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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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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改變

陳薈重生了。

她其實也很納悶。

一來她沒有什麽執念,二來她也不是什麽擁有超高智商、手握重要命脈的大人物。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連自己這一世還沒過完的社畜。

當她睜開眼睛,看向鏡子中那張稚嫩的臉時,她只覺得驚悚。

“啊……不是吧,”她掐了下自己的臉,手撐了下眼皮,還攏了攏自己的頭發,才聽著自己發出的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久久無法緩過來:“這也太離譜了吧。”

屋外不斷傳來催促的聲音,她趕緊換衣服洗漱好。推門而出,便看見了自己父母那只存在於回憶和照片中的年輕面龐。

再次見到父母年輕的模樣,陳薈抿了抿唇,忍住落淚的沖動,快速吃完早飯,拿上書包,就到門口去等媽媽口中馬上要來的校車。

坐上校車,她開始慢慢思索起這突然發生的一切。她剛剛已經翻過書包裏的東西了,確定自己現在是小學四年級,學校將四年級四個班並作三個班,她現在是一班。小學同學她已經記不得幾個了,好像那段記憶對她來說印象並不深刻。

她為什麽會重生呢?她好像也沒什麽值得重生的價值啊?

煩。

這麽想著,很快便到了學校。

憑著僅剩不多的記憶,她成功迷路了。最後還是靠著一個六年級的“姐姐”給她指路她才走對樓層。而當她走進班級,她卻又不知道自己該坐在哪裏。

“陳薈,你來啦!”有個女孩突然站在她身側,側過頭看她,見陳薈站著不知所措,她反應了過來:“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現在坐在哪兒啊?昨天你沒來,我們剛換完座位,你坐在我後面!”說著,她領陳薈走到座位上。

陳薈終於松了一口氣:“謝謝啊。”

女孩笑著:“謝什麽啊,不用客氣。”

等到班級人來的差不多了,她擡頭環視一圈,只能勉強叫出其中三四個人的名字。她旁邊座位還空著,但她的記憶已經無法支持她想起來這裏是誰了。

等她低頭在本子上記錄發生的事時,有人拉開了她旁邊的椅子並落座。

她側過頭,想看到底是誰坐在她的旁邊。但在看清那人的側臉時,她楞住了。

陳薈快速轉回頭來,稍長的劉海從側面擋住了她的眼睛。

她低頭一動不動,直到身旁的人拿著本子去門□□作業時,她才快速翻了下她同桌還放在桌子上的課本,看到了右下角的名字:許立臣。她只看到就快速將一切恢覆原狀,然後坐正回來。

她小學時候,有這個人嗎?她努力的回想著想對應上這張臉和這個名字,但是失敗了。

陳薈選擇把這一切歸結於她的記性太差,畢竟小學發生的事,於她而言也太遙遠了。

陳薈終於是在兩天的時間內,通過各科老師的點名以及同學們的聊天,勉強認全了她以前的所有同班同學。她也旁敲側擊的從坐在她前面的女孩兒嘴裏得知了,她的同桌許立臣是三年級時候新轉來的同學。

她之前的疑惑沒有錯,因為當她記起自己某一個同學時,都會有一段塵封的記憶伴隨而來,或清晰或模糊,但總是有的。唯獨許立臣,她對他並沒有任何記憶。

許立臣……會不會是她重生的原因呢?

陳薈想過試探他,但這個年紀的小孩腦回路都太直了,根本問不出她想知道的。

不過這個從她記憶中都出來的人,卻比這個年紀的其他男生,多了一絲沈穩。他沒有像其他男生一樣喜歡鬧騰,捉弄女生。他有些安靜,不那麽躁動,說話聲音也很溫和,也並沒有想急迫於證明自己而經常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也很招女孩子的喜歡,總是有女孩子下課時找他一起玩一些小游戲。他成績很好,陳薈那一圈的人沒事也喜歡向他請教問題。陳薈也一樣。她很好奇這小孩兒在這個年紀究竟是經歷過什麽,才這樣“穩重”。

除了這一個“變故”外,陳薈其實還有一個給自己的“任務”,她想改變自己的過去。她深知自己並不是什麽深明大義的人,但是她想,既然又來了一次,那總該做點兒什麽。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經歷,她也逐漸回憶起了自己以前的生活。小學時的遺憾,大概是那個畢業前絕交的朋友吧。

陳薈盯著坐在自己前面的女孩的後背。她忘記是因為什麽兩人絕交了,但如果她現在開始改變,畢業時就一定不會再發生了。都是小孩嘛,這有什麽解決不了的?而且她現在也和以前心態不一樣了,更不會小孩子家家的斤斤計較。

一直等到畢業前考完試那段時間,陳薈和那個女生關系還是很好很好,直到某一個吃完飯的中午,她和女孩坐在操場看臺樹蔭下長椅,女孩一言不發。陳薈覺得天氣太熱了,她不願意說話也正常,從手邊拿起了剛剛提前去小賣部買的冰飲料遞到女孩面前。

“天兒也太熱了,”她笑著:“給。”

但是出她意料,女孩並沒有接,她雙手撐著長椅,兩腿晃蕩著開口:“陳薈,我們絕交吧。”

陳薈想,這個世界蠻莫名其妙的。

她壓下心中不快,依然笑著問:“為什麽啊?我哪裏讓你不開心了嗎?”

女孩聽了這句話,終於開始滔滔不絕的控訴了起來。

“你總是不在乎我,你分組都不先想和我在一起……有一次我都沒有組。”

“曉曉好幾次先找你組,你也都答應了,我去時候她沒同意我進,而且那次是你們人數不夠沒組成你才來找的我,我們這組當時也確實人滿了。”

“那你總和別人聊的很開心,總是把我冷落在一旁。”

“因為你同桌先和你聊的很好,我怕打擾你,別人找我時我就應了。”

“那你下課總是和許立臣聊,我來找你聊你都不搭理我,你怎麽那麽喜歡和男生玩啊?曉曉說你喜歡許立臣……。”

“……”陳薈突然心梗:“我有時候會有不會的問題問一下許立臣,而且一般我都會和你說,事後我也回去找你啊。”

女孩控訴,陳薈解釋。她聽著自己那在女孩看來一件又一件“罪無可恕”的事,在心中不斷嘆氣。

這一世陳薈有好好去改,也經常送女孩一些小禮物,她雖然不太會口頭表達,但她有在行動,為什麽女孩看不見陳薈對她的關心呢?

她認為的陳薈冷漠,不找她,是因為陳薈想她和別的女生多交流,多交朋友。

這些都是上一世陳薈因為內心敏感自卑而強加在女孩身上的事。她那時有控制欲,也有些偏執,她不喜歡女孩和其他人玩得比她們兩個好,不喜歡女孩總忽略自己的感受。  陳薈這一次希望女孩能交到更多好朋友,能夠不在爭吵和抱怨中度過這段時光。

陳薈還在和女孩解釋,但她再一次開口卻被打斷了。

“陳薈,你怎麽總說雨涵啊?”曉曉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看臺另側走過來,她站在雨涵身後,皺眉看向陳薈。

她像是實在看不下去陳薈的咄咄逼人,出來打抱不平:“雨涵可是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要不是你總冷漠她,她也不會經常來找我抱怨你。”

陳薈簡直要被她顛倒是非的能力氣笑了:“曉曉,這是我和她的事,你別瞎管行嗎?”

“我瞎管?還是雨涵讓我來陪她的,她就知道你會這樣!”說著,她擡手環了環雨涵。雨涵靠著她,竟是委屈的落下來眼淚。

陳薈見女孩落淚,下意識掏出紙巾想給女孩擦,但曉曉一把奪過紙巾,說:“不用你假惺惺,你都把雨涵氣哭了!”

陳薈沒去理她。只要解釋清楚就好了,她不應該和雨涵爭論太清楚的,她應該先道歉再解釋的,雨涵會原諒她的。

“對不起啊,雨涵……”陳薈想好好說一句抱歉,卻見曉曉拉起雨涵就走,還說著:“雨涵你別理她!”

雨涵轉頭看了一眼陳薈,最後留下一句“我們絕交”便和曉曉走了。

陳薈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久久不動。

她太懂了,雨涵和她也沒什麽兩樣。她今天只是想和陳薈發洩完絕交而已,底氣是曉曉給的唄,這樣她在和陳薈絕交後,也不怕在學校時沒有“最好的朋友”一起玩。

嘖……到頭來,不還是一樣的結局嗎。

陳薈有些生氣。但理智告訴她,去報覆兩個六年級的小女孩是一件很幼稚低俗的行為。

算了,看事情要長遠一點兒,最起碼以後不用哄小孩了,不是嗎?

突然,一雙手搭在她的肩上。

“嗯……天氣太熱了,先回教室吧,陳薈。”他聲音略稚嫩,但溫和有力量。

陳薈“嗯”了一聲便起身和許立臣一同回教室了。

只留下兩罐飲料在原處。

——

初中是靠歸口,她還和上一世一樣歸到B初中,但是那個“多餘”的許立臣被歸到了H初中,不過也不所謂了。

她對初高中以及大學的記憶還是相對清晰一些的,所以她對自己要改變的事情知道的清楚一點兒。她最好的朋友秀瑗會和一個小混混在一起,被父母和老師發現。

她要做的可不是幫忙隱瞞啊,她要拆散他們倆!

秀瑗和小混混正式在一起時已經是初三,秀瑗就是因為和小混混分手才導致下半學期學習狀態不好的。

……

初二

“秀瑗,你有喜歡的人嗎?”陳薈試探的問道。

秀瑗沈默了一會兒。陳薈見她沈默,心有些慌了起來,她故作調侃:“不會真有吧?咱班的?但是咱們班也就那個不聽講的混子長得帥了,你可別被他那張臉迷惑了!他……這種人,是沒有未來的……”說到最後,陳薈聲音漸小。她不該這麽絕對,但是她也不希望秀瑗對他有任何幻想。

秀瑗連忙搖搖頭:“不是不是,我可不喜歡他。”

陳薈盯著她看,從她眼睛中也看不出撒謊的痕跡,便松了一口氣。

她希望這一世她和秀瑗可以考到一個高中,彌補她當時的遺憾,於是初二下學期開始,便拉著秀瑗一起補習,周末泡圖書館。

秀瑗很爭氣,成績從年級兩百名一點點提升,在期中考試時,竟是進了年級前五十。

“陳薈陳薈!我進年級前五十了!我要哭了!太謝謝你了!”秀瑗高興地揚著成績條,陳薈也開心的不行:“太好了,我們一定能考一所高中。”

兩人晚上坐在宿舍陽臺,望著滿天星星點點,暢想著關於彼此的美好未來。

……

初三下

“我進年級前五了!”陳薈拿到一模成績條時激動的不行,雖然以她現在的思維能力,初中的題不算太難上手,但她還是會激動。她朝四周看去,並沒有秀瑗的身影。

陳薈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她頂著班委“馬上要午睡”的聲音跑出班級。先去了衛生間,但並沒有任何人,她又跨步到班主任辦公室,也沒有班主任的蹤跡。陳薈眼皮一跳,緊接著,她大步跑下樓,終於在正門口看見了班主任和秀瑗的背影。陳薈來不及多想,側身藏到大門胖保安室外墻蹲下。

班主任和秀瑗對面還有兩人,一男一女。

是秀瑗的父母。

大門外傳來模糊的聲音,陳薈根本聽不清什麽大概,只有斷斷續續幾個詞。

“一個月……下滑嚴重……嚴管……另一……”

“媽的,”陳薈忍不住暗罵一句:“她不會又給我早戀了吧?”

陳薈趕緊在腦海中快速回憶一下,不可能啊,她根本沒和那小混混交流過啊。

陳薈先回教室了。等到下午第一節課下課,秀瑗才回來。

陳薈看見秀瑗有些逃避自己的眼神,剛準備質問的嘴又閉上了。

等到秀瑗在自己身旁坐下,陳薈才把英語課本發給她,說:“我等你想和我說。”

但她就不應該指望這個窩囊的女孩回覆她。

那天休息時,秀瑗和她“解釋”了,說了什麽陳薈也是一點兒也沒聽明白,陳薈暗暗翻了個白眼,讓她想明白了再說。

但秀瑗覺得她已經解釋清楚了,就再也沒提過。

陳薈都要氣笑了,那天午飯後,抓著秀瑗就到學校噴泉大臺階那兒坐著。

“今天話不說明白,你中午就別睡了。”陳薈惡狠狠地說。

秀瑗拗不過她,只好一點點說清楚了。“對……我喜歡鄭錫。”

“你喜歡誰?嗯?”陳薈沒想到,秀瑗這次不喜歡小混混,改喜歡小混混的朋友去了。

去他媽的。

“鄭錫……就是周末咱倆在圖書館自習完後他經常送我回家,他保證英語作業以後都好好完成,而且他做到了……他還……”秀瑗還在說,但陳薈已經不太想聽了。

她以為她已經夠仔細了,沒想到還是被鉆了空子。

秀瑗說著說著已經開始哭了起來:“我媽媽翻了我的手機,看到了我們的聊天記錄,才、才發現的……都怪我想留著他的聊天記錄……”

聽到她這樣往自己身上扣鍋,陳薈終於火了:“是這個嗎!是因為這個原因嗎?!秀瑗,還有一個月不到就要中考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成績!他要是真喜歡你就不應該耽誤你考高中,他現在不學,他以後能幹什麽?啊?你要是談著玩我也不說你什麽了,但你是嗎?你看看你的成績?你要和他甜蜜的在技校相見嗎?”

秀瑗聽了陳薈這一頓吼,哭聲也嚇停了,陳薈掏出紙巾給她擦了眼淚。秀瑗是戀愛腦,膽小、墨跡、性格軟,但那又怎樣?她會幫她解決。她之前阻止那個小混混接觸秀瑗時,其實惹得他不快了,他還威脅過她別多管閑事,但陳薈不怕,她又不是嚇大的,而且那是她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她們會一起上高中的。

從那之後,她們變回了以前的模式,繼續覆習準備中考。

……

從考場走出來後,陳薈沒有看見秀瑗,她拿出手機才看見秀瑗給她發的短信。

瑗瑗:【我爸爸媽媽接我去吃大餐啦,我先走啦~】

陳薈:【OK\(^o^)/~】

中考後一段時間,秀瑗出去旅游了,和上一世一樣。陳薈也開始為自己的高中做準備。她和秀瑗說要考同一所高中,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

查成績那天,陳薈坐在電腦前,即使房間內開著空調,她也急得身上冒出一層薄汗。

上午和中午沒有人點進網頁,直到下午陸陸續續有人查出來成績,她才激動的點開。

看到總分的那一刻,她緊張得微微顫抖的手頓住了。

手邊電話響起,她憑本能按下接通鍵,媽媽的聲音便如洪水般湧來。

“薈薈,查到成績了嗎?怎麽樣啊……哎我跟你說秀瑗不知道怎麽的,這孩子成績連一模好都沒有,你說怎麽回事兒啊……太可惜了這麽乖一個小姑娘……”

“媽媽,如果我也沒考好呢?”陳薈直到媽媽把話全倒完,終於開口到。

“沒考好?沒事兒啊孩子,爸爸媽媽不求你多優秀,考啥樣算好啊?對吧?一點兒都不要緊,薈薈。”

陳薈掛了電話,淚水早已布滿了臉。

她換鞋出了門,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

和上一世一樣絕交。

和上一世一樣早戀。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成績,每一科都一樣。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如果她什麽都改變不了,那她重來的意義是什麽?

一個普通人,就連改變自己的命運都很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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