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英群躺在床上，但並沒有睡去。不知道為什麽，即使身體已經極端疲累了，但是孫英群的腦袋卻非常清醒，並且沒有睡意。

兩輩子，孫英群都沒有經歷過這麽驚心動魄的一天。

沒想到劉仁義和張雲雲這麽卑鄙。

孫英群恨恨地直扯自己的被子。她不想就這麽算了，但是她也不想把事情鬧大。說到底，她是女人，這種事情說出去，好說不好聽。任何時候，人們自行腦補的力量都是十分強大的。

但是，就讓她這麽忍氣吞聲地吃啞巴虧，她又十分不甘心。

琢磨到了最後，目前為止，如果孫英群想要在暗地裏報覆那兩個人，就只能借助孫媽媽和孫爸爸的勢了。

畢竟，就憑她一個小小滴衛生員，誰會買她的賬。上次欺上瞞下地找了高叔叔，不也是借了她老爸的名頭嗎！

孫英群雖然有些小失望，沒法憑自己的力量來報仇。但是，她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年底的高考，才是她現在的重點。

那才是改變孫英群一生的重大事件。她不能讓劉仁義，張雲雲這兩只蟑螂影響了她改變一生的第一步。

打定主意後的孫英群心情反倒放松了下來。高度緊張的神經松懈下來之後，孫英群也隨之沈沈墜入夢鄉。

孫英群睡在溫暖的被窩裏。劉仁義和張雲雲可就沒那麽好命了。

混混王五跑回來找人的時候，曹老大以然發現張雲雲不是個處的。這個發現讓原本興致勃勃的曹老大很是不爽。

擡手就給了張雲雲兩巴掌。

正好這時候，王五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還喊道：小七被那個臭□□給開了瓢，讓曹老大帶人一起過去。

曹老大面色陰沈地看了一眼豬頭一樣的張雲雲，這時候張雲雲的一張本來還算是清秀的臉也沒法看了。

眼淚，鼻涕，口水混為一團。張雲雲一聽孫英群把人給打了，害怕這幫混混把氣撒在她的身上。

馬上叫道：那個女的才是黃花大閨女，才17歲。她頭一次來王趙屯，對這不熟。這天都黑了，她沒人帶著肯定會迷路，跑不遠的…

曹老大看著讓他倒胃口的張雲雲，剛才還算是個幹凈美人，現在，整個一只豬頭。即使滿嘴大黃牙的他都沒有再啃下去的欲望。

其他幾個小混混看著一團汙穢的張雲雲也都沒有了欲望。張雲雲好似一塊臟兮兮的五花肉，就這麽被扔在炕上。

曹老大跳下炕，穿上褲子，威脅了張雲雲幾句，就帶著他那幾個手下去追孫英群了。

張雲雲只得慘兮兮地撿回破破爛爛地裙子。趁沒人偷偷地跑了回去。她也沒敢往劉仁義那跑。看樣子劉仁義的計劃是肯定不成了。

她現在過去就是給劉仁義當出氣筒去了。張雲雲可不會那麽傻。她順著小道，偷偷摸摸地一路走回家。

早在曹老大拖她進屋的時候，她的鞋就被踢飛了。一路光著腳走到家的張雲雲不死也去了半條命。

等她到家的時候都已經快半夜了。張雲雲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的一剎那，她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因為她那個一直不關心她的媽媽正坐在客廳裏。

不用說，一定是在等她。張雲雲嚇壞了，仿佛她一切的汙穢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人有的時候很奇怪，他們往往會做出一些卑鄙無恥的事。但是即使是最惡毒的壞人也想在親朋好友的面前保持一個好印象。

好多罪犯一經暴露，他周圍的親戚朋友，甚至枕邊人都會驚訝的無以覆加。因為在他們的眼裏，這個別人眼中的壞人卻是一個好朋友，好情人，好人…

張雲雲嚇的呆立在門口。盡管她平時有些小聰明，但是此時她的腦袋一團糟。她不知道要用一副什麽樣的嘴臉面對母親。

張媽媽起身看到了一身狼狽的張雲雲。作為過來人，她當然可以猜到張雲雲都遇到了什麽。其實她在天黑之後就不停地在附近尋找。

但是張雲雲因為是幫劉仁義幹見不得光的勾當，所以她也沒敢跟家裏說實話。走的時候，只是說出去找朋友玩。

張媽媽是一個被生活的重壓，壓得沈默寡言的女人。好幾個孩子，微薄的工資，日日夜夜的操勞，使得這個女人過度地衰老。

張媽媽看著還楞在門邊的張雲雲，她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門邊把張雲雲輕輕地拉進來。

張家的孩子多，所以住房很緊張。兩間房住的滿滿的，平時張雲雲和她二妹都是住在廳裏的。但是，今天張雲雲沒有在廳裏的板床上看到她二妹。

看來是被張媽媽打發到屋裏睡去了。

張媽媽默默地把張雲雲拉到床邊，然後輕手輕腳地從廚房打了一盆溫水給她靜靜地擦拭，從頭到腳。

除了最開始被打流了淚之後，張雲雲其實並沒有再流淚。至於鼻涕，口水，也大多是她故意搞的。她就是要把自己搞的惡心兮兮的。

如果不是午飯後就沒吃飯，她還想著嘔吐一些。讓自己看著更臟。這也是她作為弱者唯一能做的保護自己的事。

張媽媽並沒有嫌棄她，甚至沒有露出一絲生氣。但是當給她擦臉時看到了兩個大巴掌印子，眼中還是流露出來心疼。

再不關心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女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孩子，生活，所有的壓力，壓得女人喘不過氣來。

所以對這個一直很乖巧，聰明的大女兒就不再那麽在意了。

這是不是就是人常說的：會叫的孩子有奶吃。孩子一多，那麽能幹，能自理的孩子自然就會被父母忽略。因為還有弟弟妹妹們需要照顧，需要關心…

此時的張媽媽除了在心中重重地一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張雲雲輕輕地擦拭身上的汙漬。

一直沒有流淚的張雲雲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往下滑，最後匯聚在下巴上滴落在腿上。

張媽媽不敢大聲說話，家裏人多，現在就只隔了一道薄薄的房門，她不想讓大女兒的狼狽樣被全家人看到。

尤其是女兒吃了虧，這對那個時代的女人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張媽媽不敢把這件事叫嚷出去，不但不敢報警。還得千方百計地為女兒遮遮掩掩。

換了幾盆水之後，張媽媽給張雲雲端出了一碗面條。

不得不說，這個張雲雲也是個狠的，即使眼淚不停地滴在面條碗裏，但是，她還是硬把一碗面條都吃下去了。而且，她還發現面條碗裏有一只雞蛋。

這是她從來都沒有過的待遇。也是張媽媽這麽多年來忽略大女兒，內疚地心。

收了腕之後，張媽媽低聲地對張雲雲說，“別想了，就當是被瘋狗咬一口。千萬別說出去，就是家裏人也不行。讓任何人知道，你這一輩子就算是完了。”

晚上，平時躺著張雲雲和她二妹的板床上，躺著張雲雲母女。她們都沒有睡，最後還是，張媽媽說了一句，“睡吧，明天我去給你請假。這幾天就別出去了。”

然後，她轉過身去。張雲雲知道她媽媽在哭，那種壓抑的，默默地流淚。她的眼淚反倒是流幹了似的，不再流了。

張雲雲此時唯一剩下的感情就是恨。她恨劉仁義，她恨孫英群，她恨她的父母，她恨她的弟妹…最後，她也恨她自己，這個汙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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