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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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處在荒廢的景陽宮內, 景陽宮原本是冷宮,自從湘嬪離開之後, 再也無人居住,徹底成為了一座廢棄的宮殿。

宮內有為數不少的殿宇, 都已經年久失修, 雜草叢生。然而就在這廢棄的景陽宮內, 還建有幾座暗牢, 是前朝時期建立的, 如今俱已荒廢,薛朗便將鳳宿藏在翠竹軒下面掩藏的地牢裏。

假鳳宿怒氣沖沖的出了地牢,隨行的太監站在翠竹軒門口冷得直跺腳, 見假鳳宿出來, 忙不疊的上前給他披上狐裘。

太監給假鳳宿披上狐裘,嘴裏念念叨叨,“您身子不好, 就別出來吹冷風了,到時候”

假鳳宿冷冷的打斷道“怎麽, 要跟薛將軍告狀麽”

太監連忙道“陛下您這可就誤會奴婢了, 奴婢對陛下忠心耿耿。”

他哪裏敢, 薛朗一走,這位陛下就一改往日沈悶,雷厲風行處置了幾個寢宮伺候的宮人, 這幾名宮人原本都是薛朗安排盯著陛下的眼線, 薛朗前腳走, 陛下後腳就拔,倆人都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而他本是宮內負責灑掃的太監,陛下將身旁伺候的人全部處置後,看他機靈,便提拔他當了貼身服侍的太監。

因為此事,太監心裏便隱有猜測恐怕陛下重病,令薛朗監國這件事另有內情,恐怕是薛將軍想要篡權,陛下勢單力薄,迫於無奈只好妥協告病要不然怎麽解釋薛朗前腳出京迎敵,陛下後腳便鏟除薛朗宮中勢力

不過這些事他哪怕心知肚明,卻只能埋在心裏。

自薛朗將鳳宿關押後,原本寢宮周圍的宮人都被換了個遍,連原本隨身伺候鳳宿的太監也換了人,其中有不少是薛朗的手下,負責看管假鳳宿。

縱是手下,也只是聽從薛朗的指令監視假鳳宿,沒有人想到,他們監視的皇帝是個偷梁換柱的假貨,真正的皇帝早已被秘密關在了宮中某處的地牢裏。

太監悄悄看一眼假鳳宿的臉色,卻忽然發現對方臉側隱隱有些微紅,像是被誰給打了這樣想著,太監打了個寒顫,誰敢打皇帝他不禁想到陛下方才進的翠竹軒。

難道那座荒廢的屋子裏還有別的什麽人

太監心驚膽戰的跟著假鳳宿,兩人沿著小路,盡量避過宮人的視線往寢宮處走,初冬的小雪僅僅在地上蓋了薄薄的一層,腳踩上去很容易打滑,太監小心翼翼道“陛下,地上滑,要麽奴婢攙著您”

假鳳宿怒氣沖沖道“我不會走路麽”

太監嚇得禁聲了。

“啪”的一聲,假鳳宿摔在了地上。

太監慌忙奔上前要扶起鳳宿,“哎呦陛下小心著些,摔著哪了”假鳳宿輕輕的“嘶”了一口氣,捂著屁股在太監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立起了身子,隨後一巴掌甩在了太監的臉上,“路這麽滑不會攙著我”

“”太監嘴角抽搐,從善如流的跪下來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假鳳宿憤憤的又對著太監踢了一腳,仿佛要把方才在鳳宿那裏丟的場子全部找回來一般。然而他忘了自己才摔了屁股,這一腳下去險些讓自己摔了個跟頭

枯黃的灌木叢後,韓生抱著書錯愕的看著這一幕。

他本是奉翰林的命令給張侍郎送案卷,為了抄近道才走了這條偏僻的小路,卻無意看到了鳳宿,正打算上前時,就看見鳳宿一巴掌甩在了隨行太監的臉上

他看到臥病在床不見外人的鳳宿精神奕奕的站在這處幽靜的小路;他看到一向聰敏和善的鳳宿撒潑似的對太監拳腳相加,醜態百出

這樣想著,韓生悄悄的退了一步,將自己更深的掩藏在了灌木叢中。

人生病,會病到性格大變麽

破舊的牢房內傳來陣陣血腥味,慘叫聲不絕於耳,伴隨著鞭子的聲音,傳出一陣男人的哄笑聲,隨後,男人罵罵咧咧的說了句什麽,緊接著傳來的就是更加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鳳容錦渾身一抖,瑟縮在墻角捂著耳朵,盡力不去聽隔壁牢房傳來的聲音。她穿著那日跳舞時穿的衣裳,紅色的襖裙已經臟的不像樣子了,頭發也因為久久未洗而粘結在一起。

牢內沒有炭火,襖裙根本不足以抵禦寒冷,她只能盡力將自己縮成一團,縮在最角落,避免外面的冷風吹進來。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牢房的審訊聲似乎停了,鳳容錦舒了口氣,放下手,睜開了眼。牢內忽然安靜了起來,她有些疑惑,自從她被關在這裏之後,這座牢裏的慘叫鞭打聲就從未停過自己也不知道被關了多久,外面如何了阿史那顏又如何了她都無從知曉。

一陣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鳳容錦聽出來了,是阿史那顏來了她有些激動的睜大眼,伸長了脖子往牢房外瞧。輪椅聲愈來愈近,鳳容錦期冀的睜大眼,阿史那顏推著輪椅的身影從一側漸漸進入了她的視線。

隨行的,還有阿史那岱欽。

鳳容錦張了張口,緊接著,阿史那顏便側過臉,陰測測的看了她一眼,瞬間將鳳容錦一腔熱情澆熄了。

阿史那顏從來都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鳳容錦記得,上次看見阿史那顏這種表情的時候,是在很久以前,她無意中撞見了阿史那顏審訊犯人,阿史那顏砍下犯人的手時,就是這種表情。

阿史那顏面上表情淡淡,陰戾的掃了一眼鳳容錦,轉頭對阿史那岱欽道“你要打大啟便打,關她做什麽”

阿史那岱欽挑眉,“這女人想刺殺我,關她怎麽了難道你心疼你的王妃了”

“我雖然重病才醒,但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阿史那顏掩住袖子咳了兩聲,“你想打大啟,拿她當借口也無妨,但”

阿史那顏頓了頓,阿史那岱欽抱著雙臂,似笑非笑的看著阿史那顏,目光帶著審視。

阿史那顏道“但我怎麽聽說,是可汗先羞辱於她,所以公主才動了手”

阿史那岱欽哈哈大笑,大掌拍了拍阿史那顏的肩,“那有什麽玩個女人罷了,難不成你要因為這個漢人跟哥哥翻臉”

“啪”的一聲,阿史那顏把阿史那岱欽的手打了下去,面色冷冷的盯著阿史那岱欽。

阿史那岱欽的目光一瞬間變得尤為森寒,如同豺狼般註視著阿史那顏,好像隨時要將阿史那顏撕成碎片。

鳳容錦瞬間一頭冷汗,緊張的捏緊了拳,但她不敢貿然出聲,生怕激怒了阿史那岱欽,傷害了阿史那顏。

阿史那顏渾然不懼,冷冷的望著對方,“再怎麽說也是我的王妃,你當眾羞辱她,讓我顏面何存。”

阿史那岱欽楞了一瞬,似是沒想到阿史那顏會這樣回答,他本以為阿史那顏為了一個漢人敢忤逆他,卻沒想到阿史那顏是在擔心名聲阿史那岱欽愉悅的笑了開來,“不就是個女人,你想要什麽樣的沒有,弟弟怎麽跟那些漢人一般斤斤計較,這樣,我把阿薩莎送給你。”

阿史那顏冷笑道“拿個回迄送來的舞姬與我的王妃做比較,可汗未免太不夠意思了。”

阿史那岱欽無奈道“那你想怎麽辦”

阿史那顏似笑非笑,“你玩了我的王妃,作為交換,可汗得把您的可敦送給我。”

牢內有一瞬間的靜默,鳳容錦驀然爆發出一聲尖叫“阿史那顏你個烏龜王八蛋”

阿史那顏微微蹙眉,阿史那岱欽笑了起來,“沒問題。”

“待到攻破大啟皇都,我就把可敦送予你。”阿史那岱欽道。

阿史那顏笑道:“自當全力協助可汗。”

鳳容錦抓起地上的石塊朝阿史那顏擲去,“算我看錯了你王八蛋”她這時候仍有些不敢置信,阿史那顏明明是那麽好的一個人,為何現在的他是如此陌生

不,或許阿史那顏本來就是這樣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阿史那岱欽攔住淩空飛來的石塊,拿在手裏拋來拋去,好整以暇的看著阿史那顏的反應,阿史那顏微微蹙眉,“吵。”

“把她舌頭割了”阿史那岱欽揚聲道,鳳容錦立刻禁聲了。

“堵上就行,沒必要割。”阿史那顏推動輪椅,往牢外行去,“回去吧可汗,這牢裏味太大對了,給她條毯子。”

見阿史那岱欽疑慮的看著他,阿史那顏道:“萬一凍死了,拿什麽威脅漢人”

阿史那岱欽哼了一聲,沒有反駁他的說法。

鳳容錦滿眼淚水,怔怔的望著兩人的身影越來越遠。

忽然,阿史那顏趁阿史那岱欽不備,微微側過了頭,望著她,神情是她熟悉的溫柔,飛快的沖她眨了眨眼。

鳳容錦:“”

鳳容錦迷茫的眨了眨眼,還是有些懵,阿史那顏方才對她眨眼,是什麽意思呢

幾日後的夜裏,阿史那顏就給了她答案。

在阿史那岱欽帶著兵馬迎戰大啟時,阿史那顏帶著手下,從後方突擊,將鳳容錦救走了。

馬車一路疾奔,穿過茫茫雪原,在能看到大啟邊境的城墻時,阿史那顏將鳳容錦放了下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過去,我不能再過去了。”

鳳容錦怔怔的望著他,還未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阿史那顏為她系上鮮紅的裘衣,“回家吧。”

鳳容錦的眼淚滾落下來,“我想和你一起走。”

“別胡鬧,聽話。”阿史那顏將她散落的鬢發撫回耳根,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我護不住你了,對不起回家去吧,你不想你的家人麽”

“想”

“那就是了,回去吧。”阿史那顏輕輕推了她一下。

鳳容錦一下子撲進了他的懷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想回家,我也不想離開你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我就說就說你是我的駙馬,是你救我回來的,他們不會傷害你的。”

阿史那顏沒有說話。

鳳容錦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你,你怎麽不說話嗝兒。”

阿史那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鳳容錦不停的打著哭嗝,阿史那顏一面忍著笑一面給她拍背順氣,鳳容錦滿臉羞紅,哭的更兇了,憤憤的錘阿史那顏的胸口,“阿史那顏大壞蛋醜東西”

“我是突厥人,漢人是不會接受我的,我得回去,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阿史那顏道。

“你回去,阿史那岱欽會殺了你的。”鳳容錦抽噎道,“他本來就在懷疑你。”

阿史那顏微微搖頭,“放心吧。不會的,我命手下穿著漢人衣衫劫獄,可汗只會以為是大啟人救走了你。”

“我還是不放心,萬一他”

阿史那顏揉了揉她的頭,“誰殺誰還不一定呢。”鳳容錦忽然明白阿史那顏想做什麽了。

“去吧,我看著你回去。”阿史那顏推了她一把。

鳳容錦往前走了一步,回頭看他,阿史那顏正沖著她笑,眉眼溫和。

鳳容錦忽然道:“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阿史那顏頷首,“等我成了可汗,就來接你。”

“到時候,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麽時候見過我的,行嗎”鳳容錦又往前一步,回頭道。

阿史那顏微微彎起眼,眼中如碧波萬頃,笑吟吟道:“好。”

“你為什麽要讓我和親”

“如果我說我見過公主呢”

“我好像沒什麽印象”

“我逗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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