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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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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生

常思低著頭不願意回話,也許是怕印記把他們嚇到了,可在救她之時公孫湘就說過會替她治好,她又何必憂心這個呢?

屋內搖曳的燭光將新婚的二人照耀著,卻沒有一絲喜慶。

“思思,我覺得這樣叫你也許更好,有人願意問你疾苦,慰你心塵,你願意說嗎?”

常思的身體顫抖著,因為這一句話,和旁人的問候,雙手死死攥住衣服不肯松開。

這時候朝柳將手搭了過來,這才讓常思冷靜了下來,她自始至終都不知道這些人對她的惡意為何如此之大,明明都是人,一衣帶水。

常思終究是開口了:

我叫常思,我爹爹叫常安,娘親叫常蕓,他們都叫她常姨。

爹爹和娘親於幼時訂婚,在此之前爹爹和金氏一女子定親,她卻在八歲之時夭折了。

十三歲,是他們二人的第一次相遇,娘親是爹爹的表姐,與爹爹同歲而長十月,所以爹爹喚娘親為阿姐。

記得他們說過,十五歲時爹爹去找娘親的時候,娘親用粥招待了爹爹,但這時候舅舅找了過來,娘親怕爹爹入女子閨房被發現就將爹爹藏了起來。

原來舅舅也是來討要粥吃的,娘親卻借口粥吃完了,要將舅舅打發走,可爹爹還是被舅舅發現了。

“你這小妮子,有了情人就忘了哥哥了。”

“哥,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害怕你說他。”

“他是你丈夫,我說他作甚?不過你這樣可讓哥哥心寒!”

“哥,現在還不是呢……”

這樣的事情還有許多,爹爹和娘親很恩愛,只可惜後來有了我,這一切好像都改變了。

我出生之時臉上帶有印記,大家都說我是不詳之人,只有娘親和爹爹一如既往地愛著我。

有一次舅舅借錢找了娘親作擔保,後開卻不認了,因為這件事娘親失去了祖父祖母的疼愛,認為她沒有盡到孝義,但爹爹很愛娘親。

我們是幽皇山之人,這裏很亂很亂,我的童年都是在排擠中度過的,大家都很嫌棄我,不願意同我玩樂,祖父祖母甚至要將我送給風清子換取錢財。

好在娘親和爹爹愛我,連夜帶著我逃了出來,我們就在新縣住下了。

在這裏我生長了十年,今年十四了,經歷過幾年前那些混亂。

好像因為我一直長不大,或者說長得太快了,五歲之時便是這個模樣了,十四歲還是這樣。

所以越來越多的人不願意和我說話了,他們都覺得我很奇怪。

本來這樣的日子也算得上安寧,可誰知有一日他們知道了我們是來自幽皇山,就對我們打罵和唾棄,說是我們造就了他們的妻離子散。

可明明我們什麽也沒做,我們也是受到傷害的人。

好像一切都是因為我,爹爹失去了養家糊口的能力,娘親被人指責失了婦道,不忠不貞。

其實我也希望我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是另一個人代替我活在這裏,照顧著爹爹娘親,替我感受著這世間的溫暖。

我也想過死,我覺得只要我不在了,也許娘親和爹爹就會好起來,也許他們就不會說他們了。

可是娘親總是會趕到,將我拉回來,然後爹爹都會做很多好吃的給我,雖然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從何處得來的。

從小貧窮慣了,在知道我想死就會得到很多想要的東西後,我就很想再試著做幾次。

接下來我都如願了,可我還是想死,因為我真的找不到繼續活下去的理由了。

可我走了,爹爹和娘親怎麽辦?他們現在年輕,可是日後呢?年老體衰之時,無人過問,無人贍養,會不會很淒慘呢?

我心中閃過了很多酸痛的感覺,我也想繼續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欺負我,辱罵我的父母,我好討厭他們,可我們也走不出去。

在看到娘親和爹爹那偷偷落淚的樣子,我就更加覺得我是個罪人了。

人心的成見就像是那座大山,一座你飛得越高,它就會越高的山,無論你如何耀眼,它總會壓你一頭,就這樣讓你喘不過氣來。

後來知道了山中鬼神之事,我便到這裏祈求,希望能用自己的命換取父母的安康。

之後有人回應我了,他不曾嫌棄過我,甚至於將我扶起,安慰著我。

這人就是我現在的夫君,朝柳。

原本我也害怕,他會不會是吃人的鬼神,否則之前他所娶過門的女子為何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呢?

可後來我知道啦一切,原來他是這樣的溫柔,原來會有除了雲澤山弟子之外的人完成著普通人的願望。

我雖不知他的經歷,可我知道他不會害我,他會替我好好活下去,照顧好我的父母,所以我便安心了。

娘親,爹爹,對不起,是女兒給你們帶來了苦難,是女兒不孝了,對不起。

可我再也不願意活下去了。

話說完了,常思便讓朝柳動手了,可此時朝柳竟然細細看著她,淚垂不已。

“我經歷過太多次這樣的事情了,可我還是會有不忍,思思,你真的要離開嗎?”

“朝柳,我的心已經很冷了,也在遇見你之後稍稍暖了些,可世人的涼薄早就將它死死按住了,爬不起來的,對不起。”

兩人在這一個夜晚,相互擁抱,最後感知著對方的溫暖,在此之後所有的一切也許會不覆存在。

其他人早就習慣了生離死別,因為經歷過太多次了,但這一此他們感受到的是情的別離,愛人的無力。

這一切並不是常思的過錯,這是上天賦予的開始;也不是常氏夫婦的過錯,因為他們從未拋棄過常思,一如既往地愛著她。

這是世人的過錯,因為有一點的不同便就排擠,因為一個身份便就惡語相向,這是人性中的惡。

公孫湘在此刻才明白了南暝先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們都是愚人,不分對錯,難道你也要去愛著他們,護著他們嗎?若有朝一日他們害你,你要如何?”

這一刻,公孫湘又思念起來了。

南暝看到的大多是人性的惡,而公孫湘看的是人性的善。

世人的善惡如何抉擇,這是他們所不能完全幹預的,只能去指引著他們,可他們嫩個真的指引他們嗎?明明他們也是些孩子。

雲澤山的教導中並沒有提到這些,或者說是如何去面對,這一切都是他們要去找尋的。

“常思姑娘,不如先讓我履行之前的約定,可好?”

聽到公孫湘說這話,常思楞了一下,約定?什麽約定?

“這位姑娘,我何時與你有過約定?”

“在你醒來之時我說過要替你除去臉上的印記,你忘了嗎?”

“不必了,我已經沒了生的希望,還要這些作何呢?”

公孫湘卻不管這些,來到床前,朝柳看出了些什麽便就讓開。

“女孩子本就是愛美的不是嗎?你本來就很好看的,不如由我帶你看看你原本的樣子,可好?”

聽到這裏常思也動搖了些念頭,因為這印記她不少被嫌棄,就讓自己臨死之前好好看看吧,也許自己真的很美呢?

常思看了看朝柳,他也是一臉的期待,便同意了公孫湘的請求。

這印記只是因為動了胎氣導致的,醫治起來並不麻煩,但公孫湘想的並不是這些,所以在醫治過程中放得很慢。

“常思姑娘和朝柳公子的第一次相遇就彼此心動了嗎?”

“是,思思很不同,但我卻不知為何不同,只因為是心決定的。”

常思只是微微點點頭。

“那你們在之後見過幾次呢?”

“五次。”

這次是常思先答了,而後又繼續說了起來。

“十歲開始,年年一見,相處一日,不過這年見了兩次。”

也許是想到了以前的快樂時光,常思臉上掛上了笑容。

“思思在我眼裏很是矜持,但也有活潑的時候,記得有一年,是她十二歲之時,我和她去到水邊游玩,她卻不甚掉下去了。”

“朝柳,不許你再說了……”

常思的臉紅紅的,像是在羞愧一樣。

“思思,你其實不用在意的,你本來就很好了,這是他們讓你感到傷心,所以你願意和我一起生活下去嗎?你我二人,和父親母親,離開這裏找尋一方天地,那時候我想好好待在你身邊。”

“可我已經走不出去了,我是罪人。”

“你並不是罪人,你沒必要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承擔責任,你應該開心地活下去。”

朝柳來到常思面前,輕輕拿起她的手,眼裏閃著光。

其他人也都在附和著,希望常思重新拾取生活的希望。

提到罪人,公孫湘心裏也泛起漣漪。

“常思姑娘,你並不是罪人,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一個小家夥,他很慘,不過被我撿到了,之後他喚我姐姐,我喚他阿暝。他很奇怪,不喜歡別的男子接觸我,反倒是自己很喜歡粘著我。”

“他總喜歡胡思亂想,會因為別人的一點言語而否定自己,可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他,就算他後來為了我而犯了錯,但這樣並不是他的錯,還有我的。”

“我和他相別已經三年了,一年也只能探望一次,所以我知曉你的思念,可我有私心,我想要日後都同他在一起,本就傾心的兩人應該都會這樣想的。”

說著說著,常思竟然哭了出來,朝柳便托著她,輕輕安撫。

這個時候,常思臉上的印記不見了,眾人面前多了個清秀的女子,穿上這身嫁衣,桃花灼灼。

公孫湘又接著說下去。

“常思姑娘,看著你能和心愛之人成婚,我很羨慕,因為那個與我許下約定的人,還不能和我相見,甚至還飽受孤獨,相愛之人該走得很久。”

情到深處,言語已經不能表露,唯有眼淚能說明一切。

是啊,常思好不容易才能從朝柳身上找尋到生人的愛意,那是在親情之外的,能夠溫暖心靈的感受。

有愛人在身邊,相愛篤定,那世間言語又算得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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