這是，在誇我？”衛潯巴巴地瞧著鶯兒一臉嚴肅的模樣，確定她沒在說玩笑話。
鶯兒長吸了一口氣，撇清視線裏人來人往神色各異的人影，專註地道：“姑娘你發現了嗎，你跟安庭深在一起的時候不一樣，你會開心，會生氣，會哭會笑，跟從前冷清的性子一點都不像。”
衛潯摩挲著手裏握著的黑金步搖，輕輕插在鶯兒綰起的發髻之上，金光如縷，切過步搖上安臥的垂珠，晃得衛潯睜不開眼。
她不知道這珠寶攤後十步之遙，是巧然路過的司南崢。
“會笑麽……”司南崢喃喃念著，一雙腳仿佛定住，不知該回頭，還是上前。猶豫之時，耳邊又響起鶯兒略顯濕潤的聲音。
“姑娘，你和他在一起時，你好像才是你。”鶯兒淚眼盈盈，她幼時便與衛潯相識，相識之機，是父親要把自己賣給一個瘸老漢做童養媳，那一年她十二歲，卻見多了人性的冷漠。
她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嗓子都喊嘔了血，父親也沒有絲毫猶豫，這周遭匆匆的旅人，都只是不花錢的看客，左不過飯後多了一點談資，惆悵著亂世裏典兒賣女的無奈。
就在她幾乎絕望，準備撞柱而死的時候，衛潯出現了，扔給了父親一錠銀子，把她從父親與瘸老漢手裏搶了過來。
“謝謝姐姐。”她喏喏地望著她，這姐姐生的真美，叫人忍不住多看上兩眼，就連那淩厲冷傲的眼神，都冷艷得很。
“不要回去找你父親了，他還會再賣你一次的。”說著，衛潯從懷裏掏出了一張銀票，遞給了她，但卻沒有帶上她的打算，轉身便要離開。
“姐姐，我害怕。”她將手裏的銀票緊緊地攥著，一顆心上下的亂跳，“你可不可以帶我走，我知道你是好人。”
她猶記得，衛潯轉回身怔怔的眼神，當時她不懂，以為那是她的拒絕，後來懂了，卻是戳心的疼。
在那之後，她便跟著她，直到現在。她見到了這個女子的全貌，她的痛苦，她的隱忍，她的狠厲，還有現在，她偶爾的快樂。
她也是苦命人，早在十二歲時就已經長大了，只不過衛潯多年的保護，讓她重新有了熱愛世間的能力，但她這輩子，不過就這一個姐姐，所以一切關於她的事，她都留心著。
衛潯知道，在鶯兒眼中，她當然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可實際果真如此嗎？
“走吧。”衛潯垂眸，簡短兩個字，聽不出任何情緒。
“衛潯——”他還是不甘於擦肩而過，開口叫住了她。
女子回眸的一瞬間，眉宇安穩，淩厲皆無，恍如十幾年前。卻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皺起眉，似有一股覆雜的情緒，“怎麽是你？”
果然，於衛潯而言，自己永遠都是不速之客。
“你忘了？我現在在為太後做事。”司南崢緩緩走上前，隨意地掃了一眼她垂下的廣袖，道：“如今這裏是街頭鬧市，並不是你的太虛山，你還想在這裏動手？”
衛潯被衣袖遮擋住的手一滯，司南崢黯然，他武功損色衛潯太多，又怎會感知到衛潯藏在袖中的動作，他就是賭一賭，可憐的是，他猜對了。
遼遠的天際，綿綿白雲不見盡頭：“為太後做事是情勢所逼，一如當年站在了風正厲那一邊，可我知道，這都是借口，你不會原諒我。”
“這世間哪來什麽原諒？需要我原諒之人，皆是傷我害我之人，可傷我害我之人，我又豈會原諒？”
衛潯看進一雙熟悉而陌生的眸子，“這些年，我們各有天地，你來我往，從不退讓，如此，倒是更舒適自得。”
司南崢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終究咽了下去，吐出的，卻是另一番話。
“梁有光急召我回太玄，說是要處理幾件棘手的事。”
衛潯凝眸思索，雖然司南崢打理太玄多年，可梁有光並不是一個一問三不知的甩手掌櫃，他有能力打理好太玄事務，斷不會要司南崢千裏迢迢回山。
梁有光看重名利，入朝為官是他畢生所求，即便他對這個徒兒極其愛重，卻未見得能親眼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名利被人輕易奪走。這個時候叫司南崢回太玄，怕是早就張好了一張大網，等著司南崢跳進去了。
不知不覺，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國師府，這一路上，鶯兒都知趣的遠遠跟著，二人在府門前停住了腳步，“你是在擔心我嗎？”
直到司南崢出聲，她才意識到自己出神了好一會，衛潯沒有否認，其實她沒有真的對司南崢動過殺心，她怨過他，恨過他，可她逃不出去的那三年裏，也是司南崢護著她。
“擔心你死不了。”想起前事，衛潯心中動容了幾分，神色卻依舊平淡，道：“要進去坐坐嗎？”
可她負手立在府門前，半點邀請的姿態都無，司南崢卻勾了勾唇，他知道，這已經是她極大的客氣了。
他辭別後，鶯兒輕手輕腳地闔上府門，衛潯回到院中，於青石巖椅上坐下，那一雙深黑冰涼的眼眸看向鶯兒身後的方向，一瞬間威儀萬千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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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家姑娘，她付錢。”鶯兒東張西望，好像在找什麽人，衛潯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丫頭啊，被她寵壞了。
衛潯從懷中掏出了一錠銀子遞給了小二，吩咐他上點店裏的拿手好菜即可。
“你常來？”衛潯想起店小二的那番話，不禁問道。
“你沒醒的時候我天天來，這有個說書的，每天都在講你與安大人的故事，你一聽就明白了，現在整個帝京啊，就數你們倆名頭最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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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潯按下心中的疑問，乖乖地聽起了書。
“話說那陣仗，整整五百精兵，將衛大人與安大人圍的是水洩不通，安大人咱是知道的，那是咱帝京首屈一指的大富人啊，登時便說，放我二人離去，爾等各賞黃金百兩。”
“那可是太後精兵，富貴不淫，我們的衛大人，見他們不識擡舉，便嗖嗖抽出腰間兩把寶劍，哢哢哢斬殺數十士兵，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五百人，全都斃了命。”
堂下一片唏噓之聲，隨即有人拍手叫起了好，緊接著便是掌聲雷動，說書人按了按手，示意堂下安靜，繼續說著。
“這時候，一個武功絕頂的人，身騎駿馬飛奔而來，不由分說便是刺了衛大人一劍啊，衛大人何許人也？豈能被他壓制？只見衛大人一聲冷笑，提劍貫喉，那歹人立時一命嗚呼，見了閻王喲！”
“那我們南蘇，有了衛大人，可抵數百精兵啊！”
堂下有人附和，說書人撚須笑道：“那是自然。”
“那安大人呢？”堂下又有人問起安庭深。
“那安大人也很是威風，自從衛大人體力不支昏睡過去，安大人焦灼萬分，生怕衛大人醒不過來，一怒之下，殺了十六位朝中老臣，當今聖上又賜高位，論說滿朝，唯有安大人才是聖上的紅人啊！”
“安大人為何殺了那十六名朝臣？”
“那自然是因為那十六人皆是意圖殺害安大人與衛大人的人嘍。”
衛潯捏起盤中一粒花生豆，嗖地撇向了說書人，正好磕在他的門牙上，強勁的力道磕碎了他的門牙，堂下一片嘩然，都慌亂地散開了去。
“姑娘這是為何？”鶯兒不解衛潯的意圖。
衛潯皺了皺眉道：“再說下去，太後會要了他的命，給他點警醒，免得以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說罷，便拉著鶯兒起身出了酒館。
若猜得不錯，那十六朝臣，皆是依附於太後之人，太後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將軍夫人，安庭深為報此仇連殺十六臣。這一來一回血雨腥風，皆是得罪不起的主兒，這竟有個不要命的敢胡言亂語。
“姑娘，你在想什麽？”鶯兒伸手在衛潯眼前搖了搖，衛潯方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拉著鶯兒立在就關門口發呆，活脫脫像兩頭石獅子。
“沒什麽，回家吧。”
“定是在想那安庭深，還不好意思說。”鶯兒見衛潯一臉回避的表情，不禁撅起了嘴抱怨著，衛潯知道這丫頭素來不喜安庭深，心裏起了氣一氣她的念頭，於是便若無其事地回道：
“還真叫你猜對了，如此少年英才，哪個姑娘不心生傾慕？”說罷，衛潯便開始偷偷瞄著鶯兒圓嘟嘟地小臉兒，果然，這丫頭皺了皺眉，但卻是出人意料的安靜。
“怎麽今天轉了性？平日裏我一提起他來，你就喋喋個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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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你想的是哪般？”衛潯又瞧上了一個黑金步搖，插在鶯兒頭上後絕望地搖了搖頭，捏著鶯兒肩上的衣料滿臉嫌棄地補道：“以後別穿這件衣服，太難看了。”
鶯兒一個白眼翻過去，完全沒好意思告訴她，這布料是當年她看都不看，隨手便買來給九脈的各位師母做年禮的，要不是她覺得這青綠色太過鮮嫩，不宜做婦人之禮，偷偷給換了，恐怕這鼎鼎大名的太虛尊主衛潯就要被人笑話不知禮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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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難看不難看，你剛才說到哪了，你繼續說。”衛潯好像想起了這布料是怎麽來的了，急忙轉移話題問道。
“我覺得他和姑娘挺像的，不怒則天下太平，一怒則雞犬不寧。”
“你，這是，在誇我？”衛潯巴巴地瞧著鶯兒一臉嚴肅的模樣，確定她沒在說玩笑話。
鶯兒長吸了一口氣，撇清視線裏人來人往神色各異的人影，專註地道：“姑娘你發現了嗎，你跟安庭深在一起的時候不一樣，你會開心，會生氣，會哭會笑，跟從前冷清的性子一點都不像。”
衛潯摩挲著手裏握著的黑金步搖，輕輕插在鶯兒綰起的發髻之上，金光如縷，切過步搖上安臥的垂珠，晃得衛潯睜不開眼。
她不知道這珠寶攤後十步之遙，是巧然路過的司南崢。
“會笑麽……”司南崢喃喃念著，一雙腳仿佛定住，不知該回頭，還是上前。猶豫之時，耳邊又響起鶯兒略顯濕潤的聲音。
“姑娘，你和他在一起時，你好像才是你。”鶯兒淚眼盈盈，她幼時便與衛潯相識，相識之機，是父親要把自己賣給一個瘸老漢做童養媳，那一年她十二歲，卻見多了人性的冷漠。
她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嗓子都喊嘔了血，父親也沒有絲毫猶豫，這周遭匆匆的旅人，都只是不花錢的看客，左不過飯後多了一點談資，惆悵著亂世裏典兒賣女的無奈。
就在她幾乎絕望，準備撞柱而死的時候，衛潯出現了，扔給了父親一錠銀子，把她從父親與瘸老漢手裏搶了過來。
“謝謝姐姐。”她喏喏地望著她，這姐姐生的真美，叫人忍不住多看上兩眼，就連那淩厲冷傲的眼神，都冷艷得很。
“不要回去找你父親了，他還會再賣你一次的。”說著，衛潯從懷裏掏出了一張銀票，遞給了她，但卻沒有帶上她的打算，轉身便要離開。
“姐姐，我害怕。”她將手裏的銀票緊緊地攥著，一顆心上下的亂跳，“你可不可以帶我走，我知道你是好人。”
她猶記得，衛潯轉回身怔怔的眼神，當時她不懂，以為那是她的拒絕，後來懂了，卻是戳心的疼。
在那之後，她便跟著她，直到現在。她見到了這個女子的全貌，她的痛苦，她的隱忍，她的狠厲，還有現在，她偶爾的快樂。
她也是苦命人，早在十二歲時就已經長大了，只不過衛潯多年的保護，讓她重新有了熱愛世間的能力，但她這輩子，不過就這一個姐姐，所以一切關於她的事，她都留心著。
衛潯知道，在鶯兒眼中，她當然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可實際果真如此嗎？
“走吧。”衛潯垂眸，簡短兩個字，聽不出任何情緒。
“衛潯——”他還是不甘於擦肩而過，開口叫住了她。
女子回眸的一瞬間，眉宇安穩，淩厲皆無，恍如十幾年前。卻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皺起眉，似有一股覆雜的情緒，“怎麽是你？”
果然，於衛潯而言，自己永遠都是不速之客。
“你忘了？我現在在為太後做事。”司南崢緩緩走上前，隨意地掃了一眼她垂下的廣袖，道：“如今這裏是街頭鬧市，並不是你的太虛山，你還想在這裏動手？”
衛潯被衣袖遮擋住的手一滯，司南崢黯然，他武功損色衛潯太多，又怎會感知到衛潯藏在袖中的動作，他就是賭一賭，可憐的是，他猜對了。
遼遠的天際，綿綿白雲不見盡頭：“為太後做事是情勢所逼，一如當年站在了風正厲那一邊，可我知道，這都是借口，你不會原諒我。”
“這世間哪來什麽原諒？需要我原諒之人，皆是傷我害我之人，可傷我害我之人，我又豈會原諒？”
衛潯看進一雙熟悉而陌生的眸子，“這些年，我們各有天地，你來我往，從不退讓，如此，倒是更舒適自得。”
司南崢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終究咽了下去，吐出的，卻是另一番話。
“梁有光急召我回太玄，說是要處理幾件棘手的事。”
衛潯凝眸思索，雖然司南崢打理太玄多年，可梁有光並不是一個一問三不知的甩手掌櫃，他有能力打理好太玄事務，斷不會要司南崢千裏迢迢回山。
梁有光看重名利，入朝為官是他畢生所求，即便他對這個徒兒極其愛重，卻未見得能親眼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名利被人輕易奪走。這個時候叫司南崢回太玄，怕是早就張好了一張大網，等著司南崢跳進去了。
不知不覺，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國師府，這一路上，鶯兒都知趣的遠遠跟著，二人在府門前停住了腳步，“你是在擔心我嗎？”
直到司南崢出聲，她才意識到自己出神了好一會，衛潯沒有否認，其實她沒有真的對司南崢動過殺心，她怨過他，恨過他，可她逃不出去的那三年裏，也是司南崢護著她。
“擔心你死不了。”想起前事，衛潯心中動容了幾分，神色卻依舊平淡，道：“要進去坐坐嗎？”
可她負手立在府門前，半點邀請的姿態都無，司南崢卻勾了勾唇，他知道，這已經是她極大的客氣了。
他辭別後，鶯兒輕手輕腳地闔上府門，衛潯回到院中，於青石巖椅上坐下，那一雙深黑冰涼的眼眸看向鶯兒身後的方向，一瞬間威儀萬千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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