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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司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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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司之亂

安庭顯回朝之後,向東南甫城增派了守城軍,安庭深向甫城調撥了五千萬兩白銀修築防禦,常離大喜,困擾他的問題全部迎刃而解。

而遠在靖國的陳峆卻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坐立難安,不出安庭深所料,陳峆把進攻南蘇的路線從東南轉向了南境,想必不日便會發兵。

“南蘇與姜國的戰爭剛剛止息,輜重回朝,短時間內卻也沒有大規模交戰的能力了,如果殷山阻擋不了陳峆,南蘇恐怕撐不了多久。”

耳邊“土地婆”“土地婆”的鸚鵡學舌愈來愈近,安庭顯不必擡頭便知是安庭深拎著鳥籠出來了。

“殷山倒是有覆滅靖軍的能力,怕就怕胡汀蘭甘舍大位。”

安庭深拉開鳥籠的門子,籠中鳥兒伶俐地撲騰了下翅膀便向外飛,卻撞上了安庭深堵在鳥籠門口的手掌上,“急什麽?還怕我不放你去找你的土地婆?”

這是只雄鳥,名叫土地公,與那日送與衛潯的鸚鵡本為一對,雌鳥便叫土地婆,土地公出不去,便不住地啄安庭深的掌心,直到他實在癢得很,才放之自由。

不過說來神奇,這對鸚鵡大有靈性,土地公竟直奔著衛潯府飛了去。

“她會為了什麽甘舍大位?”

“胡汀蘭多年前在靖國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時收留她的便是陳峆,據說他們二人還有過一段情緣,後來不知二人之間發生過什麽,只知胡汀蘭不知所蹤,我想陳峆現在都不會知道,胡汀蘭就是殷山胡族的繼任長女。”

“那胡汀蘭若是不忘舊情倒戈陳峆,你的籌謀,不就全白費了?”

安庭顯撂下手中的兵書,一眼探究地望向了自己賣關子的弟弟。

“正如大哥所言,南蘇如今的僵局你我共睹,與姜國的爭戰又剛剛止息,連年爭戰的疲軍與靖國那些虎狼之師相較,我南蘇勝的幾率太小。說實話,有大哥和常將軍在,我自是不必插手軍事,所以我做的,只是預防。”

安庭深拎起空鳥籠,信步悠然地將它掛在了檐下“我賭的,就是胡汀蘭非尋常女流,她眼裏,家國、權利最重,情愛次之,這是成大事者,也是可為我所利用者。

若我賭勝,南蘇便不必出師,繼續安養,若我賭敗,那大哥的清閑日子,想必就到頭了。”

安庭深此招,不可謂不險,然而謀事謀心,不破不立。

“那你賭勝的把握有多大?”見安庭深氣定神閑的樣子,安庭顯心裏便有了答案,覆又低頭看起書來,耳邊有腳步聲漸行漸遠,伴著一聲“九成”消隱在出府的方向。

安庭深剛穿過清水湖,聽見不遠處嘰嘰喳喳的“土地公”“土地婆”,擡眼一望,鶯兒正逗弄著兩只鸚鵡,四下瞧不見衛潯,安庭深走便上前去詢問鶯兒。

“你家大人呢?”

“回太虛了,說是查南崢公子入朝的事。”鶯兒撒起謊來頭也不擡,專心看著兩只小鸚鵡撲騰。

“司南崢?”聽見司南崢的名字,安庭深不自覺就豎起了六只耳朵。

“正是,”鶯兒逗弄著小鸚鵡,眉開眼笑,這只小鸚鵡一早便飛來,對著窮鸚“土地婆”“土地婆”的叫著,心下不解,便隨口問了安庭深道:“它為什麽對著窮鸚喊土地婆啊?”

“它們倆是一對,雄鳥叫土地公,雌鳥叫土地婆。”

安庭深也沒了什麽興致,敷衍著答了一句便轉身離開,鶯兒卻是不依不饒道:“它不是叫窮鸚?”

“那是安淩七胡謅的你也信啊,我怎麽會取那麽難聽的名字?”

安庭深連連搖頭,阿潯那麽聰穎,怎麽養了如此蠢鈍的丫頭?然而轉念一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怎麽說也是一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身邊養著的侍衛不還是個沒皮沒臉的?

鶯兒自是不知他這一番思索,只是喃喃地嘀咕著:“我倒覺得土地公更加難聽……”

安庭深出了衛潯府,便向帝京那所最大的尼姑庵走去,一直跟在他暗處的安淩七這時才現出身影,跟隨在安庭深身後,卻冷不防他忽然停住,一個躲閃不及便撞在了安庭深後背上。

“你膽子真是越發大了。”安庭深面容倉冷,聲音喑啞,一雙眉如飛劍,刺透熱鬧的街市,於冰雪初融時再刻寒冰千尺。

“我沒註意主子步子緩急,主子切莫氣惱。”安淩七見安庭深隱隱有些怒意,收斂起往日不著調的性子,小心翼翼地答道。

“我何時計較過你的言行無狀?”

“那主子?”安淩七實在想不出,哪裏惹惱了主子,自己從小跟著主子,他鮮少被惹怒,更遑論對自己這般冷臉,他真是有些慌了。

“司南崢入朝的事,是什麽時候,為什麽沒有一個人來稟明我?”

“這事啊,司南崢是被太後秘密征召入朝的,我們的暗線也是今晨打探到的,估計過兩天太後給他任職的消息才會傳出來。”

安淩七想起來,估摸著衛潯也是今早收到消息之後趕回了太虛,原來主子在吃醋啊。

“以後關於他的事,第一時間告訴我,要是再這麽遲,看我怎麽收拾你。”

安庭深似是消了氣,臉上的怒意不再,安淩七緊忙湊了過去,笑嘻嘻地道:“主子,您若是不想見他,我們有的是辦法阻止他來京城。”

“不用,我倒想看看,他的目的。”

“嘖嘖嘖——”

“消失。”安庭深白了他一眼,安淩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隱藏在了人流中,幽冥侍衛,最擅長的便是暗中保護。

尼姑庵的香火一直是方圓百裏內較為旺盛的,安庭深陪著嫂子來過幾次,這一來二去的,便認識了庵主,見安庭深來訪,庵主便迎上前去,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安施主是為安夫人取簽嗎”

蘇槿前幾日來過尼姑庵,求了個簽,卻被告知此簽大兇,要回去齋戒五日,五日之後方能來取,庵主便是以為安庭深來為蘇槿取簽。

“師太誤會了,我是來找人的,我想見一下靜空師太。”

安庭深道明來意,隨著庵主的引領,見到了金像前虔誠跪拜的雲芙,如那日衛潯來時一樣。

“靜空師太。”

一道陌生的聲音在雲芙身後響起,她停下口中叨念的《觀音心經》,緩緩擡起眼眸道:“施主是否有煩惱需貧尼開解?”

她進入尼姑庵後經常為來往的香客開解苦難,便順理成章地以為安庭深是那些香客中的一員。

“煩惱我自己可解,我要師太解的,是兩個字。”

“哪兩個字?”

“青司。”

青司二字如一記驚雷轟在雲芙頭頂,青司之亂早已隨著那場血流漂杵的混戰死在了二十年前,二十年後再度被提及,勢必又要堆起無數白骨。

“知道我棲身之所的人屈指可數,看你的樣子不是來殺我的,你是衛潯的人?”

雲芙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看起來是不到二十歲的年紀,端的卻是異於常人的冷靜縝密,尤其是那雙墨瞳,幽暗深邃,像是能一眼將她看穿。

“這麽說也沒錯。”安庭深嘴角微微翹起,對於“衛潯的人”這四個字,甚為滿意。

“你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我只是想知道,青司之亂背後,到底有什麽秘密。”

安庭深開門見山,他非常清楚,雲芙不會告知她任何關於青司之亂的線索,他的目的,是通過雲芙的只言片語,印證一下他心中所想。

“一場暴亂而已,全天下都知道。”

“全天下都知道的事的事,往往不是真相。九脈的那九位尊主,根本就不清楚真正的青司之亂,而最清楚青司內幕的人,當今世上只有兩位,一個是當朝太後,另一個就是你雲芙。”

安庭深負手微笑,不疾不徐,將雲芙一閃而逝的驚愕、恐懼盡收眼底。

“你多慮了,我若真的知曉青司之亂的內幕,太後會容我活到如今嗎?”

“容你活著,才能讓風正厲聽她行事啊。你再猜猜,太後殺了衛長英,是因為衛長英知曉當年內情,還是單純為了拉攏風正厲,嗯?”

雲芙震驚的到抽一口涼氣,見安庭深清雅的容顏泛起寒意,他竟然知道長英真正的死因。“衛潯都不知道太後才是殺死長英的兇手,你竟然知道,你到底是誰?”

“呵……看來你一點也不了解衛潯。”安庭深神情極冷,橫眉回道:“至於我的身份,你問你們庵主不就知道了?我讓他引我見你,就沒想過隱瞞。”

“青司之亂的真相,等著下黃泉去問當年的人吧。”說罷,雲芙調運內息,十指瞬間彎如鷹鉤,朝著安庭深的面門直沖過來。

安庭深冷哼一聲,負手微微仰望金像的身體紋絲未動,面上是無盡的薄涼。

預料之中的,安淩七及時出現,一個揚手便震得雲芙連連後退。

“安家幽冥侍衛,”雲芙看出了安淩七武功的路數,轉而向安庭深道:“你是安庭深。”

“深居庵堂,足不出戶,武功又明明平平無奇,卻能識得幽冥侍衛,看來靜空師太並非表面上的遠離紅塵啊。”

他烏沈的眸瞳蒙上千層薄霜,透出斑駁的琉璃。

“哼,你到底想幹什麽。”雲芙瞇了瞇冷凝的眸子,沈聲問道。

安庭深不著痕跡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對一旁的安庭深吩咐道:“吩咐下去,派人嚴密監視靜空師太,不許任何人打擾。”

“遵命。”安淩七得令,立馬吩咐了身邊信得過的人去辦這件事,即便他跟了主子多年,有時候也摸不清主子的路數,就在二人離開尼姑庵後,安淩七憋不住了:

“主子,你派人監視她,該不會是為了保護她吧?”

“不錯。”

“風正厲還活著呢,太後不會殺她啊,您這不是打草驚蛇?”

“雲芙就是制約風正厲的籌碼,但雲芙的這個秘密對太後而言如鯁在喉,她想殺了雲芙,但又怕風正厲反水,這麽一把趁手的刀落到敵人手裏可就太不劃算了。所以殺雲芙之前,太後一定會殺了風正厲。如我所料不錯,風正厲活不了多少時日,屆時再去保護雲芙,就來不及了。”

“原來如此……”安淩七恍然大悟,又一次驚嘆於自家主子的腦袋,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聰明。

“還有一事,你親自去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何事?”

安庭深勾勾手指,安淩七附耳過去,“去查一下雲芙和衛潯之間的關系。”

“主子懷疑雲芙不是衛潯的生母?”安淩七小聲問道,安庭深眉頭緊皺,他也只是有所懷疑,並不敢確定,道:“姑且查一查吧。”

說完,安庭深便健步向前,安淩七跟在安庭深後面,屁顛屁顛道:“主子現在準備去哪?”

“國師府。”安庭深笑言,方才還霜凍三尺如刀的寂靜眸瞳裏,不知何時流淌出澄澈的柔光。

“啊?主子,這太虛雖說不遠,但一來一回也需要一天,衛大人還有事要辦,不會那麽快就回來呀。”

“那我們打個賭,她今天如果能回來,三天之內,你不許說一句話,有什麽事叫十三來告訴我即可。”

“主子,你嫌棄我聒噪!”安淩七一個健步,奔上前去,於安庭深身側並肩而行。

“你知道就好。”安庭深抿唇微笑,對安淩七聰明又開竅甚是驚喜。

“我不賭。”安淩七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般,他才不傻咧,誰敢跟主子賭啊?那可是個七巧玲瓏心,能算計到你前十八代老祖宗還讓你笑著感謝他的主兒!

安庭深無奈地白了一眼安淩七,心想不逗他了,便正色囑咐道:“今天我來找過雲芙的事,不要多嘴,阿潯聽到她的名字會不開心的。”

“嘖嘖——”

當然,這一次安淩七學聰明了,他是在心裏嘀咕的,實在是怕哪裏又飛出個什麽東西直接朝自己射過來,萬一衛潯手抖了抖,真把自己射中了可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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