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貓》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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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貓》之一
四五月份是茂城最舒服的時候，空氣溫暖濕潤，不冷不熱剛剛好，趁小長假來旅游的人特別多。
這也是溫莫一年當中生意最好的日子，他在一座古宅景點附近擺了個小攤子，賣一些自己純手工制作的小玩意兒，鑰匙鏈、錢包頭繩什麽的，一針一線都是親手縫，上面又可愛又怪異的圖案也都是他自己設計的。
價格不貴，錢包賣十元，其他基本上都是五六元一件，他每天賣的貨也不多，人流量大的話基本兩三個小時就能賣光，這些錢供他一日三餐不成問題。
溫莫的顧客大部分是年輕學生，女生居多，被問及聯系方式時他通常以溫和而靦腆的笑容躲過去，大家買完東西之後通常不會馬上就走，而是圍著他拍照錄視頻。
“小哥哥，跟你合照的話要收錢嗎？”一個女生這樣問道。
溫莫笑著說：“買一個手機鏈就不收錢了。”
有時候心情好，他也會把包裏的手稿隨機送給客人，有的人買完了回去越看越喜歡，第二天再來找他卻找不到了，溫莫出攤時間全憑心情。
這天他在夜裏擺攤，古宅四周的景燈把道路照得很清楚，小吃攤位十分紅火，不斷有烤肉串和炸物的香氣飄過來，溫莫都有點坐不住了。
到十一點左右，街上的游客已經不多了，不遠處的十字路口突然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一輛艷色跑車從溫莫面前匆匆開過。
他擡頭向那邊望過去，事發地點零星圍著幾個人，有人蹲下拍照，有人站著搖頭，嘀嘀咕咕的聲音充滿不祥的氣息。
溫莫沒管自己的東西，趕緊起身跑去那裏。
是一只小貓，腿被軋斷了，滿身血汙，蜷縮在泥濘車印裏，它的嘴巴不停流血，兩只前爪不受控制地抽搐，肚子上也有刮傷，看動靜是出氣多進氣少，只剩下痛苦掙紮。
這是一只三花母貓，年紀不大，最多三個月的樣子。
大家都在看，一個男人說：“沒救了，不如給它個痛快吧，這樣也怪可憐的。”
一個女孩問：“誰有小刀啊？”
沒人吭聲。
小貓黑曜石般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預知了自己的命運。溫莫於心不忍，蹲下來用外衣把它包了起來，扭頭對其他人說：“麻煩你們，誰有手機地圖？幫我查一下附近的獸醫院好嗎？”
所有人動作統一地後退，用懷疑和暗諷的眼神看他，可能覺得他多此一舉，或者認為他在當眾表演聖母，把別人襯得像個屠貓的罪人。
剛才那個男人擺手說：“先不說能不能救得活，你救了它又能怎樣呢，這樣一只小野貓，以後都是殘疾的，根本活不長，它自己也難受。你還得給它驅蟲治病餵吃的，一大堆麻煩事，到時候堅持不住再把它拋棄，還不如現在就別管。”
溫莫沒再說話，把貓抱在懷裏，感受到它真實的體溫，是熱的，十分溫暖。
同時他也能感覺出這種溫度在流逝，小貓掙動的力度越來越小。
炸物老板已經收拾好貨物走過一條街，這時不知為何返回來，拍拍溫莫，指著黑黢黢的茂山說：“我知道山裏面有個老獸醫，離這裏不遠，但是路挺偏，從大宅子後面繞小路上山，看到一座亮燈的小破院就是。”
溫莫點頭道謝，轉身就要走，炸物老板又在身後喊他：“年輕仔，當心些！那段地方以前經常出事！”
順著上山小道跑了一會兒後，溫莫發現自己好像有點轉向，已近午夜，天色黑藍深邃，山林的輪廓仿佛鬼影重重，偶爾傳來一兩聲獸類的鳴嘯，時遠時近。
伴隨一聲接連一聲警告式的低吼，攔路出現了一片漂浮著的綠幽幽熒光，好像成群的鬼火，緩慢而強勢地朝這邊逼近。溫莫不得不停下腳步，懷裏的小貓卻開始不停用力踢腿，擡起下巴想要發出聲音。
“嗚——嗚！”
溫莫打開手機照明，將光源對準粗聲嚎叫的家夥。他竟然看到一只體型健碩優美的虎斑大橘貓，比一般的成年公貓要大一圈，相當威風漂亮，在它身後還跟著十幾只不同種類的野貓，有五六只悄悄繞到溫莫身後把他包圍了。
大橘貓對他齜牙，表情兇狠猙獰，雙眼光芒凜然。明明只是一只貓，怎麽覺著比老虎還要可怕。
這大概就是貓群裏的黑-道大哥吧。
懷裏的小花貓輕輕喵了一聲，脆弱得讓人揪心，溫莫將她放下來，著急地對那些攔路貓說：“這只小貓被車軋了，我要送她去獸醫那裏，你們知道在什麽地方嗎……唉，算了，麻煩諸位趕緊讓一讓。”
那只大橘貓十分焦灼地繞著小貓轉了幾圈，低頭要去叼後脖頸把她帶走，溫莫趕緊攔住：“不行，她的腿斷了，這樣會傷得更重。”
橘貓“喵嗚喵嗚”幾下，所有野貓呼啦一下都跑沒了影兒，溫莫小心翼翼把小花貓包住抱起來，大橘見他沒跟上，回過身“哇啦哇啦”地沖他叫，一邊叫一邊往前跳。
溫莫心領神會，暫時也沒別的辦法，只能跟著一群野貓繼續向山道深處攀登，他實在沒辦法在速度和耐力上給人類長臉，好幾次被隊伍落下迷失方向，都是橘貓回來撿他。
今夜這麽離奇的經歷，放在以前根本不敢想，他在附近生活了將近一年半，從未見過這麽多高智商的社會貓。
沒多久就找到了那個亮燈的小破院，院子是真的破，溫莫一走進去就踩壞了好幾塊腐朽的地磚，裏面雜草叢生，玩笑一樣的茅屋裏隱約透出昏黯燭光。
橘貓卻不進來，只和同夥蹲守在院門外，眼睛直直朝向他。雖然看不清楚，溫莫感知到那是一種堅毅、期望又決絕的眼神，他不禁想起以前在電視裏看過的將軍和土-匪頭子們。
溫莫敲過門走進茅屋，被屋子裏一個枯木似的老頭嚇了一跳，這位老人家身上有種得道老巫師的神秘冷酷感，面容皺如核桃，雙眼鋒利似寶劍。
他請求老獸醫救救小貓。
老獸醫擺擺手，慢悠悠地說：“貓留下來，人出去。”
溫莫不放心，一開始躲在屋門外面偷看，被老巫師嚴厲呵斥，只能灰溜溜地走出院子，和那一眾社會貓蹲在一起。
這時候溫莫才想起來，自己的攤子還在街上扔著呢，無奈地抓了抓頭發。夜裏的山風吹得他有些冷，緊抱雙膝依舊微微發抖。
大橘貓起身，邁著充滿氣勢的尊貴步伐靠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腿。
溫莫平時就挺喜歡貓，但貓跟貓不同，他的手已經快要放到那大橘的背上了，半空中急剎車，試探著問：“閣下，請問我能摸摸你嗎？”
大橘的尾巴像飄揚的旗子搖來搖去，然後高高豎起，末端彎成一個小勾。黑暗中，他的眼睛發出清涼又明凈的光芒，很像溫莫見過的一種礦石，夜晚時自行散發淡淡冷光，明亮卻不會灼傷別人。
溫莫笑著撫摸他，從頭頂到脖頸，再到脊背與尾部。橘貓閉著眼睛，喉嚨間的呼嚕聲清晰可聞，竟然意外地配合。
其他貓都往這邊看，不知道有怎樣的心情與表情。
“我的手法還不錯吧，很多貓貓都給了好評。”
大橘高舉著的激動且顫抖的尾巴忽然落了下來，板著臉看他一眼後扭身走開了，繼續蹲在原來的位置，仍舊是那麽高冷那麽威武，身上每一根毛都寫著不容侵犯。
溫莫眨眨眼，尷尬地把手收回去。
啊，果然貓咪都是大傲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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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月份是茂城最舒服的時候，空氣溫暖濕潤，不冷不熱剛剛好，趁小長假來旅游的人特別多。
這也是溫莫一年當中生意最好的日子，他在一座古宅景點附近擺了個小攤子，賣一些自己純手工制作的小玩意兒，鑰匙鏈、錢包頭繩什麽的，一針一線都是親手縫，上面又可愛又怪異的圖案也都是他自己設計的。
價格不貴，錢包賣十元，其他基本上都是五六元一件，他每天賣的貨也不多，人流量大的話基本兩三個小時就能賣光，這些錢供他一日三餐不成問題。
溫莫的顧客大部分是年輕學生，女生居多，被問及聯系方式時他通常以溫和而靦腆的笑容躲過去，大家買完東西之後通常不會馬上就走，而是圍著他拍照錄視頻。
“小哥哥，跟你合照的話要收錢嗎？”一個女生這樣問道。
溫莫笑著說：“買一個手機鏈就不收錢了。”
有時候心情好，他也會把包裏的手稿隨機送給客人，有的人買完了回去越看越喜歡，第二天再來找他卻找不到了，溫莫出攤時間全憑心情。
這天他在夜裏擺攤，古宅四周的景燈把道路照得很清楚，小吃攤位十分紅火，不斷有烤肉串和炸物的香氣飄過來，溫莫都有點坐不住了。
到十一點左右，街上的游客已經不多了，不遠處的十字路口突然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一輛艷色跑車從溫莫面前匆匆開過。
他擡頭向那邊望過去，事發地點零星圍著幾個人，有人蹲下拍照，有人站著搖頭，嘀嘀咕咕的聲音充滿不祥的氣息。
溫莫沒管自己的東西，趕緊起身跑去那裏。
是一只小貓，腿被軋斷了，滿身血汙，蜷縮在泥濘車印裏，它的嘴巴不停流血，兩只前爪不受控制地抽搐，肚子上也有刮傷，看動靜是出氣多進氣少，只剩下痛苦掙紮。
這是一只三花母貓，年紀不大，最多三個月的樣子。
大家都在看，一個男人說：“沒救了，不如給它個痛快吧，這樣也怪可憐的。”
一個女孩問：“誰有小刀啊？”
沒人吭聲。
小貓黑曜石般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預知了自己的命運。溫莫於心不忍，蹲下來用外衣把它包了起來，扭頭對其他人說：“麻煩你們，誰有手機地圖？幫我查一下附近的獸醫院好嗎？”
所有人動作統一地後退，用懷疑和暗諷的眼神看他，可能覺得他多此一舉，或者認為他在當眾表演聖母，把別人襯得像個屠貓的罪人。
剛才那個男人擺手說：“先不說能不能救得活，你救了它又能怎樣呢，這樣一只小野貓，以後都是殘疾的，根本活不長，它自己也難受。你還得給它驅蟲治病餵吃的，一大堆麻煩事，到時候堅持不住再把它拋棄，還不如現在就別管。”
溫莫沒再說話，把貓抱在懷裏，感受到它真實的體溫，是熱的，十分溫暖。
同時他也能感覺出這種溫度在流逝，小貓掙動的力度越來越小。
炸物老板已經收拾好貨物走過一條街，這時不知為何返回來，拍拍溫莫，指著黑黢黢的茂山說：“我知道山裏面有個老獸醫，離這裏不遠，但是路挺偏，從大宅子後面繞小路上山，看到一座亮燈的小破院就是。”
溫莫點頭道謝，轉身就要走，炸物老板又在身後喊他：“年輕仔，當心些！那段地方以前經常出事！”
順著上山小道跑了一會兒後，溫莫發現自己好像有點轉向，已近午夜，天色黑藍深邃，山林的輪廓仿佛鬼影重重，偶爾傳來一兩聲獸類的鳴嘯，時遠時近。
伴隨一聲接連一聲警告式的低吼，攔路出現了一片漂浮著的綠幽幽熒光，好像成群的鬼火，緩慢而強勢地朝這邊逼近。溫莫不得不停下腳步，懷裏的小貓卻開始不停用力踢腿，擡起下巴想要發出聲音。
“嗚——嗚！”
溫莫打開手機照明，將光源對準粗聲嚎叫的家夥。他竟然看到一只體型健碩優美的虎斑大橘貓，比一般的成年公貓要大一圈，相當威風漂亮，在它身後還跟著十幾只不同種類的野貓，有五六只悄悄繞到溫莫身後把他包圍了。
大橘貓對他齜牙，表情兇狠猙獰，雙眼光芒凜然。明明只是一只貓，怎麽覺著比老虎還要可怕。
這大概就是貓群裏的黑-道大哥吧。
懷裏的小花貓輕輕喵了一聲，脆弱得讓人揪心，溫莫將她放下來，著急地對那些攔路貓說：“這只小貓被車軋了，我要送她去獸醫那裏，你們知道在什麽地方嗎……唉，算了，麻煩諸位趕緊讓一讓。”
那只大橘貓十分焦灼地繞著小貓轉了幾圈，低頭要去叼後脖頸把她帶走，溫莫趕緊攔住：“不行，她的腿斷了，這樣會傷得更重。”
橘貓“喵嗚喵嗚”幾下，所有野貓呼啦一下都跑沒了影兒，溫莫小心翼翼把小花貓包住抱起來，大橘見他沒跟上，回過身“哇啦哇啦”地沖他叫，一邊叫一邊往前跳。
溫莫心領神會，暫時也沒別的辦法，只能跟著一群野貓繼續向山道深處攀登，他實在沒辦法在速度和耐力上給人類長臉，好幾次被隊伍落下迷失方向，都是橘貓回來撿他。
今夜這麽離奇的經歷，放在以前根本不敢想，他在附近生活了將近一年半，從未見過這麽多高智商的社會貓。
沒多久就找到了那個亮燈的小破院，院子是真的破，溫莫一走進去就踩壞了好幾塊腐朽的地磚，裏面雜草叢生，玩笑一樣的茅屋裏隱約透出昏黯燭光。
橘貓卻不進來，只和同夥蹲守在院門外，眼睛直直朝向他。雖然看不清楚，溫莫感知到那是一種堅毅、期望又決絕的眼神，他不禁想起以前在電視裏看過的將軍和土-匪頭子們。
溫莫敲過門走進茅屋，被屋子裏一個枯木似的老頭嚇了一跳，這位老人家身上有種得道老巫師的神秘冷酷感，面容皺如核桃，雙眼鋒利似寶劍。
他請求老獸醫救救小貓。
老獸醫擺擺手，慢悠悠地說：“貓留下來，人出去。”
溫莫不放心，一開始躲在屋門外面偷看，被老巫師嚴厲呵斥，只能灰溜溜地走出院子，和那一眾社會貓蹲在一起。
這時候溫莫才想起來，自己的攤子還在街上扔著呢，無奈地抓了抓頭發。夜裏的山風吹得他有些冷，緊抱雙膝依舊微微發抖。
大橘貓起身，邁著充滿氣勢的尊貴步伐靠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腿。
溫莫平時就挺喜歡貓，但貓跟貓不同，他的手已經快要放到那大橘的背上了，半空中急剎車，試探著問：“閣下，請問我能摸摸你嗎？”
大橘的尾巴像飄揚的旗子搖來搖去，然後高高豎起，末端彎成一個小勾。黑暗中，他的眼睛發出清涼又明凈的光芒，很像溫莫見過的一種礦石，夜晚時自行散發淡淡冷光，明亮卻不會灼傷別人。
溫莫笑著撫摸他，從頭頂到脖頸，再到脊背與尾部。橘貓閉著眼睛，喉嚨間的呼嚕聲清晰可聞，竟然意外地配合。
其他貓都往這邊看，不知道有怎樣的心情與表情。
“我的手法還不錯吧，很多貓貓都給了好評。”
大橘高舉著的激動且顫抖的尾巴忽然落了下來，板著臉看他一眼後扭身走開了，繼續蹲在原來的位置，仍舊是那麽高冷那麽威武，身上每一根毛都寫著不容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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