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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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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雪以年被他突然這麽一扒拉,頓時就不樂意了,見他好轉,也順勢的又踢了他一腳,橫裏橫氣地問:“你怎麽了?”

扶渟沒說話,只是半瞇著眼眶瞧她。

“我問你話呢,說啊!”

扶渟說:“你溫柔一點。”

“我溫……”雪以年的嗓子裏像是卡住了雞毛,更生氣了,“去找姜棲啊,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尊主大人您呢,聲音都快酥到骨頭縫裏邊去了,去找她,溫柔。”

扶渟伸手一動,雪以年就覺,渾身上下,被他纏著的捆仙索一緊,下一瞬便跌進了他的懷裏,耳邊猝不及防地就熱了一下,是,那人低笑的聲音,“年年,你又吃醋了是嗎?”

雪以年現在對“年年”這兩個字有點恐懼。

還是對“小祖宗”這幾個字非常喜歡。

但是一想起這幾個字,她就想起了淮曦,眼底神色重了重,一把推開扶渟,放著幾乎威脅不到人的狠話說:“你最好能夠永遠的困住我,但凡我找到一點機會,一定會親手剮了她。”

扶渟沒說什麽,就像沒聽見她又說了些什麽廢話似的,只是招呼她快點的吃飯吧。

“吃?吃飯!”雪以年,“我又不是飯桶吃什麽飯? ”

但是不多時後,扶渟就看見,她一邊打著飽嗝,一邊快要把所有的飯菜都吃光了,還氣憤道:“毒不死我,你是想撐死我是嗎?”

扶渟拿著骨笛,就將她的碗勾到了自己的面前,一下沒忍住,笑了,“吃飽了,你就不會不吃?誰讓你全吃的?”

雪以年:“……”眼睫顫了顫,腦子好像才轉過彎,“不是……做多少就應該吃多少的嗎?這凡間,不都是粒粒皆辛苦嗎?”

“是粒粒皆辛苦,”扶渟:“可,這是兩個人的飯菜,我不需要吃嗎?”

雪以年正準備夾菜的手一頓,視線慢慢掃過這些殘渣剩飯,“……”她反應極快地將筷子一扔,擡眼道:“你吃。”

於是,雪以年就本著粒粒皆辛苦的原則,讓他將菜裏的湯汁都吃了進去。

扶渟面色難看地看著眼前,比狗舔得都幹凈的空盤子,聲音很低,隱著怒意,“從前,你不是這樣對我的。”

可是從前,雪以年會關心他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但凡他不喜歡的,她從來都會拿走,不讓他吃。

雪以年坦坦蕩蕩地答:“從前?從前我也沒浪費呀,你不吃的我就餵了狗,但是這裏又沒有狗。”

雪以年也看看空下的盤子,很認真地拿他跟狗比,嫌棄道:“你可是沒狗吃得幹凈呢。”

扶渟:“……”起身牽起雪以年的手,“走。”

“幹嘛?”

“遛狗。”

雪以年剛想罵回去,就聽他說:“你來溜。”

雪以年的唇角動了動,幾秒後,滿意地笑了,“那你叫兩聲。”

扶渟驀地咬了下唇角,眼底笑起來的樣子,就又有點惡裏惡氣的,“想聽啊,行,等著。”

於是——

她就從日出等到了日落,挽起褲腿走在水裏,小魚抓了又放好幾次,最開始小魚們還很害怕,但是後來一條條的就都變成了鹹魚,主動往她的手裏鉆,被她撫摸過的魚們,渾身上下都舒服。

雪以年玩夠了魚,回手就淋了扶渟一身的水,“騙子。”

扶渟也沒生氣,指尖魔氣一轉,在雪以年的身後就升起了一個巨大的水柱,雪以年嚇了一大跳,想躲,但是水柱會追著她跑,“你要是敢讓它砸下來,我就……”

嘩的一聲,她的聲音淹沒在了水流中,但是耳邊的聲音,卻是低低的溫熱,“你就?你就怎麽樣?”

扶渟將她摟進了懷裏,四周緩緩地升起了水簾,就將想要靠近雪以年的游魚們都給隔絕在外了。

雪以年覺得耳根熱辣辣的燙,而且兩人的衣服都濕了,扶渟的嘴角還輕吻著她的耳朵,這也太尷尬,扶渟將她壓下時,身後竟然還升起了水床,四壁身下皆是水流聲,雪以年頓覺,再也沒有比這個地方更加羞恥的地方了,也真是了長見識,法力竟然還可以用來做這個。

“汪。”

瞬間,雪以年就覺渾身一凜,整個頭皮都麻了起來。

“汪汪,”扶渟氣息很輕地一笑,“還聽嗎?”

雪以年怔楞楞地看向他………………

不想聽了。

小神仙是要臉的。

但是奈何,寄人籬下,幹不過無賴……

雪以年再次醒來時,是在房間裏。

扶渟顯然沒想到,她醒得會這麽早,原本系著衣服的指尖稍微有點慌亂,才將衣服系好,然後回頭沖她笑了笑。

雪以年的眉頭就微皺了一下,她的身體裏,現在大部分都是扶渟的靈息,而且他的靈息濃郁的程度,都快將她自己的靈息淹沒了,她心情覆雜地看著扶渟,這人……又積極主動地給她當了一夜的爐鼎。

但越是如此,雪以年對他就越是不待見,從他身邊走過時,肩膀都會有意無意地撞他一下,卻冷不防地撞的他微晃,雪以年心裏也在壓著火氣,還覺得他一碰就倒,靈氣虧空至此,純屬活該,便也沒多問。

當夜色落下來時,兩人坐在樹屋前,扶渟望著被彼此召喚出來的靈相,問:“幾日了?”

到現在為止,雪以年都沒能看出那只黑色的大鳥是什麽,但是它現在很溫順,任由小靈雀欺負。

她當然也記得清晰,自己被困在這裏已經九日,而且某個人還厚顏無恥地給她當了九日的爐鼎,現在,已經不知外面是什麽樣子了。

雪以年懶得搭理他,但又做不到完全不搭理,薅下一根黑色的羽毛在地上就寫了個“九”字。

與此同時,大鳥看向她,扶渟也看向她。

“看什麽看?”

雪以年脾氣不是很好,沒管扶渟,只是對著大鳥撒氣,擡手就又扯了一根它身上的羽毛,威脅道:“再看就給你拔光。”

扶渟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她,可一邊的小靈雀好像是學會了,開始上竄下跳的準備薅毛。

雪以年也會暗戳戳的趁其不備,拔一根,再拔一根,一會兒功夫,她跟前就堆了一堆黑羽。

但是玩了一會兒,她也發現了不對勁,最開始扶渟還會不讓她拔,但是兩人鬧了一會兒後,他就放任她自由,不管了。

雪以年回頭看看,扶渟就沖她笑笑,但她也不知怎麽,自己就好像被這個笑蠱惑到了一樣,不知不覺地,就與他開始親吻起來,雪以年也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親吻,好像還是自己主動的,她驀地就如當頭一棒,羞愧到想逃,腰間卻被人用力一扣,再看扶渟時,眼前的人,已經笑到意味頗深了。

雪以年想解釋:剛剛的我,肯定是被你蠱惑住的,可扶渟卻忽然咬住了她的嘴角,聲音啞啞的與她講,“別解釋。”

雪以年羞得無地自容,看見扶渟對自己笑時,她就翻過身,想要用靈力去除掉那一身可恥的齒痕,但是她試了會兒,徒勞,可是之前不是這樣的,之前都是可以用靈力去除掉的,她就又將頭一轉,瞪了過去。

但是扶渟也沒給她瞪人的機會,蒼白的手指覆上了她的眼,隨後,薄唇又壓了上來,無休無止,不知饜足——

雪以年再次醒來時,是在一間客棧裏。

沒了茅草屋,沒了一桌子的飯菜,也沒了走不出去的小路,還有酸酸的野果和圍在她身邊的小魚,同樣的,也沒了那個人。

窗外的陽光清朗,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雪以年於恍惚中伸出手,想要抓住點什麽,但好像,又什麽都抓不住,心裏瞬間就變得空落落的。

而原本的一方秘境裏,所有的臉紅心跳,所有的喜怒憂傷,還有所有的荒淫無度,好像就是夢一樣。

木槿推門而入時,忽然一怔,隨後激動道:“年年你終於醒了!”

“醒?”雪以年還沒太適應眼前的場景轉化,“終於醒了?”

她才又望向木槿手中的靈符,“拿它做什麽?”

木槿拉著她坐下,解釋:“現在各界,都知道鳳凰神火重現於世了,你昏迷的這些時日裏,已經有不少妖魔前來搶奪,師兄他怕我們和妖魔打鬥的時候顧不及你,就連夜畫了些法咒讓我貼於門窗上,這樣也好抵擋個一時半刻。”

雪以年懵了,“我昏迷?我昏迷多久了?又是怎麽到這裏的?”

木槿:“十三日啊,是你的同門,就是長得很好看的那個人將你送過來的。”

“十三日?他人呢?”

“走了。”木槿也半知半解的,“將你托付於我們後他就走了呀。”

雪以年的臉色變了好幾變。

“怎麽啦?”木槿湊過去問:“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雪以年:“……”

是的,而且我的腦子都快炸掉了。

難怪,難怪那個人那麽聽話,怎樣欺負他都不生氣不說,還心甘情願的當起爐鼎十餘日,鬧半天,竟然真的是自己的一場春夢!

而這場春夢,對雪以年的打擊特別大,以至於,接下來木槿說些什麽,她都沒怎麽聽進去。

木槿正講到這幾日,魔界和冥界沆瀣一氣,下界已經汙濁不堪,鷓鴣城內也是鬼氣森森的時候,雪以年突然問她:“那我昏迷這幾日,就沒發生點什麽不正常的行為嗎?”

木槿被這突然掐斷的話題問得一頓,順著話回答,“哦,沒有呀,就這樣一直昏睡著,連翻身未曾翻動過一下,可乖了呢。”

可乖了呢……可乖了呢……

可是在神母殿裏,腐氣入體的她,怎麽可能會可乖了呢……

但是她望向木槿的眼睛,而那雙天真的眼睛就是在告訴她,真的是可乖了呢,雪以年提了一口長氣,尷尬地笑笑,“哦,你繼續說,然後呢?”

木槿大概是被打斷後就不知怎麽繼續說,遂哼了哼:“然後?然後師兄他就誓死保護你唄。”

當雪以年看見柳寒時的時候,他還有點手足無措,雪以年也沒說什麽,笑著道:“師兄。”

柳寒時:“我……你還叫我師兄?”他記得的,她說過,記仇。

雪以年說:“我理解你的立場,”隨後她問道:“師兄有沒有看到一個凡人的屍體?”

“凡人?”柳寒時搖搖頭,“我們醒來時是在神母殿外,神母殿也已經被燒毀,什麽人都沒有見到。”

雪以年的眼睫微微動了動,隨後笑道:“多謝師兄近日的照拂,日後就不必了。”

“你要去哪裏?”見雪以年要走,柳寒時緊張道:“外面現在很危險。”

雪以年腳步停頓,轉眸問:“師兄是擔心我遇到危險,還是怕我攜鳳凰神火作亂?”

柳寒時楞了半晌,“年年,”他眼底落寞,“你還是在怪我。”

“不,”雪以年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是神明面前,眾生平等的樣子,只是再沒了最開始時的欣喜,她說:“你做得很對,並沒有錯,是我我也會如此,蒼生和一人之間,我也會選擇蒼生,只是……”

雪以年離開了。

柳寒時沒有阻攔,耳邊還回蕩著她的聲音,平靜,淡然,也似看透了一切。

她說:“只是我,貪戀上了這人間的一點偏愛,無論是非對錯,也會希望有一個人,會義無反顧地站在我的這一邊,”她想起了淮曦,嘴角上揚起來,“我得到了,但是天意告訴我,不能貪戀更多。”

雪以年明白自己的任務是什麽。

她看盡生死,看破犧牲,面對淮曦的死,她曾說要親手剮了姜棲,但是與將鳳凰神火送回天上的使命比起來,那點覆仇的心思,又是多麽的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她知曉魔尊和鬼王還有鷓鴣城主三人已經勾結到一起後,就更不能冒著丟失鳳凰神火的風險去殺掉姜棲了,她也只能把那一份僅有的偏愛,私藏在心底,然後久久銘記。

*

九丘之上,金光大盛。

扶渟望向金光的地方,笑了,原來是——上古九丘。

龍北淵也瞬間恍然:“自從仙魔大戰以來,原來天界的另一個入口不在昆侖,不在蓬萊,不在歸墟,竟然是在九丘!”

所謂上古九丘,就是上古時期的聖賢們留下的九座靈冢。分別是陶唐,叔德、孟盈、昆吾,黑白,赤望、參衛、武夫和神民。

龍北淵不可思議的嘖了聲,“是這幾座荒廢已久的墳冢,誰能想到啊。”

扶渟望向淩於空中,手中結印的少女,一個結印起,堯帝的金身驟現,身高萬丈。

龍北淵:“豁!這是……陶唐之丘。”

又一結印起,兩座山丘上就又現出兩個身高萬丈的金身,分別是叔德和孟盈。

隨著八座山丘前皆現出了遠古神明的金身後,少女輕盈下落,隨之,跪拜在了神民之丘上。

“吾祖之神,佑我天下生靈,小仙不辱使命,遂已尋得鳳凰神火,現,求……”

雪以年頓了兩頓,腦海裏是那個熙熙攘攘的人間,可一切,又好像如曇花一現,虛夢一場,她調整了下呼吸,說:“歸位。”

漫天空谷中,皆是回聲,回聲在不斷重覆著歸位……

於此同時,金光大盛,扶渟眉頭微皺,隨後也沒入到了金光裏,龍北淵被金光刺得睜不開眼,緩了一會兒後,再定睛一看,沒有打開的天門,也沒有上古神明的金身,只有,重傷的扶渟。

龍北淵急忙跑過去,攙扶起他,“怎麽傷得這麽重?”

扶渟循著每一座山丘望去,擦去唇角邊的血,笑得自嘲,“上古神域之地,妖魔,又豈能近身。”

“妖魔?”龍北淵面色忽緊,祭出一絲靈力探看,猛地吸了口涼氣,滿是訝異,“你神髓呢?怎麽一點神力都沒有了?”

他又飛快地扯開了扶渟的衣服,他的身上,除了新傷,還有許多猙獰可怕的疤,龍北淵瞪向了他,“雷劫,這是雷劫?”

神髓沒有,神格不覆。

扶渟想起了幾日前,自己用神力將外界的世界靜止了十日。

十日——那是他的神力能撐到的最大極限,也是他能安心的和雪以年單獨在一起的最後時間。

他將她困在一方結界裏,只是為了片刻安寧,而十日過後,結界消匿,時間覆轉,天雷也滾滾而至。

沒了神格的威壓,天雷一道道,不留情面地劈下,他也不記得,從結界出來後的自己受下了多少道天雷,只記得,將欲劈在雪以年身上的天雷全部扭轉,劈到了自己的身上。

此時的九丘之上——

雪以年跪拜起身後,放眼望去,便是空蕩蕩的神域。

她向棲梧山飛去,可等在那裏的,沒有了陪著她長大的叟翁仙尊,只有一眾已經化了形的神明。

雪以年望向這滿天的神明一怔,他們,不再是神識了,她也不知該問向誰,“我,師尊呢?”

“叟翁仙尊已經仙逝。”雪以年望向來人,“神?神母娘娘。”

雪山神母輕輕一動,一股純白的靈力就將雪以年身上的儲物靈囊取下。

另一邊——

龍北淵望向雪山神母像,之前被燒毀的神母殿,此刻又重現眼前,充裕的靈力流轉,似是比從前更盛。

“怎麽回事?”龍北淵望向扶渟。

扶渟的視線也落在了雪山神母像上,半晌後,他面無表情,薄薄的唇角一開一合地說:“是,萬神蘇醒,要在這六界裏,布下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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