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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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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小姐,你先別動,我把箭拔出來。”暮行的手都在顫抖,拔出箭立刻用布條包紮,就在這時,傅珩從樓梯上下來,看見兩人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了。

他立刻跑到林雪竹身旁,甚至還摔了一跤。

“……阿竹?阿竹你怎麽樣?”他的手抖著甚至不敢碰她的身體,又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一個罐子,他悶咳一聲,將血咽下。

暮行用手將他擋在身前:“你要做什麽?”

“你還想不想救她!”傅珩雙目通紅,再也沒有那副謫仙人的樣子,他抖著將藥撒在傷口處,惹得林雪竹也一陣顫抖,冷汗直冒,他讓她咬著自己的手臂。

“阿竹,很快就好。”他的淚也滴在她背後,應該是燙的灼人,但她已麻木的覺不到了。

他丟掉了所有自尊,冷漠,自持,像一只喪家之犬。

暮行站在一旁,他想做些什麽,可是他明白他什麽都做不了,就像他明知道自己的小姐和傅氏兄弟關系匪淺,他也什麽都不能問,什麽都不能做。

因為他不配。

“走,回營。”傅珩背起林雪竹就往回走,暮行默默的跟在後面。

林羽一見她就上前,來見她受傷了:“快傳太醫!太醫!瑾王殿下?這是怎麽回事?”

林雪竹睜開眼睛,費力的說著:“刺客……謝……殿下,暮行……”

又昏了過去,像是終於完成了某種任務。林羽從傅珩懷裏接過她,帶去了醫館。

林雪竹再醒來,已經是第九日的清晨。

恰好暮行進來,還帶著粥,見她醒了,眼圈都紅了。

林雪竹帶著蒼白的唇笑,平添淒慘。

“……小姐,你醒了?”

“怎麽還要哭了?”林雪竹伸手解開他的面具,又握住他的手。

“我沒保護好小姐。是我瀆職了。”暮行淚落一滴,“讓你受這麽重的傷。”

“沒事,都過去了,我現在已經不痛了。”林雪竹伸手想摸他的頭,暮行低頭順從。

“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暮行將臉埋進她的手心,她另一只手繼續摸著他的頭,似是安撫。

她此刻才明白,

暮行只有她一個人。

傅珩此時已進來了。

他囁喏著嘴唇,輕喚一聲:“雪竹姑娘……”

林雪竹並不看他也不理他,只是讓暮行出去。

有些事,只需要兩個人。

傅珩像她昏迷時一樣跪坐在床邊。

其實她昏迷時,並非完全沒有意識。

她聽到了傅珩,傅禮,林羽,暮行的聲音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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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聽見帳簾落下的聲音,然後是衣料的摩擦聲,似乎有人走到了她的面前,那個人的氣息從高到低。

“卿卿。”

是傅珩,他為什麽這麽叫她?為什麽還要用這個惡心的稱呼?

“都是我的錯,卿卿……我的錯……”他好像哭了。

“不要叫我卿卿。”她用力說了這句話,又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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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類似的聲音,卻又不完全相同。似乎還有玉佩玲玲的聲音。

她猜是林羽,他總是戴著那塊母親留下的玉佩,她也有一塊,不常帶。

“竹兒,我是不是不該答應你?”林羽的聲音聽上去很平穩,可她似乎能看見林羽苦笑的樣子和眼中閃閃的淚光。

哥哥總是這樣,遇見她的事情就失了分寸,他活潑開朗的表皮下,不可否認的是赤心,但也有眼中深不見底的寒潭。

“竹兒,你再不醒,哥哥就要生氣了?”良久,林雪竹感覺自己的手上一個有些硬的東西,然後是微熱的液體。

“都是我的錯。”她好想抱一抱林羽,可是她怎麽努力,也紋絲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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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禮進來的時候,她並沒有察覺,直到有人撫了撫她的鬢角。衣香鬢影,影不離燈。

傅禮總喜歡這樣安慰她:“竹兒。”

“是不是很痛?”

傅禮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一直看著她,她感覺得到他的目光。

“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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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行的到來沒有一點聲音,暮行的離開,也沒有一點聲音,但她知道他在。

他一向是不善言辭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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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殿下救我,小女不勝感激。”

傅珩看她冷漠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緘默很久。

傅珩想著開口,忽然頓住,又很快開口。

“那箭我控制了力道,多謝你解圍,下次我會放過你,但……”傅珩表情冷漠,與之前的心疼猶豫判若兩人。

“事不過三。”

還未等林雪竹說話,一個人先撩開帳簾走進來。

傅禮先坐在床邊沿問:“竹兒,你怎麽樣?”

“還好。”

傅禮似乎才看見傅珩:“四弟?你怎麽在這兒?你認識雪竹姑娘嗎?”傅禮笑得瞇起狐貍眼。

“嗯。”傅珩咬著後槽牙,幾乎是從腹部發出的聲音。

一樣的冷漠,每一次都一樣。

傅珩和傅禮為什麽關系不好呢?原因似乎還是挺覆雜的。

生母不同。傅禮的生母是小宮女,又早亡。身份上不得臺面。傅珩的母親是先先皇後,名門貴族,不過早亡。繼後更加厲害,沒人再記得先先皇後。

本是同根生,可都看不上對方,甚至針鋒相對。曾經她也疑問為何兩人不抱團取暖?總比一個人冷著好。

後來她才知道,其實大家都錯了。

“四弟,你還有事嗎?”

傅珩沒有理他,而是對著林雪竹說:“記住我的話。”

傅禮盯著他皺眉,又有一些探究。

傅珩在原地站了很久,又說:“好好休息。”和一聲遲來又有些突兀,又有些含糊的:“對不起。”

林雪竹沒有大度的說:“無礙,沒事。”而只是盯著他離去的背影。他每踏一步都像剛踏上陸地的鮫人,每一步都痛苦,好像一直在說:“對不起。”

傅珩是個不會道歉的人。

也許是因為從小被人冷落慣了,不會交際,也不懂討好。

誰知道他為了拉攏朝臣支持他,費了多大的力氣,做了多少不擅長的事情。

她知道。

也許沒人懂他為什麽是弒父弒兄還要篡位,還要皇權,可她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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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傅珩又被禁足了。

新來伺候的宮女是個貪玩的,聽說每個月都會溜出宮好幾回。

小傅珩就扯著她的袖子,也不作聲。

“殿下怎麽了?餓了嗎?”

“……我……想……出宮……”傅珩一字一頓,聲音啞啞的,還有些磕絆。

宮女看他十二歲人瘦的像七八歲的小孩,一咬牙答應了。

可傅珩沒有去看花燈,沒有去游船,而是盯著一個乞丐看了半晌。

宮女拉著他的手,問他:“怎麽了殿下?小心別被這些人騙去了!”

再不得寵也是貴人,要是四皇子丟了,她的腦袋絕對別想要了。

小小的傅珩沒有說,也沒有問。

為什麽離皇宮這麽近的地方也會有乞丐?為什麽有那麽多,充滿慘叫聲的黑暗的幽深的巷子?為什麽人們似乎幸福,可都在用力拉扯不合身的衣服?

後來他繼續讀書,也在一邊打聽著自己小時候深埋在心底的疑問。

原來是,世無明君。

他更加刻苦,直到自己坐上那個位置,他確實是個好君王,可再也不是那個有些孤僻,冷淡,卻惹人憐愛的瑾王,也不只是她一個人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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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竹看自己的手,沈默無言。似乎還是……

傅禮嘆了口氣說:“竹兒。”

“嗯?”又下意識回了林雪竹,擡起頭,傅禮正專註的盯著她。

“不要和傅珩……走的太近了。”

“為什麽?”

“遠離,對你和他都好。”傅禮說的很模糊,林雪竹卻好像什麽都懂了。

傅禮又嘆了一口氣,和平常的他有些不一樣。

林雪竹失笑:“你什麽時候這麽愛嘆氣了?”

“最近。有兩個不聽話的孩子逼的。”傅禮笑著離開了。

林雪竹問自己:

還愛不愛傅珩?

不,她很肯定。

以後會嗎?

沒有答案。

她又不肯定了。

可讓她舍棄她的半生是何其艱難?不亞於比幹剜心,菩提割肉。

這條路還很長,而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走下去。

未來仍向她走來,她也沒有藏身之地,只能昂著頭,挺著胸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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