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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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朗驀然驚醒。

天還黑著,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著雨,鳳宿被聲音驚動,翻了個身。

薛朗驚醒後腦中一片清明,再也睡不著了,幹脆坐起身,靠在墻上出神。

他夢見了前世,這個夢很長,好像將所有往事都走了一遭,然而夢境的最後一幕,卻是他站在雪地裏,與鳳宿遙遙相望,求鳳宿殺了自己。

這是他當初通過金舍利看到的最後一幕。

薛朗眉間忽然升起一股燥郁,這時候鳳宿混混沌沌的睜開眼,含糊道:“你怎麽不睡?”

“睡你的。”薛朗道。

第二日鳳宿醒來,便看見薛朗仍然保持著靠在墻上的姿勢,似乎一夜沒睡。

雨過天晴。

倆人走了一天,終於在黃昏的時候到達了樂城。他們一路逃亡,在山裏走了十幾日,終於到了有人煙的地方。

鳳宿簡直要喜極而泣,倆人在山裏走了這麽久,又累又餓,簡直像倆逃難的。

樂城是個小城,但人煙並不稀少,反而有些擁擠。

城內劃分極為獨特,一條街上,左邊是高門大院,隔著一道墻,墻後邊隔著街道,便是草棚流民。

鳳宿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

他原以為,所有的城池就算比不上京城繁華,也應該是百姓安居樂業,其樂融融。

可是他只看到,熙攘的街市上行人喜笑顏開,而角落處,便滿是衣衫襤褸的流民乞丐,鳳宿從未見過這麽多的乞丐。

鳳宿愕然,“怎麽會有這麽多流民?”

薛朗道:“除了京城,都是這樣的。”

“也是。”鳳宿喃喃道:“連年災害,百姓無法耕種,收成不好,會發生這些情況也是自然。”

薛朗搖搖頭,“不止,與突厥人一役,鳳懷城征兵百萬,徭役賦稅足以將百姓壓垮。”

鳳宿喃喃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薛朗帶著鳳宿七拐八拐進了一家客棧,狼吞虎咽一番,風卷殘雲般將飯菜吃完。要了一間房,鳳宿一進去便往床上一撲,幸福的把頭埋進褥子裏——

“終於活過來了!”

薛朗眼疾手快的把他拎起來,“身上全是土,起來。”

店家送上來熱水,鳳宿在房內洗澡,薛朗出去了,待鳳宿洗完,薛朗剛好回來,手裏還拿著兩件新衣。

鳳宿穿好內衫,猶豫的看著薛朗疊好的新衣,“你不是沒錢了嗎?”

薛朗道:“還剩一點。”

鳳宿:“把我的玉帶扣拿去當了吧。”

薛朗點點頭,去拿架子上的巾帕,“再說。”

薛朗示意鳳宿坐下,便拿帕子給鳳宿仔細的擦起了濕發。

“我們什麽時候去蜀州?”鳳宿道。

“我要走了。”薛朗手上動作不停,在他背後淡淡道。

鳳宿楞了楞,這才想起來薛朗並沒有打算一直陪著他,於是失望的垂下眼。

“那你打算去哪?”

“再看。”

鳳宿想了想,側過頭看著薛朗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路去蜀州?聽說蜀州安逸富庶,是個好地方。”

薛朗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頭正回去。”

鳳宿:“”

薛朗給鳳宿擦完頭發,又打了盆水給他洗衣裳,鳳宿受寵若驚,實在是這段時間薛朗對他太兇,惹得鳳宿都不敢支使他做什麽。

鳳宿坐在床上,潔白的腳腕不住晃蕩,“我娘說,遺詔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所以鳳懷城才會對我下殺手。”

薛朗背對著他,搓衣服的動作一頓,他實在沒有想到鳳宿會對他說這些。

“你不該告訴我。”

鳳宿道:“如果不相信你,那這世間就再也沒有我能相信的人了。”

薛朗笑了一聲,手上動作不停,擰衣服,掛上,扯平,走回來,看著鳳宿的眼。

“殿下信我?”

“信。”鳳宿堅定不移道。

“真的信?”

“信。”

“真的信?”

鳳宿有些疑惑,不明白薛朗為何要問好幾遍,“真的信。”

薛朗笑了,眉開眼笑,“哦,但我還是要走。”

鳳宿:“”

鳳宿怒了,“我不是為了挽留你!你當我是哪種人?我剛剛是想問你有什麽對策!”

薛朗無辜道:“對策?殿下想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京城肯定是回不去了,就算遺詔上寫的是我的名字,鳳懷城現在繼位,我孤立無援,怎麽報仇?”鳳宿有些茫然。

“蜀州其實我不太想去,可是如果不去蜀州,我又要去哪?”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算想覆仇,也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薛朗沒有說話,鳳宿也不指望薛朗能給出什麽好的建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只是太想找人傾訴了。

然而薛朗就快走了,到時候便只有自己一人孤身上路

鳳宿嘆了口氣,翻身睡了。

半夜裏,迷迷糊糊間,鳳宿聽到薛朗打開門走出去的聲音。

‘他幹什麽去了?’鳳宿混混沌沌的想,然而還沒來得及細想,便又睡著了。

翌日,鳳宿去當了玉帶扣,把當來的二十兩銀子分成兩份,給了薛朗一份。

“我去蜀州,得往南城門走。”鳳宿背著行囊,裏面裝了薛朗昨夜給他洗幹凈的換洗衣裳還有幹糧等物。

“我走東門。”薛朗道。

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走過集市,行人來來往往,角落裏聚集著流民,鳳宿一一看過去,只覺得這些景象令人心酸。

走過一條小巷,鳳宿忽然感覺到身後一陣風聲,還沒來得及回頭,便腦後一痛,隨後失去了知覺。

蒔花館。

後門。

小廝們將昏迷的鳳宿擡了進去,雲娘數了十兩銀子,令仆人遞給面黃肌瘦的青年,“生得倒是好模樣,不過你把人打暈了帶來,又沒個身份的,雲娘我也怕出事,只給你十兩。”

瘦黑青年笑得呲出一口黑牙,“好姐姐,就憑他這樣子,少說也得二三十兩,十兩也太打發叫花子了吧。”

雲娘被他這聲姐姐叫的高興,於是便松了口,“十五兩,莫要再多了。”

青年樂顛顛的拿了錢走,走過巷子,對站在陰影處那人道:“公子,事都辦妥了。”

薛朗伸出手。

青年樂顛顛的把銀子放在他手上,“老板只給了十兩,按方才說的,五五分成,應當給公子您五兩。”

薛朗沒有質疑,沈默的接過了錢。

蒔花館是三層的閣樓,從樓上能俯瞰下面整條街,雲娘打發了瘦黑青年,心滿意足的拍拍手,轉過身往回走,一擡頭卻發現二樓的欄桿上,一人正撅著屁股趴著欄桿往下張望。

“哎!覓雪!站直了!這姿勢像什麽樣子。”雲娘氣沈丹田,怒吼道。

樓上的少年面容秀美,半透明的紅紗衣半穿不穿的掛在身上,正撅著屁股趴著往下望,他被雲娘的吼聲嚇了一跳,連忙直起身,“我在看美人呢。”

這話說的好像個登徒子一般。

雲娘不以為然:“哪有美人?你看誰都像美人。”

覓雪道:“就巷子裏的,長得可高了,長得怎麽說?對,英武俊朗!”

雲娘疑惑道:“英武的美人?”

覓雪:“長得好看的都叫美人,哎人呢?剛剛還在這呢。”

覓雪往巷子口看去,那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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