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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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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設局

腳步聲越來越近。

衛潯迅速將地圖揣進懷中,騰地一下躍上房梁。

安庭深正欲推門的手懸在半空,一直跟在後面的安淩七見狀,輕聲道:“主子,還是我去會會……”

“嗯?”

安庭深重哼一聲,語調轉了幾個階。安淩七聞聲便懂,主子剛才說的“小賊”怕不是個尋常人,剛才的遲疑也不是害怕那“小賊”。

唉——

安淩七一拍腦門,瞧主子剛才推門前那春心蕩漾的臉,這小賊難不成是衛潯?

思及此,安淩七學著宮裏的太監打了個千兒,捏著嗓子悄聲道:“奴才告退,您老有事吩咐,奴才遠處候著~”

安庭深掉了一地雞皮疙瘩,嫌惡地隨手一指,安淩七便利落地從那個方向消失了。

還是這視線好,安淩七斜靠在庭中那棵老樹上,這棵樹已經死了數年,想當年他還為這樹哭了好幾天,主子才答應不把它砍了,如今想來,這倒是給自己積了德,在這裏看主子調戲姑娘角度剛剛好。

真是佩服自己的機智。

但是總感覺哪裏不對?

“啊呀,沒開窗啊,我啥也看不見啊!”

“嗖——”

一支毛筆破窗而出,重重地砸在安淩七胸口,在沒防備的狀態下差點把他從樹上撞下來。

“唉呀媽呀”安淩七吃痛,臉扭的差點抽了筋。

得,這手筆,一定是衛潯了,再不撤就找死了。

學學怎麽討好姑娘,咋就那麽難呢?

“他要被你打死了。”安庭深嗔道。

“衛潯打了個冷戰“你個大男人,這是在跟我撒嬌?”

“可以這麽理解。”安庭深挽起袖口,將倒好的茶水遞到了衛潯面前,衛潯接過茶水,手心貼著杯壁,層層暖意浮上。

“你居然會冷。”安庭深註意到了她雙手貼向杯壁的動作,繼而起身,喊來一位俊俏的丫鬟吩咐了什麽。

“就算是習武之人,也不能一直用內力取暖,很累的。”衛潯知道他的疑惑,頗有耐心地解釋著。

不一會,幾名家丁搬著四五盆點好的炭火進來,冰冷的房間逐漸被暖意充盈,原來他剛才就是吩咐人取炭火。

“是不是好多了?”安庭深見她撂下了杯子,溫醇的嗓音摻了三分落拓,如一支斑斕的羽猝不及防地掃向衛潯心口,又軟又癢。

衛潯沒有回答,她很好奇這個人的定力,賊進了家,不光不趕走,還噓寒問暖,也不著急打聽賊來偷什麽。

“怎麽了?”安庭深見她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不禁笑問。

“我是賊啊,我來偷東西的,你噓寒問暖,賊都怕了。”衛潯聲音越來越低,說自己是賊,也挺別扭的。

“怕什麽,你來都來了,不找到密室怎麽行。我就坐在這看你找,你今天要是找得到,我就讓你進去。”安庭深狡黠地道。

“萬一密室不在你的臥房,找到明天也沒用。”衛潯得確認密室真正的位置。

“不過我的臥房可不止一個,這一間呢我基本沒住過。不過看你對機關之術沒什麽了解,我就勉為其難給你縮小範圍,就在這間找吧。”

安庭深搖杯相敬,眉梢眼角皆是恣意悠然。

兩炷香之後。

該找的地方都找過了,最適合埋藏開關的地方也都查探了,一無所獲。

衛潯有些頹然,她早就耳聞安庭深的密室耗資甚巨,聘請數位精通機關暗道的前輩傾力打造,想進去,恐怕是極難。

安庭深這廝則一直悠哉悠哉的側臥在小榻上,直到衛潯停下了搜尋的動作,才柔聲問道:“不找了?”

“找,只不過,不能這樣漫無目的的找。”衛潯轉身,視線落在安庭深坐著的小榻,忽然間想到什麽一般,徑直朝他走來。

“幹嘛?非禮啊!”安庭深輕言軟語,輕佻之辭卻不見輕佻之舉,烏發側垂於軟錦之上,一雙墨瞳似勾魂攝魄,從深淵處順藤蜿蜒而來,如此溫潤如玉時常讓人忘卻他刀削斧鑿般淩厲的容顏。

“你是不是粘住了?”衛潯鎖眉,佯裝一副無知懵懂又急切關心的樣子,安庭深就差噴出一口老血,她跟自己學壞了,把他那點扮豬吃虎的厚臉皮學了個幹凈。

“那我就起來唄,隨你找。”安庭深抻了個懶腰,慵懶地起身退到一旁。

衛潯掀開軟錦,果然……

這小榻看似普通的小榻,然而整個床體均是機關。

這張床是由無數根相同形狀、相同大小的木頭互相牽制而成,按動其中任意一根木頭,經內裏運作,會從其他方向推出一根。如果不按動,就是一張規規整整的方形榻。

“這鎖做完之後,我可是學了好幾天才得其要領。雖然與相傳的魯班鎖極為相似,但它經過數十名匠人改良之後,已不是魯班鎖可比擬。你若能解開……”

安庭深見衛潯抽劍離鞘,準備一劍劈開方形榻,來不及說完後半句話,便一屁股坐在那扒了軟錦的小榻上,“以身護鎖”。

“現在你看見了,”衛潯掃了一眼手間緊握的短劍,“我從來沒打算解開它。”

“女俠,你不講理啊!”

“不劈也行,你幫我打開。”衛潯嘴角滑過一絲漣漪,收劍入鞘的動作利落幹脆,絲毫不覺得剛剛那個想一劍劈鎖的人就是她。

安庭深凝眸,他竟然不知不覺地被這丫頭耍了,她打的就是他的主意。

“哢——”

如鑰匙入扣聲,經安庭深一陣擺弄,每塊木頭齊齊歸位,地下密室入口便訇然中開。

從入口進入密室的路極窄極陡,借著地面上的光,上半段路倒還容易行走,只苦了後面,二人下來的時候沒帶照明的東西,伸手不見五指。

“啊。”

安庭深踩空了一級石階,身體重心前傾,幾乎要墜下臺階,衛潯聞聲而動,攔手擋住了安庭深的下墜,有驚無險。

“多謝。”

越行到下半段窄路就越容易了,密室裏隱隱約約透著光亮,借著這微弱的光,兩人穩步到達地下,密室中央。

密室擺放了數顆夜明珠以作照明,如星月之輝燎亮宇宙,密室四周墻面遍布孔洞,地面一片狼藉,隨地散落的箭矢約有數千發,其間混雜落石、暗器無數,暗器之上塗滿毒霜,任你武功蓋世也會當即斃命。

可這裏沒有白骨,是誰觸動了機關?

“從入口到地底的那條石階,你走過數百遍了吧,怎會踩空跌倒?”

衛潯不傻,她當即便明白了,方才安庭深不是踏空,而是故意為之,他提前啟動開關,就是防止她埋骨當場。

夜明珠澄澤光華輝映在她眼波深處,如千朝回盼,萬載流芳。

“剛才的鎖,你如果真的劈開,這整間密室就會自毀。這間密室,是我用四國與海外所有商鋪五年的收入打造的,耗資之龐大堪比皇宮,其共有上下七層,這裏雖只是最簡單的第一層,但只要我想,任何人都要橫屍在這裏。”

安庭深扯起衛潯衣角,領她到了各種暗器從孔洞射出時無法經過的死角,隨即又轉動左手旁的夜明珠,地面瞬間陷落,待箭矢、落石、暗器全部掉入下一層密室後,地面有緩緩回升,直至剛才的高度。

“這裏,已經埋過不下百具枯骨了。他們都是為了一個東西來的,你也是。”

“青司鏡?”

“不錯。”

“也不怕再多一具,為什麽不殺我?”

“因為我就是在等你,你,可以幫我調查青司之亂。”安庭深如實道。

“我查青司之亂,只是想找到制衡風正厲的籌碼,而你,目的似乎更覆雜?”

“哦?怎麽說?”安庭深來了興致,自己不過就是提了一句調查青司之亂,難不成她猜到了?

“世人皆以為青司之亂中活著的人,只有我的九位師叔伯和公主,也就是當今太後。但其實當年的活口還有雲芙和衛長英,只可惜,衛長英被太後殺了,雲芙又被太後控制在尼姑庵,我的九位師叔伯不光閉口不提當年之事,風正厲跟梁有光還對太後惟命是從。”

“與青絲之亂有關的人都被太後控制的死死的,這青司之亂背後必定有什麽東西讓太後恐懼。若我所料不錯,你想查青司之亂,是想找到太後的把柄。”

衛潯徐徐道來,空曠的地下密室裏,幽幽回蕩著兩人的說話聲。

“不錯。”安庭深低低一笑,又道:“繼續。”

“你早早就放出了青司鏡的消息,鬧得滿城風雨,逼太後視你為眼中釘,她忌憚當年真相暴露,一定很想殺了你,可她越想殺了你,就越有人要保護你,這就叫制衡。”

衛潯終於理順了所有的疑惑,“看來不是皇上選擇了你,而是你選擇了皇上。”

他利用皇上的制衡心理向皇上拋了一個橄欖枝,安庭顯勢大,皇上怕安家成為下一個太後,自然不敢再任用安庭深,所以安庭深自曝命門,將自己變成太後的靶子。

這時皇上自然是敢大膽用他,因為一旦他敢背叛皇上,皇上就會放棄安家,不需自己動手,太後就會將安家除掉。

安庭深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不過是聽自己三言兩語便推斷出這其中關竅,當初覺得風正厲輸了尊主之位不冤,現在看來,他遲遲奪不回尊主之位,仍是不冤。

一道寒光劃過,一柄冰涼的短劍順勢架在安庭深肩上。

“這是何意?”安庭深側目,盯著那雙清冷的眸瞳,那雙眸生的極美,只是眼裏的煙火頃刻間消失了,同那日太虛山初見,她俯身捏碎那只陶杯時,一樣的冷漠。

“從我開始找青司鏡的那一刻起,就步步走入你局中。要我出山真的是你接皇命無可奈何?我的人真的是憑本事查到青司鏡在安府密室的嗎?尼姑庵偶遇,真的是偶遇嗎?”

衛潯容顏清冷,音色決然,她一直就沒看透過這個人。

她說的都對,這一步步,都是他做好的局,只等她闖入,但他的目的,卻從來不是借她之手調查當年的青司之亂。

然,她不會信,因為他方才表達的,恰恰就是那個意思。

“青司鏡在哪?”衛潯稍稍用了些力,冰涼的劍刃抵在了他的頸側,他音容沈靜如淵,隱在暗處的墨眸渙散,烏發繞過冷刃,染上三分血腥粘膩,緊緊貼在他秀頎的脖頸他不顧頸側的銀曦,他不退反進,一步一步地逼向衛潯,直到將她禁錮在一個小小的角落。

“想必你也猜到了,青司鏡不在這裏,至於你能不能得到它,就看你今天如何選擇了。”

衛潯收起銀曦,他頸間的血在青白的珠光下顯得格外妖冶。

是他說的,這天下的每一個人都是棋子,連上位者都不例外。她本以為這是安慰她眾生皆苦,但沒曾想到,棋子與棋子之間,也是可以相互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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