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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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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上皇帝受了驚,雖然當時不顯,但回去後便染了大病,他已過不惑之年,平日裏看起來生龍活虎,但經過此事後,積攢的病根一下子全出來了,不過月餘,竟一病不起。

朝臣們都覺得,皇帝恐怕時日無多了。

皇帝重病,太子監國。

派系鬥爭竟意外的和諧下來,二皇子黨銷聲匿跡,部分中立的朝臣在此刻也紛紛倒戈向太子。雖然皇帝之前意欲廢太子,但現在老龍式微,儲君監國,要廢太子便不是這麽容易的事了。

一切看起來塵埃落定。

成乾二十五年註定是多事的一年。

到了立夏,整個皇宮都彌漫著百花的香氣。

懷有五個月身孕的惠妃忽然從樓梯上墜下,腹中已經成型的男胎還未出世便夭折了,惠妃昏迷不醒,生命垂危,而當時,湘嬪便站在她身後。

有宮人親眼看見,是湘嬪將惠妃推下去的。

惠妃的祖父阮學士耄耋之年,步履蹣跚的進宮,跪在禦前句句泣血要為惠妃討個說法。

湘嬪百口莫辯,所有人都指認——是她害的惠妃。

寢宮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宮人只敢開了小小的窗縫,避免冷風吹進去。皇帝至今只能勉強坐起身,與眾人隔著簾子,映出了一道沈重的身影。

阮學士指著湘嬪破口大罵,一代文豪,此刻卻用盡了所有他所知道的惡毒的話語咒眼前的女人不得好死。

湘嬪倉惶道:“我沒有。”

簾子後的皇帝沈默了許久,終於道:“夠了。”

他聲音虛弱沙啞,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用了力氣,說完便咳了許久。

所有人住嘴了,湘嬪擔憂的往簾子後望了一眼。

“惠妃至今未醒,一切尚不能定論,至於是不是湘嬪幹的,僅僅是下人之言,未免太不可信。”皇帝虛弱道。

“難道是臣的孫女自己跳下去的不成!”阮學士厲聲道。

“湘嬪,你再把當時情況說一遍。”皇帝道。

湘嬪正欲開口,阮學士便憤怒的打斷道:“不必說了!不就是你站在惠妃身後,惠妃自己掉下去的麽?”他冷笑一聲,嘲道:“反正惠妃娘娘昏迷不醒,當時情況如何,全都任你編排了。”

“昨日惠妃邀請臣妾去碧雲閣看花,臣妾受邀而去,當時惠妃給臣妾指院裏的海棠開的好,許是沒註意到,腳下一個不穩摔下去了都怪臣妾沒有拉住”湘嬪蹙眉道。

並非是沒有拉住的,在惠妃栽下去的那一刻,她手疾眼快的拉住了惠妃,卻只看見惠妃眼中一片錯愕。

接著,惠妃伸出另一只手,將她狠狠一推,於是她便眼睜睜的看著惠妃滾下了樓梯,身下濺開了一大灘鮮血。

阮學士冷笑了一聲。

“湘嬪的意思是,惠妃娘娘是自己摔下去的,是她嫁禍於你?”阮學士目光森寒,渾濁的眼死死盯著湘嬪,如果眼神能殺人,那麽他此刻恨不能將湘嬪千刀萬剮。

“女子五月身孕,從高處摔下來,稍有不慎便一屍兩命,惠妃娘娘會拿自己的命去誣陷你嗎?!”阮學士擡手一指簾子後,“陛下您還要包庇這個女人嗎?此女心如蛇蠍,說不定之前兩位皇嗣夭折,便是因為此女在暗中搗鬼!”

此話一出,整個寢殿的人似乎連呼吸都靜止了。

“朕的家事不勞煩學士操心。”皇帝打斷道,阮學士正要說話,皇帝又沈聲道:“湘嬪無後妃之風,屢屢失德,自今日起降為寶林,禁足倚翠宮。”

眾人驚愕的睜大雙眼。

阮學士仍嫌不夠,“這等惡婦,謀害皇嗣性命,陛下就這樣敷衍了事?誰不知道湘嬪窮奢極欲,倚翠宮華麗堪比皇後居所”

“湘寶林即日起搬去景陽宮,身邊不許帶人伺候,也不得邁出景陽宮一步。”皇帝冷聲打斷,“這樣可夠?”

景陽宮是大啟歷代以來的冷宮,只有犯了重罪的後妃才會被派去那裏,裏面的人非瘋即傻,一般來說,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阮學士楞了楞,皇帝便道:“既然滿意了就出去。”

阮學士知道,這已經是皇帝最大的讓步了,於是躬身行禮,“老臣代惠妃娘娘多謝陛下,老臣告退。”

“湘寶林留下,朕有幾句話要講。”

所有人出去後,宮人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殿門,整個寢宮就剩下了皇帝和湘嬪兩人。

皇帝這才握拳猛咳出聲,原來他方才一直在忍著。

湘嬪慌忙上前,掀開簾子,坐在床畔輕拍皇帝的背,為他順氣。

從春分到立夏,不到兩個月間,原本生龍活虎的皇帝竟瘦了一圈,看起來仿佛老了十歲。

湘嬪垂下眼,嘆道:“你又瘦了。”

皇帝輕咳兩聲,疲憊道:“朕護不住你了。”

“我知道。”

“我老啦,護不住你和小寶了。”

“我知道。”

皇帝顫顫巍巍的去抓湘嬪的手,將它緊緊攥在掌心。湘嬪的手比尋常女子要大,也並不柔軟,反而骨節突出,上面布滿了老繭,一點也不像個美人的手。

“你不怪我?”皇帝顫聲問道,“我沒有辦法,若我不如此,他們便會要你的命。”

“當然怪了。”湘嬪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我那一院子的菜都沒人收了。”

“”

皇帝頓了頓道:“你可以在景陽宮種。”

“種子你得給我備全,我感覺景陽宮的土不太肥。”

“”

皇帝又一次被湘嬪的話成功噎住,湘嬪看著皇帝吃癟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輕輕倚在皇帝肩上,靠著皇帝的頭,垂下眼道:“我沒有做壞事。”

“我相信你。”

“惠妃我明明拉住她了,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推開我。”湘嬪咬著唇,艱難道,聲音裏猶帶著不敢置信,“她為什麽要誣陷我?明明我們關系那麽好”

“惠妃不能醒來。”皇帝斬釘截鐵道,湘嬪驚愕的擡頭,想也不想道:“也許太醫能”話沒說完,她終於明白了皇帝話裏的意思。

“她要是醒了,定會一口咬定是你幹的,到時候證據確鑿,他們一定會逼我處死你。”

湘嬪恍惚的眨眨眼,徹底呆住楞住。

她抖著唇,“我,我從未招惹過她們,她們為什麽我知道她們都不喜歡我,瞧不上我,可是為什麽要置我於死地阮倩就這麽恨我?恨到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換?”

說著說著聲音裏似帶了哭腔,“宮裏除了你,便是她待我最好,別人都討厭我,只有她願意和我說話所以你知道當時她推開我,跌下樓時我的心情麽?”

“我腦子笨,當時沒想那麽多,滿心裏都是自責,怪自己沒有拉住她地上有好多血,我甚至覺得她要把全身的血流幹了,我以為她要死了。”

皇帝輕輕摟住她的肩,擡手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沈聲道:“我以前便對你說過,這宮裏你誰都不能信。”

湘嬪搖了搖頭,閉上眼,眼角的淚滑過精致的面龐,倏然消失不見。

“整天提防著,多累啊。”她輕輕道:“我不想把別人想的那麽壞,只能怪我,識人不清罷了。”

“我還是不明白,惠妃為何害我?或許她別有苦衷?”湘嬪心裏隱隱有一絲期冀,她忽然想起來,鳳宿似乎說過,惠妃是皇後的人。

皇帝卻有些不忍,湘嬪眼裏的光芒太盛,他一時竟有些不忍心告訴她這些陰暗齷齪的事。“是皇後和太子要害你,他們怕了。”皇帝嘆了口氣,“是我當初大意了,才讓她和太子如此猖狂。”

湘嬪仍是不懂,皇後與她又有什麽關系?

“我病的太重了,朝堂上的事多少有些力不從心,太子翅膀硬了,我管不動了”皇帝閉上眼靠在床頭喘息,“需得堤防他對小寶下手,朕最不放心的就是小寶,三個兒子裏,老大魯莽自負;老二大事穩重小事上卻總犯糊塗,還是一團孩子氣;就小寶心思最重”

平日裏裝的乖乖巧巧,心裏頭彎彎繞繞卻比誰都多,還自以為裝的好,卻也不想想,他父皇活了幾十年,能看不透他這點小小心思?

“他們要害小寶?”湘嬪楞了楞,終於明白了,“難怪,我就說,我有什麽好被人惦記的。”

她輕輕道:“你說的對,阮倩不能醒來。”明明方才還在惋惜姐妹之情,此刻卻忽然成了鋼鐵心腸。

“我不懂你們的彎彎繞繞,也不想懂,別人怎樣對我都無所謂,想要我的命也得有本事拿才行。但是她們要害小寶,這絕對不行。”

她盯著皇帝的眼,輕輕道:“你們暗地裏算計些什麽我不想知道,但是誰要是想害小寶,我就先殺了誰,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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