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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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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生

“暝。”沈言叫住了他。

南暝回頭望了他一眼,道:“何事。”

“你……還回來嗎?天已經黑了。”

沈言說這話的時候支支吾吾的,像是在害怕什麽,過往雲煙留不住他,自己依然。

能留住他的唯有一人,但那人即將死去,那世間無人能再讓他牽掛,他必定不會回來了。

“這事,日後再議。”

南暝朝著桂城的方向跑去,他心神不寧,靈力也恢覆得很慢,但他依舊要去。

而沈手中的那枝柳條和茉莉也終究未能送到南暝手中。

“暝,看來你還是無人能留得住啊。”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越靠近桂城,那種不安的情緒愈加濃烈,還有悲傷。

他看見了沖天的陣法,倒在地上的屍體。

待南暝更進一步之時,那陣法之中有一人在被抽離神識和靈力。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卻沒找到建漱槐木,一個不好的念頭在此刻得到證實。

姐姐在用性命換回那群人。

而在陣法之外還有源源不斷的邪物沖了過來,常羲一人擋在公孫湘身前。

其他人已不見了蹤影,直到南暝看到諸葛煥的屍體,才知道大多數人已經死在了這裏。

那洛寅在何處,她不是能力滔天嗎?她為何不能守護自己的弟子。

南暝喚劍朝著陣中殺去,看著她便不由分說地一劍斬了過去。

“給我停下,這樣你會死的。”

“以我之命,換千萬人之命,足矣。”

“你……”

好在手鏈在她身上,南暝可以控制它來牽動公孫湘的靈力,讓她暫緩陣法的發動。

陣法漸漸慢了下來,南暝也告訴她,自己會殺完所有的邪物,若她再次發動,雲澤山的人剩下的人便是一個下場。

公孫湘點點頭,看著他遠去,而後對常羲說道:“常羲姑娘,還望你能相助。”

“是要我去把小家夥追回來嗎?”

“並不是,他去意已決,很難回頭,既然常羲姑娘同阿暝有些淵源,還望你日後能照顧一下他,他不會照顧自己的。”

常羲偏過頭看著那個奮力廝殺的小子,不知為何他們會走到這個地步,便答應了公孫湘,不過她又相求一件事:幫助自己解開手鏈的束縛。

常羲照做了,南暝也立刻感知到一股力量沖破了自己的限制,陣法再次發動。

南暝失了智,他奔向了公孫湘,此刻常羲卻擋在身前不讓他前進一步。

南暝看出來她們的心思,已是無力辯解,只能強行沖陣。

消失許久的洛寅卻出現了,她一劍攔下了南暝。

“你這蠢貨,戰時殺自己人又怯戰而逃,你現在還要做什麽?”

南暝看著十分痛苦的公孫湘,自然不想和洛寅解釋什麽,他只想讓她停下來。

可有常羲和洛寅,她們就像是天河,永遠無法跨過去的一步。

南暝崩潰大喊:“你為什麽就是要為了他們而死呢,你自己活下來不好嗎……”

“阿暝。”公孫湘的氣息很微弱了,“世上並不是只有為了自己而活的人,若是一個人能換回許多人,這也是很劃算的呢。”

祭生陣徹底發動,天地傾覆,血淚交融。

巨大的靈力匯聚到陣眼之上,那些死去的雲澤山弟子們被一一註入了身前的靈魂,雖然慢慢覆蘇。

唯獨公孫湘耗盡了所有,掉落了下來。

這次洛寅和常羲沒有阻攔。

南暝發了瘋似的跑向公孫湘,她身上很冷,頭發漸漸白了。

他小心翼翼地說法,期待著她能有回應。

然而一切石沈大海,她不語,也沒了從前端莊的樣子。

她邋邋遢遢的,頭發懶懶散散,身上還帶著泥土。

“你……你這麽不愛幹凈,讓人怎麽說你……”

“你先睡會兒,我帶你回去。”

南暝起身,卻感覺眼前一陣恍惚,而後倒了下去。

幸好姐姐並沒有倒在地上,而是被自己接住。

他現在還以為她是在和自己撒氣,畢竟自己之前也是這樣。

女子生起氣來可是極其不講理的。

這是李芊雲對他說的。

所以南暝以為她也是這樣,既然洛寅不肯救她,那便回去讓雲升救她,哪怕要自己做任何事。

不知不覺間,南暝流下了一滴極為特殊的眼淚。

它泛著光,卻沒有那種透徹,是極為痛苦又無能為力的一滴淚。

這滴淚飄香常羲,隨後她的身體不再透明,漸漸有了實體。

至此,三味藥材中的最後一味:離人淚,終於是來到了常羲身上。

常羲覆活了,有人卻永遠離開了最愛她的人。

兩人看著一步步艱難走去的南暝,心裏竟有一絲悔過。

“這樣,真的好嗎?”常羲問。

“我已經不能再執掌神域,也不能讓長蘇執掌,只有他才能勝任,他是個絕對無情的人,這樣才適合。”

“有必要把他逼到這種程度嗎?”

“只有小湘兒死了他才無牽無掛,之後他便會帶著仇恨將塵世收歸於一,接下來便是神域。”

洛寅轉身離去。

常羲便悄悄跟在南暝身後,只有她知道這段路南暝走了多久。

終於,這個極為漫長的黑夜在褪去黑暗迎接曙光之時,南暝終於來到了道清殿。

他不敢去找李芊雲,只敢來求雲升。

但雲升在看了看公孫湘的身體後,也是無能為力。

“難道上尊能肉白骨,卻不能救我姐姐嗎?”

“肉白骨,是因為他還有一息生機尚存,而她,從內到外已經埋魂九泉了。”

南暝不信,以為他是不肯搭救,或是沒那個實力,於是他顫顫巍巍來到李芊雲身前懇求著她。

李芊雲剛剛病好,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心裏揪痛了一下。

她把公孫湘抱到床上,而後開始偵測她的心神,卻有一束光走進了她的神識。

果然,公孫湘有了反應,她睜開眼,看著面前憂心的兩人,卻笑了出來。

“母親和阿暝都以為我快沒命了是嗎?”

“不……不是的,我只是以為姐姐昏睡過去了而已。”

公孫湘咳嗽了幾聲,而後對南暝說:“阿暝,我想吃山下那家店鋪的桂花糕了,你能去為我采購一些來嗎?”

“好,好!”南暝朝著山下跑去,他要用做快的速度拿到桂花糕。

公孫湘看著他走遠了,才慢慢對李芊雲說:“母親,你知道了我的身體,阿暝他生性不壞,只是偏激,日後還望母親好好教導他,我再也看不見他那個傻傻的笑容了。”

李芊雲含淚答應著她,讓她少說些話,先把傷養好。

公孫湘覺得自己很困了,不過還是想等到南暝回來。

“母親,你說阿暝真的能喜歡我嗎?我們之間也不會有結果的吧。”

“傻孩子,你們為何不能喜歡,為何不能有結果?”

“我是他姐姐,我們怎能相愛呢,想來是我年少無知,早做了些荒謬的打算,還望母親告知阿暝,這樣私下相授,不合禮數的。

母親,你我都知道阿暝並不是生來淡漠,他只是太怕自己受傷,怕親近之人離開,所以才老是裝作什麽都不在乎,可真到了那個關頭,卻總會見到他。

他喜歡把自己藏起來,因為小時候的事誤認為世人無好人,但若真去發現,這世上善定大雨惡。

我死去後他一定會覺得你我都會怨他,他會離家出走,還望母親到時候把阿暝留下來,我怕他受盡委屈。”

公孫湘再次懇求李芊雲,她最後希望南暝日後能找一個比自己好上千百倍的女子相伴一生,這是最好的打算了。

公孫湘最後也沒能等到南暝的桂花糕,而那些她用生命換回的那些人,借助著三道長城趕回來送了她最後一程。

“公孫姑娘,一路走好!”

“小湘兒,這輩子你太苦了,下一次,可要好好活著。”

“湘姐姐,走好。”

“公孫師姐,一路走好!”

南暝跌跌撞撞終於是來到了那家店鋪,他向店家索要一盒桂花糕,店家卻說今日生意好賣完了。

“就真的沒有了嗎?”

“南公子,真沒有了。”

“我姐姐……她想吃上一口,她說你這裏味道最好了。”

“公孫姑娘?哦哦哦,我這兒還專門為她留了一份,聽說她每個生辰都會買一盒,今兒好像就是,你拿去吧,不收錢。”

“生辰?”南暝好像憶起了,今日是九月初二。

他謝過店家,用最後的靈力朝著家的方向飛去。

然而他回來之時,這裏卻跪了很多人。

南暝安慰著自己,越過了大門,床上的人已經徹底斷氣。

“你……我明明已經買好了,你為何不等著我呢……”

李芊雲一把扶過即將倒下的南暝,心中不忍卻也要說:“暝兒,湘兒她並不後悔這樣的決定,你也該接受。”

“可是母親……我接受不了。”

“生死各安天命。”

“天命,它憑什麽能決定姐姐的性命。”

“對了暝兒,湘兒最後想對你說,你日後要尋個好女子,她並不喜歡你,那只是一種懵懂的情感,她還說下輩子不願再遇見你了。”

南暝瞪大了眼睛,“母親,你在騙我的吧?”

李芊雲不願看他,這也讓南暝覺得兩人都在怨他。

是自己的意氣用事讓姐姐喪命,讓母親怨恨。

南暝從李芊雲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而後不省人事。

淚眼朦朧間,南暝好像又見到了最初的她,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讓她們發現自己。

醒來之時已經過了六天,今日是公孫湘的回魂之日。

所有人頭上帶著白巾,在公孫湘靈位前哭泣。

明明是九月,天上卻在飄雪,南暝的心境如同著寒冷的世間一樣,毫無生息。

他一步步走向靈位,蹲在棺前,問李芊雲:“母親,我是不是無情無義之人,我為何哭不出來了。”

李芊雲並未解釋,只是在一旁默默看著他。

南暝望著那些哭得死去活來的人,又看著自己,不禁發笑。

原來自己,竟真是個冷漠無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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