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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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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驚

劍霜覆雲,寒影搖月。

與辭月一同降下的還有南暝的怒火。

雖是假死,可他照樣洞悉所有的事情,包括龔容所說。

回頭望去,龔容和雷煉卻早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幾個明周山的弟子四處躲避著。

最後被劍霜擊中,化為冰傀屹立在那裏。

對於道清殿前的那具屍首,南暝並沒有生出太多波瀾,倒是公孫湘因此難忍心中苦澀。

但母親現在還在長蘇手上,南暝只能一一試探他,若能拖到洛寅回來,那他們便有救。

若洛寅還是如往日般懶散,雲澤山也許真會被長蘇一人覆滅。

想到離火的修為大不如前,不過目前能應付長蘇的也只有它了。

南暝左手將離火凝聚,形成了另一柄劍。

星辰繞側,開日沈山。

在大牢中的日子裏領悟的劍道在此刻發揮了作用,這是連長蘇也沒給見過的,極為詭異的劍法。

一招招都出乎長蘇的意料,本該是上挑一繞便可將劍接下,他偏偏要一轉再壓下一劍,頂著劍氣攻自己的腰部。

也許是左手執劍並不常見,南暝也有些許失誤,不過還是威脅到了長蘇。

只是兩人都不能傷到分毫。

這樣看來,南暝似乎能與長蘇打得有來有回,但在之後的交手中南暝處處被壓制。

連離火劍也快被打散了。

離掌最後幾式只適用與護身,而南暝反其道而行之,自然也就弱了很多。

可憑借著這幾招和自身的體質,他硬是扛下了三劍,最後奮力一刺,長蘇身上也多了道口子。

灼熱感席卷全身,心中生出焦躁,氣息紊亂,這就是離火劍帶給長蘇的感覺。

可長蘇畢竟將塵卿的寒氣和自身的離卦相合,她也就不怕這離火劍,最多會有些反感。

南暝見她只是將手輕放在傷口處,上面也生出冰晶,而後傷口快速愈合,長蘇臉上也恢覆了平靜。

就像是他刺出的那一劍毫無意義。

心中的懼怕與厭惡相互交織,給予了南暝難以體會的情感。

他不知道該問還是不問,他也想知道另一個姐姐是什麽樣的,是不是比自己過得好。

而後轉念一想,既然自己的出生就是為了她,那他又何必問呢。

不甘,嫉妒,怨恨,這些又再度充斥著南暝的雙眼。

他再一次失去了理智,開始忘記了洛寅的勸告,再度將真氣引入,他要將體內寒氣盡數調用。

哪怕這次會殞命。

可他也心存僥幸,認為有姐姐在,還有父親母親,雲升洛寅這樣的人在,他一定不會死。

但自己也會很痛,那種徹骨的寒冷他不想再經歷了。

不過自己不牽制長蘇,姐姐一定會死,所以南暝摒棄了心中的恐懼。

碎羽和離火各自凝聚出一柄劍,身後也再次顯現出那對骨翼。

他的雙眼開始變化,湛藍色的瞳孔慢慢變得微小,身體有些顫抖。

長蘇可不想讓他完全發揮出那份力量,將佩劍朝他扔了過去,自己再全力進攻。

憑借著兩次完全不同方位的打擊,南暝似乎難以招架。

佩劍在接觸到南暝的一瞬間,那道劍罡再次擋在身前,可僅僅是片刻,它就不覆存在。

劍罡飄落的碎片劃破了南暝的側顏,也散落在周圍。

南暝盯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佩劍,用離火劍立在身前擋住。

佩劍刺中離火劍而後爆發出巨大的火光。

火光中生出無數雙手一起抓住佩劍,瘋狂地侵蝕著它。

在用盡了原有的靈力後,佩劍也無力抵擋,只能被挑飛了出去。

而從身後襲擊的長蘇卻被碎羽演化的劍氣削減勢頭,它們與自己體內的寒氣響應,不停地阻撓著自己。

所以本該在佩劍破開南暝的劍罡之時,長蘇就該立刻從背後將他誅殺,可就因為這樣長蘇錯過了這個機會。

在躲過長蘇的攻擊後,南暝手持雙劍對著長蘇瘋狂揮砍。

碎羽一直在幹擾長蘇佩劍的回應,離火劍試圖纏繞長蘇,將她徹底困住。

就在長蘇要被南暝一劍刺中之時,蘭墨因為想要將佩劍拿走,碎羽出於保護便避開了他。

這一走,佩劍便重新回到了長蘇手中,僅是一劍便再度將離火劍斬斷,又向上一挑,南暝胸口上便多了道劍痕。

劍痕有一整個手掌的長度,就差一點便封了喉。

南暝心有餘悸,還好自己躲得快,否則就喪命了。

他雖然埋怨蘭墨的愚蠢,也給了他個狠辣的眼神,但沒空再計較那麽多。

長蘇繼續襲來,因為這一插曲,本該處於上風的南暝被連連擊退,剩下的人想要幫忙也被風清子攔下。

這是獨屬於他們二人之間的糾葛。

長蘇用手一吸,一塊石碑便朝著南暝飛了過來,因為躲閃不及南暝便硬接了下來。

這一下讓他的脊骨再度破裂,寒氣通過燼骨開始充斥著全身,那刺骨的寒意又湧現了出來。

洛寅和常羲都曾提醒過南暝,離火與寒氣他不能共修,只能擇其一而精煉。

但他現在卻不能摒棄任何一種力量,只能通過壓制寒氣形成制衡,否則他會十分痛苦。

常羲給出的提議是寒氣對他十分有益,況且在離火主導的情況下還能展現出這般碾壓同齡人的力量。

若是能想法子將燼骨剔除,再將寒氣全部引導,使其流通全身,那便是如虎添翼。

但對於燼骨,除了自己親自廢除,那便是由醫術高明之人,通過極為覆雜的工序才能完成。

且不說這其中的困難,就單單是苦痛,便是無法承受的。

南暝也怕痛,但想著有兩股不同的力量能夠操控,便多了份勝算。

況且公孫湘手腳冰涼,更何況是在冬天,因離火的存在,她才能暖和一些。

所以南暝拒絕了常羲的法子。

為了姐姐,他可以忍受許多,卻不想看到她因此而遭受寒冷的侵蝕。

因為知曉徹骨的寒冷,所以他更能體會這其中的痛苦。

現在就算是遠比碎羽更加寒冷的氣息包裹著自身,連離火也難以維持,可南暝依舊覺得無所謂。

只要姐姐安好,他什麽都可以不顧,哪怕是自己的性命。

因為他本來就是撿來的。

按照本性,他應該報答他們,用盡自己的一生。

但他現在有了別樣的感情,他還想要姐姐活得好好的,所以他不能輕易死去。

南暝漸漸壓抑不住心中的嗜殺,因為之前虛罪之劍將這些念頭重新喚起,再難平息。

夜色漸漸深了,但那抹藍色的光影跳動得十分頻繁。

它一次次被擊退,而後再次躍起,奔向那個遠比它燦爛的光芒。

它們每一次碰撞都會生出螢火將四周點亮,同時也會有落入芳塵的落紅。

這一夜,雲澤山迎來了千百年來的極端冰寒。

山內的植被無法抵禦便只能消隕,靈獸們尚且還可以咆哮著沖出束縛,奔向那一絲溫暖餘存的地方。

百姓們則是不理解這樣的天氣是為何,天上飄來落雪,明明不該是這樣的季節。

他們只好蜷縮在屋內,用盡一切辦法讓身子暖和些。

可也是成效甚微。

這樣的景象,就算遠在邊境的弟子們也能瞧見,原以為是洛寅修為又突破大關為她祝賀著。

但總有人發覺其中的詭異。

蘭猗在蘇彭的攙扶下來到城頭眺望,他們知道自己被耍了,造就了現在的局勢。

但他們也不能離開這裏,還有一大群邪獸正虎視眈眈地註視這裏。

他們一走,邪獸們定會大舉進攻,到時候邊境一破,幽皇山便可直接南下,攻滅雲澤山。

現在能做的只有祈禱。

不過蘭猗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也不顧蘇彭的勸阻,堅持要去做。

蘇彭只好護送著他離開,讓他一路保重。

天,漸漸消隱了黑色,好像快要日升了。

雲澤山也因此將那股寒冷收了起來,也許是在照顧那些勞累的人。

南暝杵著已經斷裂的劍,縱使想要站起來,身上的傷也在牽動著他體內的不甘。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細小的裂口與血液交融,變得十分渾濁。

上面還有被燒傷的痕跡,剩下的便是因為寒冷而失去感知的部分。

長蘇還在靠近,可完全沒有絲毫變化,就如同剛剛的一切只是游戲。

現在才是真正的戰鬥。

周圍橫倒著許多身影,有雲澤山的,也有幽皇山的。

可卻只有三人繼續矗立著。

公孫湘被保護得很好,在長蘇數次的殺意來臨之時她都沒有絲毫受傷。

其他人便不是這般幸運。

也許是記恨,所以蘭墨多挨了一劍,這一劍穿過他的身體,重新審視了他的靈魂。

而後他便倒了下去,明明沒有留血,可他感覺很痛苦,眼角微微泛著淚。

沈言也因為這一擊被打飛到石碑上,和南暝一樣的位置。

南暝已經快要站不起來了,他一直讓公孫湘快走,但她不願。

她要做的,是和他在一起,哪怕會喪命。

剩下的便是仇恨。

因為長蘇殺了自己的母親,還將南暝弄成這副模樣。

若自己跑了,剩下的人不就難逃一死了嗎?

她也在小聲嘀咕著洛寅,說她老是這麽懶,現在雲澤山都快沒了還在外面到處跑。

不過一切都只能暫且放下,因為長蘇那一劍又來了。

南暝上前想要將她推開,可偏偏這時候脊骨的傷口讓他難以動彈。

他大聲喊著,但她似乎聽不見,依舊站在原地,在準備著什麽。

南暝心裏慌了,害怕她會死,因為連自己都擋不住,更何況一個不精修武力的姐姐呢?

他不顧一切地將手中的東西扔了出去。

碎羽,離火劍。

石子,玉佩。

甚至是自己的釵子。

可這些微小之物,怎能和擎天一劍相比。

他心中的希望再度破裂,難道這一次終究是要失去她了嗎。

南暝呆楞在原地,什麽也做不了,身體如同漸漸平緩下來的呼吸一般,快要沒了生機。

他不想做些什麽了。

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守護,她都會受傷,都是因為自己。

這一次,依舊是如此。

也許只有一切都消散之際,方才沒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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