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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太玄山的門給我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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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太玄山的門給我拆了

為安庭深幾人安排好了住處,也入夜了。

衛潯已漱洗完畢,坐在銅鏡前正欲卸下那柄精致的鏤花游魚簪釵,門外卻傳來腳步聲。

她眉頭微皺,起身推開門,見安庭深坐在臺階上,好像是在等她。

“深更半夜的,你偷偷坐在我窗前,又在琢磨什麽呢?”

她倚著門低頭瞧他,那眸中星亮絞著瑩瑩月色甚是華美清秀,這不施粉黛的樣子讓她掩去了白日的淩厲,竟平添了幾分柔軟來。

“我這一身正氣被你說的道貌岸然。”安庭深誇起自己來向來大言不慚,衛潯沖他攥緊拳頭,骨骼咯吱咯吱發出一陣脆響。

安庭深立馬想起白天這個衛潯徒手將茶杯捏成粉末的事兒來,趕緊進入正題道:

“帝令中空,內有一封密信,這便是皇上要你辦的事,我們最好明日一早就啟程。”

那帝令沈甸甸的,確是十足的金制,安庭深不說,衛潯還真沒發現。

衛潯在安庭深身側一個背風的地方,也學著他席地而坐,安庭深十分警惕她的靠近,雙手捂在胸前,意味不明地冒出一句:

“離我這麽近幹嘛?小爺我雖英俊瀟灑,然心有所屬,望姑娘珍重!”

聞言,衛潯游蕩在廣袖間摸索帝令的手抽了一抽。

這廝是皇帝欽定的特使?東南戰事關乎國家危亡,皇帝居然派了個這麽荒誕的人?傳聞安家老大用兵如神,安家老二富可敵國,這廝沒準是安家藏匿的老三。

“打開。”衛潯掏出帝令看也沒看他道。

安庭深順勢接過來,端詳片刻,也不知按動了什麽地方,帝令果然掉出一張字條,上書:糧道被劫,東南危矣,望卿解囊,封侯賜爵。

安庭深瞳孔微沈,方才那份紈絝荒誕在看到那封密信之後便全然不見,屏息道:

“東南之地城門關了已有九十多日,靖國千裏奔襲絕不會不戰收兵,所以靖國劫了朝廷運往東南的糧道,逼常將軍出城決戰。常將軍戎馬多年,深知我方軍隊皆是老弱殘兵且數量不足,如今的形勢決不可出城,可與外界隔絕已經三個月有餘,城中能吃的早都吃完了,怕是戰馬都所剩不多了,再繼續下去,就只能吃人了。”

“更何況先帝在世時極其寵愛皇後陳氏,先帝仙逝後,陳氏順利成為太後,多年培植的勢力如今再無人壓制,如果東南戰事不能泯滅於無形,太後很可能就此亂局對皇上不利,我大哥在北方的輜重若想對抗姜國,就無法勤王。最終結果,要麽是皇上苦心孤詣維持的平局不覆存在,太後陳氏徹底掌控朝政。要麽,兄長回朝,邊境失守。”

一句糧道被劫就足以讓安庭深將局勢剖析的一清二楚,衛潯心中聳動,他果然不似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夜漸漸深了,冰森的寒氣從四面八方漫渡而上,試圖浸沒二人周身。

安庭深瞥了瞥衛潯單薄的裝束,脫下了身上的袍子,正欲俯身披在衛潯身上,衛潯正在思索著明日的布局,雖未曾提防,手卻習慣性的做出了防衛,五指鎖喉。

只需稍稍用力,安庭深便會一命嗚呼。

“我怕你著涼,你倒想送我去見閻王啊。”安庭深亮了亮手裏脫下來的袍子,衛潯這才反應過來,立時收了手。

只是她方才一用力,將安庭深徹底拉到了自己旁邊,隔開兩人的,只有單薄的衣物。男子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就這樣散開來,縈繞在衛潯鬢耳之間。

“入夜了,尊主大人回去想對策吧,坐在這裏可要著涼了。”

安庭深嘴角噙著笑意,他的聲音就像埋在衛潯耳邊般,吐氣之微竟也惹得她耳前碎發微微顫動。

“嘖嘖嘖——”

安庭深見衛潯耳廓一動,繼而迅速拔下發間的游魚簪釵,甩手間將簪頭向外利落拋出。

那游魚簪釵嗖的一聲劃裂空氣,射向院中西北角一幢空閣的屋瓦,安庭深身無半點武功,縱使眼神爽利卻也只能勉勉強強看清衛潯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正疑惑間,只聽“哐”的一聲,安淩七從屋頂上栽下來,大頭朝下。

“嘿嘿嘿,主子,我就是隨便走走,隨便走走。”

安淩七像泥鰍一般利落地彈跳起來,一臉諂笑地邊瞄著安庭深的臉色一邊往院外撤。

踏出衛潯院門,安淩七立馬長舒一口氣,他本想著暗中保護主子安全,卻沒想到這花前月下一對璧人,看起來還怪養眼的,竟沒忍住嘖嘖了兩聲,看來以後,還是少出現在衛潯面前為妙啊。

“你這侍衛都被你寵壞了,他下次要是還敢監視我,你覺得我是卸他一只胳膊好,還是卸了一條腿好?”

說著,衛潯將那密信與帝令推回給安庭深,她手指輕點帝令的中央,力道透過鈍重的金屬侵入安庭深胸口,窒息般的壓迫感,他逃也似的遠離衛潯一尺三寸。

方才貼住自己胸口的那枚帝京竟在衛潯手中轉了個圈,繼而乖乖的躺臥於手中,可那封密信,不知何時已經被碾碎,飄落在風中泯滅於無形。

安庭深感覺到了,方才衛潯一閃而過的殺機。

“啊,煩請你把他腦袋也卸了吧。”

安庭深打著哈哈,避開衛潯淩厲的目光,一步三回頭地逃離她的視線。

他完全相信,如果方才安淩七有半分殺意,那枚游魚簪釵就不是簪頭射出去那麽簡單了。

順利出逃,一夜無夢。

第二日清晨,衛潯與安庭深簡單收拾了行裝,正欲啟程,一個不速之客就攔在太虛山門前。

這個不速之客就是太玄現任的尊主,衛潯的三師伯,也是司南崢的師父——梁有光。

她猶記得當年的恩恩怨怨,虛玄二主,說是她平生最恨也不為過。

“三師伯這一大早屈尊來我寒舍,不知所為何事?”衛潯躬身行了個晚輩禮,舉手投足間又盡顯一介尊主的體面,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何事?你又重傷我徒兒,我沒拔了你山門,你還有臉面,來問我所為何事?”

梁有光看也不看尚在禮中的衛潯,他就要看看,今日他不免這個禮,他這個師侄,是不是也敢把自己這個師伯趕出去?

可他偏偏忘了,衛潯殺父逐師的惡名貫耳江湖,哪裏在乎什麽祖宗禮法?

衛潯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朝廷重禮,江湖自效仿之,既然他想要個發落的借口,那自己就成全他,破破這規矩,給他個借口。

她隨即直了身板,回敬道:“三師伯,你這可就冤枉侄兒了。我打傷你愛徒,是因你愛徒闖我禁地在先;你說拔我太虛山門,三師伯大可不必猶豫,我一直覺得這山門老氣橫秋,想換一個呢。”

梁有光心內微震,他清楚衛潯與他師父宿有怨結,恨風正歷入骨,所以對自己這個處處以風正歷“馬首是瞻”的三師伯也自然沒有好眼色。

然那又如何,區區一個黃毛丫頭,靠偷學武功長了些本事,又取巧把風正歷驅逐出了九脈,還真當自己是太虛尊主了不成?

“那就別怪三師伯不客氣了。”

話音一落,梁有光揚手朝著身後揮了揮,太玄門人會意,二三十人盡數向山下走去,不多時便聽見山下傳來一聲巨響,太虛山門轟然傾塌。

太虛的弟子們個個摩拳擦掌,立山二十年間從未蒙此大辱,卻不見衛潯下令,反觀梁有光身後的太玄門人,一個個趾高氣昂,好不威風。

“你這破山,哪有什麽禁地,真當自己百年基業了不成?”

此時,梁有光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齊姝開了口,她只是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衛潯,下頷微擡,鄙夷又疏離。

衛潯聞言,斜眼瞥了過去,哂道:“對你太玄門人,我太虛一磚一瓦皆是禁區。”

“你……”

齊姝一時語塞,目光終於落到了衛潯身上,只是那一雙美目裏,蓄滿憤恨。

梁有光見齊姝也敗下陣,臉色鐵青,勒令齊姝退下,雙方陷入僵持。

安庭深在一旁看戲,看的甚是爽快。不過馬上,安庭深就笑不出來了,因為皇上的一道加急口諭傳至太虛,改為太玄尊主前往東南平亂,太虛尊主衛潯不必出戰。

梁有光挑釁地望向衛潯,他要讓衛潯親眼看著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生生奪走,從此涉入朝堂青雲直上的,是他梁有光,那個她日日夜夜想除掉的三師伯。

“好師侄,以後傲氣歸傲氣,也得有點腦子才行啊。”梁有光謝過口諭使,臨走前給衛潯留下這麽一句話,衛潯苦笑,逞口舌之快還不如割了惡人舌頭來的爽快。

“慢著,”衛潯輕喝一聲,音色雍容淡漠,“我可沒說三師伯拆我山門就能走啊,沒人教導過您,闖了禍,是要收拾的嗎?”

梁有光青筋頓起,什麽叫“闖了禍”?此等口氣分明是師伯教育師侄,哪裏是一個師侄能對著師伯說的?

衛潯註意到了梁有光轉過身的目光,兇狠暴戾,然並不等他說話便吩咐一旁的肖央道:

“三師伯雖然才不堪大用,山裏大小事務都要靠著司南崢,但武學造詣還是有的,對刀槍劍戟也頗為在行,太玄的兵器,想必你們能用的順手。他們不是從姜國運過來一批上好的劍器嗎,走到哪了?”

九脈之所以能獨步武林,除了青司之亂一戰成名之外,還有賴於九山各自的看家本事。

九山之間各有所長,互相關聯,太虛最擅長收集情報,情報網絡毫不遜色於太後的情報司。太玄則最擅鍛造兵器,與三國常有劍器買賣往來,這次劍器交易更是太玄籌備許久方求來的良機。

“已經到了南蘇境內,按他們往日的行進速度推測,現在應該在靈山一代。”肖央答道。

“劫了吧,就當三師伯給我們的賠禮了。”衛潯撣撣袖子,漫不經心的又補了句:“哦對了,去把太玄的門也給我拆了,他們的門也怪舊的,該換了。”

“是!”衛潯話音一落,太虛門人無不歡呼,三五成群地奔下山去,太玄眾人急了,急忙追下山去,欲挽住顏面。

空曠的太虛殿外,徒留梁有光與齊姝,梁有光目露兇光,恨不得將眼前的黃口小兒殺之以洩憤。

“快去平叛吧,不然你念了半輩子的仕途大業,可就沒了。”衛潯揚手,一個送客的姿勢,臉上一絲笑容也無。

梁有光臉色鐵青,齊姝臉上的恨意更甚,二人在衛潯的目送中下了山。

“我們也走吧。”安庭深輕喚一聲,衛潯眸間的冷落在晨光漫抹下顯得柔和了些。

“還去哪?”衛潯眉頭微擰著,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安庭深看到她的疑惑,轉而言道:“皇上改成你三師伯去平叛的,是口諭;讓你去平叛,是密信。按理來說,這件事除了皇上,我,你以外,不該有其他人知道,那怎麽皇上的口諭是同時給你和你三師伯,聲稱你衛潯不必再去了?”

衛潯稍加思索,便想到了其中關竅,答道:“梁有光醉心仕途,多年前就已投靠太後,想來是皇上身邊有太後的奸細,知道了皇上的決斷,所以太後向皇上施壓,才改成三師伯去平叛。口諭之所以這麽說,是要告訴我,我接到秘信的事,已經不再是秘密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皇上告訴你這個的目的是什麽?”

安庭深索性也不急,對衛潯循循善誘,讓她繼續推測下去。

衛潯忽然像明白了什麽一樣,安庭深說得對,皇上的用意,是要自己秘密平叛,以防梁有光奪了軍功。

讓太後堂而皇之的借梁有光平叛有功之名賜予東南邊境的軍隊管轄權。太後勢力龐大,之所以多年來與皇帝維持表面的平衡,就是因為她手裏沒有兵權。

“太後的如意算盤打的甚好,只可惜在鉆營人心上,陛下也不輸她。”

安庭深蹬著馬鐙,一躍上馬,“尊主不要聲張,就當做信了陛下口諭,我則照舊回京,這樣他才會相信我請你出山之事,已敗。”

衛潯接過安庭深的話,繼續道:“我則偷偷去東南,趕在梁有光之前,趁夜燒了靖國糧草,他們遠道而來,沒有糧草必會收兵。順便奪了梁有光想居功的念頭,免得我這位三師伯居功自傲,在九脈耀武揚威,沒個消停。”

安庭深聞言,嘴角濃濃的笑意漾出此間三百裏,他俯下身來仔細端詳眼前女子,右手手肘支撐在馬兒鬃毛處,左手閃到衛潯額前“喯”地彈了一下,滿是戲謔地道:“孺子可教也!”

衛潯不止一次懷疑,安庭深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兩人就這樣分頭行事,衛潯快馬加鞭去東南,安庭一人深回帝京。

“哎我說主子,你咋就那麽能耐,衛潯你都敢調戲!”

“趕明兒教教我唄~”

“主子,你是怎麽做到彈那女魔頭那麽響一腦瓜崩,還不挨打的?”

安庭深聽著安淩七這一路絮叨,無數次把他丟在路上,奈何這廝武功確實好,自己還沒走出這方圓一裏,就能被他跟上,自己總不能說,現在時間緊迫,衛潯沒空收拾自己這麽有損男子氣概的話吧?

“教你什麽?調戲衛潯?”安庭深終於開口,說了這一路上對安淩七的第一句話。

安淩七大喜過望,待一細聽,被驚得口齒淩亂,連連道:“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那女人太兇了,上次打中我的還好是簪頭,要是簪子那個尖兒啊,主子你就得得我尋墓地了。”

說到簪子,他像忽然想起什麽一般,將手伸進自己的懷中一頓摸索,將那枚游魚簪釵遞給了安庭深。

“這是那天她射在我身上的簪子,本想著今日還給衛潯,但那老頭兒鬧一場就給忘了,我是不敢自己給她,你給吧。”

說完,安淩七像丟燙手山芋一樣把簪子給了安庭深,頭也不回的朝前走著,安庭深苦笑,自言自語道:“你倒是敢自己給。”

衛潯自那日與安庭深分開後,快馬加鞭兩日兩夜方至靖國軍營外圍,衛潯遠遠地放跑了馬,套上一身夜行衣後便飛身紮進了靖國軍營裏面。

靖國的官兵或許是連日來無仗可打,亦或是覺得南蘇實在是不敢出城迎戰,個個松散的很,巡邏的士兵也會偷偷放個懶,躲在哪個角落裏假寐一會。

此次靖國領軍的是璟璋王陳峆,靖國皇帝的親弟弟,傳聞中陳峆頗有領兵作戰之能,並曾被靖國先帝議儲,所以靖國皇帝登基後一直對陳峆頗有忌憚。

此次派陳峆前來定也是存著一些心思的,若陳峆戰敗,靖國皇帝便有理由處置陳峆,陳峆是個聰明人,他自然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又怎會容忍自己的軍營這般的松散隨意?難不成那傳言其實是誇大了陳峆的才能?

衛潯沒有細想,或許真的是陳峆馭下不嚴呢。現在首先要找到他們的糧草,還有酒窖。

衛潯從小就極有練武的根骨,尋常人練上一兩年,她只消一兩月,這些年師父風正厲逼她不斷的殺人,就是因為她實在是一把好用的不能再好用的刀。所以這軍營雖大,但若想不惹人註意地走幾個來回,也著實容易。

一盞茶的功夫不到,糧草和酒窖就都在眼前了,但奇就奇怪在,這酒窖和糧草屬實太近了些,把守的士兵倒是不松散,但人數極少。

陳峆會把自己的心臟這樣簡單的露出來嗎?

不,絕不會。

松垮的外圍防衛,單薄的核心防務,易燃酒窖和糧草毗鄰的布置,陳峆這是在請君入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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