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一

關燈
《終章》一

這一日本沒有陽光,是入秋時候的景象,可有一道不屬於這份景色的光照在李芊雲身上,熠熠生輝。

南暝聽完李芊雲的話後久久不言,心裏在強迫自己接受這樣的事實。

房間內的其他人也是註釋著他,讓他有些羞澀。

“你們……別看著我了,我知道了。”

南宮扶華接過他的話:“這不就行了,事事都有它自己的路,不要勉強自己才好。”

說著她便開始收拾起南暝的衣物,在沐湘城中,南暝的房間也是由她打理。

南暝並不想掃了她的興,可自己想要陪伴著李芊雲,畢竟她只有自己一人了。

可南宮扶華又何嘗不是呢,她辛苦拉扯大的弟弟死去,妹妹墜落塵世,自己歷經千辛萬苦才見到這個小侄子。

看著她有些倉促的手,南暝剛想道明,李芊雲先開了口:“暝兒,回去吧,那裏的人還在等著你呢,回去吧。”

這句話不知花了多大的勇氣才能說出口。

明明自己也舍不得讓他離開,明明自己借著他昏迷的幾月才能好好看看他。

但李芊雲不能阻止南暝的選擇,畢竟他還有親人需要陪伴。

“對不起,姑姑,我想在這裏待上一段日子,我好久沒有和母親說過話了。”

南暝低埋著頭,以為姑姑會訓他,會拉著他離開。

可記憶中溫柔的姑姑又怎會這樣呢。

南宮扶華只是把那些衣物疊好放在一旁,自顧自地溜達起來。

她慢慢端詳著南暝,好好瞧了他最後一面。

“那好,小寶貝,你若想回來了就讓人知會我一聲,我就來接你。”

“謝謝姑姑。”

南宮扶華走了,繼續回去照顧南暝的孩子們,一如當初自己親自看著他一樣。

李芊雲心中欣喜,但還是問了南暝這其中的緣由。

南暝挑弄著自己斑白的鬢發,道:“母親一個人很辛苦了,總要有人說說話,一起散散步。”

眼前的少年露出少見的笑容,可這樣的笑容並沒有在那個風華正茂的年紀出現,而是在身軀半殘的少年身上。

覆生失敗的事情似乎無人再關心,只是有人嘆息世間又少了一個老友。

後來的日子裏南暝並不待在房間裏,一反常態到處跑,時常一個人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說話。

他會來到學堂聽學,會幫助諸葛煥教導弟子,也會照顧靈獸和藥草。

只是大家眼中的他氣色不怎麽好,臉色並不紅潤,嘴唇有些泛白,身體也日漸消瘦。

可他的解釋是自己修的寒氣,所以氣色不怎麽好,身體也是因為離開許久,一時間不適應導致。

這些話也許能瞞過其他人,可偏偏瞞不過醫者世家的李芊雲。

但她也無能為力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慢慢失去生機。

九次不歸,原來不僅僅是姐姐。

南暝嘲笑自己的無能,可不能讓李芊雲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借著丹藥勉強撐過了一段時間。

在這些日子裏,李芊雲真的以為自己能治好他,逢人便說自己的孩子氣色慢慢好上許多。

如此過了兩年,南暝想要回去看看,便和李芊雲說了這個想法。

李芊雲並不攔著,只是說需不需要自己陪他一起,或是要準備什麽東西。

南暝只道自己一人回去就好。

沐湘距離雲澤山大約一百五十裏,尋常弟子禦劍飛行只需六日,若是靈獸也只是四五日,普通人則要半月。

可他卻走了一個多月。

他知道自己回去也許不會被接受,畢竟自己可是抽取了全城人的靈力。

他踉踉蹌蹌來到城門前,看著城頭上的三個大字,終究是沒能再看一眼。

守城的弟子認出了他,一擁而下將他圍住,不停地呼喚著他。

南暝看到不曾和自己料想的結局,用著微弱的聲音問:“你們似乎不該對我這樣……我可是個罪人……”

弟子搖搖頭,繼續說:“主人嘗嘗教導我們要用真正的眼睛去看待世上的一切,所以那些流言蜚語我們又怎會信呢,就算您真的要抽取我們的靈力,那也是我們的榮幸。”

這是南暝人生中最後一個笑容,他倒在了自己撫養的人手中。

舞雪閣內,禦驍們守在床前,只等著冷漪宣布的接過。

冷漪為他蓋好被子,滿眼失落,“主人他,靈力潰散無幾,身形如同白骨,壽命……也許只有不足一年了……”

冰冷,這是所有人唯一能感知到的感覺。

他們可不信這樣一個幾年前好好的大活人,現在卻是快死了。

南宮扶華不信,她最後灌入自己的靈力和血脈,想要讓自己的心肝寶貝醒過來。

可床上的人排斥著她的功力,他不想要她做這些無謂的舉動。

“姑姑不必如此,我的身體自己清楚。”

南暝睜開眼,看著一臉沮喪的眾人,強撐著自己坐了起來。

他讓在場的人不要有什麽傷心的感情,生離死別是所有人都要學會接受的。

自己早就看淡了,所以覺得他們也應該如此。

但他們恰恰是剛剛要經歷這樣的事情,所以看得很重。

無論南暝怎麽說,他們都在哭泣,“我又不是現在死,還可以陪你們一些日子,怎麽,你們要我現在就死嗎?”

關洲撲倒他的床上,緊緊抱著他,像是在挽留無處可去卻又無法停留的清風。

“你不要死好不好你這樣強的一個人不該死去的,你明明可以活很久的……為什麽啊……為什麽……”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要不要知道我最後一句話是什麽?”

“是什麽……”

關洲擡起頭來看著他,以為會是什麽語重心長的話。

“你這樣的刁蠻女子可沒有願意娶你。”

“你!真該死!”

關洲幾泉打在南暝身上,可卻沒有力氣。

她要開始學著接受他的生命將至。

第四十三年,南暝還剩下不足三月的壽命。

最近幾日他的心跳得很快,原以為是身體在告訴自己死期到來,可等了這麽些日子,自己還是沒有倒下。

他的狀況除了禦驍和姑姑,其他人並不知道。

雲澤山傳來一陣異動,甚至在沐湘都能看到。

南暝認定了這股氣息,竟然不似從前羸弱模樣,禦劍而去。

後面的人一直追著,卻追不上他。

他們也在慶幸,難不成是他已經恢覆了,否則怎會如此生猛。

那股異動發出之地是公孫湘的墳冢。

她,活過來了。

只是有些懵懂,不知現在的情況是如何。

周圍的人都很差異,不過更多是對她回來的高興。

公孫湘就這樣被圍住不能動彈,她看著周圍的花草,以及墓碑前數不勝數的芍藥。

這些花是他放的吧,這裏是我死去的地方,卻並不陰森寒冷,倒有一種游園之樂。

是他愛花,是他渴求溫暖和理解,才會如此呵護吧。

公孫湘也想要見他一面,想要知道他現在的樣子。

可被人攔著,她無法抽出身去。

突然,一陣沈重的腳步聲傳來。

遠方一道長長的劍氣還未消散,地上便有一人奔了過來。

那是一種極為不穩固的身形,好像下一刻就到摔倒在地上。

可來人依舊越跑越快,他沖破了人群,只為與她相見。

終於,在身邊落英繽紛,微風徐動之時,兩人終於相見。

闊別四十三年的相見,此刻化為柔情。

這是南暝四十三年來第二次見到她,只是這次是真實的,並不是夢境。

不過南暝好像還是害怕,他喚出碎羽,在手上劃破一道口子,直到獻血滴落在地上,疼痛感傳達而來的時候,他才堅信:這是現實。

終於……不是夢了。

可自己已經活不長了,而她至少還有百年光陰,自己又怎能讓她受苦呢。

明明自己很想見她,想要同她白頭偕老。

但也只是昔日的訴求罷了。

南暝遲疑了,他不想再上前。

公孫湘卻先他一步而來,扯破自己的衣裳為他講傷口包紮好,又是一陣念叨。

唯有此刻,南暝希望是永恒。

唯有聽她呢喃,就算是對自己的抱怨,也算是甘露。

身後的禦驍們趕到的時候,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也是這個時候他們看清了主人朝思暮想的人。

這人就是舞雪閣中掛著的畫像上的女子,也是卿祁當初掀翻桌子之時,南暝正在臨摹的女子。

南暝不再眷戀這一絲溫存,他抱起公孫湘,朝著側房走去。

所有的人都在為他們讓出一條道路。

南宮扶華也在哭訴著:“我的小寶貝,這就是我的侄媳婦嗎,真是個麗人,可之後的你們該怎麽過下去啊……”

南暝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健,不像是之前的病秧子。

“姐姐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嗎?”

“嗯……很久很久嗎?”

“不久,只是你貪睡,我怎麽也叫不醒你,四十三日,姐姐可真是個懶人。”

“那你是不是很想我?”

“很想,不過我想說的是,我愛你,姐姐。”

“這麽久你才肯說出這句話,真是讓人心急。”

“我要不說的話,日後沒有機會了。”

“嗯?!怎麽了阿暝?”

“我的意思是,我這樣好面子的一個人,這樣肉麻的話應該不會說第二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