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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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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弦

天氣轉涼,倒是個好季節。

這一夜南暝睡得很舒服,有伴他入夢的輕柔女聲,有那熟悉的香味縈繞。

體內的寒冷隨著溫暖懷抱慢慢消去,連同身心的疲憊。

長久以來,南暝心中的疑慮和憂思一直在侵擾著他。

他會想自己能不能和姐姐走上同樣的路,一路到白頭。

還有長蘇,她既然想要燼骨,那為何她不直接殺了自己,而是要這般折磨他。

那些人都說自己生性孤僻,又喜殺戮,雖然嘴上不在意,但那些話總是傷人的。

這一切他都不敢說,也無人可說。

那些湧動而不安分的情緒就這樣在心裏起伏,化作騰飛的鳥雀嘰嘰喳喳。

而它們又被困於牢籠,究其一生也飛不出去。

久而久之,自然便病了。

南暝亦是如此。

只有姐姐能為他續命,油盡燈枯還有一絲餘光。

睜開眼,南暝看見沈言貼得很近,還老是沖自己笑著,難免厭惡。

沈言不管他推搡著自己 :“你放心,我可沒碰你。”

“隨你。”

“不過我知道公孫姑娘為什麽喜歡捏你了。”

“為何?”

“你的臉捏起來軟軟的,其他地方也一樣。”

“???你個淫賊!”

南暝昨天還半死不活,今兒個便追著沈言跑了大半個雲澤山,勢必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兩人嬉鬧的期間,明周山的探子們被一一查清,除了謝庭,這家夥藏得很好,心裏的計謀無人可知。

那些散布的謠言自然而然傳到了南暝的耳朵裏。

沈言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還在回想剛剛南暝恐怖的嘴臉,心裏還是害怕。

他問南暝這件事如何處置,聽說謠言從探子那裏傳開,要不要讓他們吃些苦頭。

南暝端詳著手中碎羽,身上的煞氣已經到了難以隱藏的地步。

“我說過,女子貞潔最為重要,何況他們說的是我姐姐。”

“一句話對他們算不了什麽,不過是在牢中待上幾年,可對姐姐來說,那是極為痛苦的事。”

沈言托著臉,繼續說:“那你要怎麽做?又殺?你這樣太草率了吧。”

“隨意的一句話便有那麽多人信,而他們對於人的醜惡尤其關註,不經思索就妄下定論豈不更草率。”

“那可沒辦法,人就喜歡這樣,女子被侮辱名節,男子們可是津津樂道,說不定女子也是一樣,就好像是自己得逞了。”

“若沒有能讓他們警醒的事情,日後再有這樣的話,他們依舊會信,女子名節丟得如此簡單。”

“就是不知道公孫姑娘對於這些話是什麽反應,你不去問問?”

南暝有所停頓,這樣的事他怎敢對姐姐說呢,她本就委屈了吧。

“不必問姐姐,我知道她的心思。”

“如此殺了他們,諸葛煥他們查起來怎麽辦?明周山發難怎麽辦?公孫姑娘知道了又該怎麽辦?”

“諸葛煥查起來並不是因為那些人死了,而是想要知道他們的目的,只要留存神識便能讓他安穩。

明周山不會發難,更不會管他們,只要我們不說,他們巴不得我們沒找上門去,畢竟把柄在我們手上。

至於姐姐,我好像做了許多她不希望的事了,我不敢讓她知道。”

“暝兄這是何苦呢,一步錯步步錯,一次的謊言要用千萬個謊言去彌補。”

“若是真能過得那麽順暢,我又何必騙她呢,這本就無解。她仁慈但我不能,她活得光明磊落,我便要身處黑暗,否則她便會受傷。”

探子被玉衡門審理,但他們閉口不說,狄瑟也拿他們沒辦法,只好暫且關押起來。

在審問雷煉的時候,他已經神志不清,在所有的問題中他只回答關於明周山的事情。

他也是探子,這一隊本有五人,其餘四人死於南暝的辭月之下。

葬蕪的事情是他和雲歸設計好的,為的就是留住沈言等人,可沒想到南暝偽裝成蘭墨,雲歸殺了龔翔。

雷煉在看見沈言殺了一個又一個保護自己的同門時,他已經察覺到沈言的詭異。

葬蕪之時雲歸和沈言就好像認識,所以在被抓之前,雷煉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明周山會怎樣。

沈言推倒最後一個弟子,扇子輕輕一轉便橫在雷煉脖子上。

“這我可不知道,反正你是沒有機會見到了。”

雷煉,死於秋日。

一同從松骨鄉殺出來的人,從一開始便不懷好意。

但他們都不信南暝說的,給了雷煉一個機會。

由此雲澤山空虛之時,風清子等人打了進來。

那個孩童本不該死,卻因為計劃不得不死,他的父母肝腸寸斷,無以為繼。

另外三個頑童也死了,連同父母。

一切只是因為他們是這棋盤中最小的棋子。

在第二日,探子們也離奇死去,尤其是最開始散布謠言的那個人,最是淒慘。

諸葛煥來到牢中尋找蛛絲馬跡,可一切都被清理得太幹凈了,他也曾懷疑過南暝,但他始終和沈言出現在大家的視野裏,沒有任何時機。

他也從零碎的神識中得到了明周山與幽皇山勾結的證據,以此提醒洛寅早做提防。

剩下的一切便無人追究,他們死了便死了,無人在乎。

但那些謠言並未因為散布者的死去而消失,反而更盛。

是因為公孫湘確有此事,所以要殺人滅口。

更匪夷所思的傳言出來了,有人信,有人疑。

“公孫姑娘這麽賢惠,怎會做出這樣事情?”

“對啊對啊,肯定不是她做的,她不擅武力,而且她心懷蒼生,極為憐憫世人,那一日師姑娘親自阻止了一切,這種話你們也信?”

議論的人紛紛搖頭。

“哎,你們說會不會是那個屠戮魔頭南暝做的?你們知不知道他把明周山的溫宗主逢中劈開了!”

“啊?不會吧?他真有這樣的本事?”

“那可不,他不僅在風清子偷襲的時候一個人頂著那個叫長蘇的,還能把六風壓得死死的,更別說一個溫顧晙了。”

“因為是那些探子說的謠言,所以南暝把他們都殺了。”

“對對對,就是這樣!”

人們歡呼雀躍,像是發現了什麽喜事。

他們就這樣認定了這個答案,僅僅是猜測而已,卻成了事實。

“各位可莫要胡說。”

沈言來到眾人中間,一個年紀大些的男子問:“我們怎麽就胡說了?”

沈言回他:“各位看見是南暝動的手了嗎?”

眾人搖頭否定。

沈言再問:“那玉衡門可有說是探子們的死同南暝有關?”

眾人還是搖頭。

“那不就成了,無理無據的,大家就當是飯後閑談,說說而已,不要真以為這是真的,話可千萬不能亂講。”

“言論自由,你管得著嗎?”

“自由自由,總有人以為自由是無底線的,可你看自由二字本就有條條框框限制,沒有限制的自由叫縱欲,那是內心的野蠻。”

“你……胡攪蠻纏!”

“哎,這位仁兄,若人人都同你一樣說著言論自由,那我現在說你妻子不忠,傾心他人,你的種也不是你的……”

沈言話還沒說完,底下就有人笑起來了,那人見沈言口出狂言,心裏好不痛快。

“你你你,你亂說什麽,我妻子怎會做出這種事情,我們芳心可鑒,你休要胡攪蠻纏!”

沈言又朝著他走進了些:“既然仁兄知道我說的話空口無憑,那你又為何要說南暝做了這些事呢?”

“我……我說著玩兒。”

“那我也說著玩,可你不開心了,那南暝會開心嗎?”

“不……不會。”

“所以啊仁兄,那些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快樂是虛假的,有朝一日它落在你的頭上,你才顯得無能為力而又不得不接受,所以廣積口德。”

男子點點頭,臉上充滿著歉意,還對其他人說,若是日後再有人亂說話,定讓他好看。

聽到這些沈言才慢慢離去,喃喃自語:“因素不相識的異性未給自己守貞潔而感到憤怒,這毫無邏輯可言。”

不過這樣的事情有人阻止才會停歇,若無人插手呢?

因為身上的傷,洛寅在訓南暝的時候格外狠辣。

以前繞著後山跑五圈,現在翻倍,而對於左手,洛寅自有她的法子。

練弓練槍,就是不讓南暝練劍。

玄晟室內的寒氣很適合南暝修行,漸漸和他體內的寒氣相互照應,變成了他自己的功法。

洛寅經歷過南暝的痛苦,所以知道寒毒一旦發作的痛苦。

所以她會問南暝是怎麽扛過來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些。

南暝練得滿頭大汗,卻還是拼命地想要讓左手恢覆從前的樣子,聽到洛寅的發問,他只是說慢慢熬過去就行了。

如此雲淡風輕,倒是和他的性子一樣。

閑下來,南暝也終於問了句心裏話:“你怎會這麽閑,明明厲害得要死,卻不想著法子將三山一統,而是在這裏訓我。”

洛寅吃著果子,沒好氣地說:“你這臭小子又不知禮數,我可懶得管另外兩座山的事,雖然是這一山之主,我也喜歡偷懶,誰不喜歡安逸的日子?”

“有著通天修為,卻不將九州一統,真是鼠輩。”

“你行你上,說得那麽容易,風清子,長蘇,鶴央,隨便挑一個你都打不過,還在這兒口嗨。”

洛寅搶過南暝手中的杯子,那是最後一口清茶。

“我若有那修為,先西邊滅明周,再北伐,屠了那風清子。”

“省省吧,你一個人有這種心,其他人未必有,況且你有實力,那些人有嗎?再說了你一統之後怎麽整治?”

南暝此時站了起來,看著遠處,心裏激昂的感覺湧了出來。

“北有蠻夷,西有宵小,臨海而無礙,自當一統九州,有一日我要親自率領雲澤山的弟子,打下一塊大大的疆土,廢除雜七雜八的東西,只留一種。”

“兩山分尊而治,由雲澤山統派,建立一支直屬於我的庭隊,若有異動,即刻誅殺,如此便沒有那所謂的對手。”

洛寅覺得他想得太過簡單,“你如何率領雲澤山的弟子,他們如何信你?你又要如何打下這兩座山?僅憑你一人絕無可能,世間的戰爭從不是一人而定。”

“就算統治了其他兩山,你又怎知道他們不會勵精圖治,而後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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