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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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和曹家年輕一輩一起就餐,氛圍怪裏怪氣的。能感覺他們想來聊幾句,但又遲遲不肯主動向前。時不時低聲耳語,眼神往陳雨身上飄。

再堅持兩天,等到陳雨完成認祖歸宗的儀式,就會回到工作的城市。這是我之前跟他確認過的,家裏的生意自己一竅不通,回來也只是為了認回親人,並不是想插手家族生意,還是目前在做的工作是自己喜歡的。

好小夥,清醒做人。

吃過晚飯,天還沒黑,雖然現在熱度已經有些退去,但是白天被太陽烤了一天,身體裏的水分已經蒸發。周正拽著陳雨來找我,說是要到對面河裏游泳。

這種氣溫,最好的就是能夠在天然流動的河水裏撒撒歡。

想想自己很久沒有游泳過了,即便偶爾幾次也是去的充滿消毒水味道的游泳池。能在河裏游泳,我是心動了,也沒反對,跟周正左右兩邊架起陳雨就偷偷去了河邊。

確實還是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更放松,陳雨也露出了這幾天來唯一暢快的笑容。

不敢太靠近河中心,大河中心部分有些湍急,下面可能有看不見的暗流,即便是水性很好的人稍不留意也會被暗流卷走。

我們仨在靠近河岸的地方泡著水,向對方澆水,丟石頭看誰丟得遠。

周正長得人高馬大,突然冒出一聲怪叫,把我和陳雨拉著靠緊了他,“河對面是不是有人?”

循聲望去,河面寬廣,在分叉的河對岸,岸邊仿佛站著幾個人,融入在岸邊樹蔭的黑暗中,一動不動地望著我們,隱約可以看見他們胸口部分有少許的顏色。

“還記得嗎,這像是今天集市上遇到的賣藥的村民,司機說是住在對面村子裏的,沒什麽好怕的。”我想起今天司機給我講的話。

拍著胸口,周正長舒了一口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要嚇死人啊。”

陳雨也嘲笑周正的膽小,我倆眼神一對,很有默契地都往他身上瘋狂澆著水。被我們的水彈連環攻擊,他不得不朝後退了幾步。

緊接著,他又發出一聲尖叫,跳起一丈高,踩著水劈裏啪啦就跑向我們,“有水鬼有水鬼!!!”

我忙摸了一下清妖珠,沒有反應,我就放心了。

“你真的也太膽小了吧,是不是水草?”陳雨一邊說一邊走向剛剛周正站立過的地方,那裏水深差不多齊周正的大腿,但對於我的身高,就要到腰那麽高。

陳雨彎著腰在水底撈了幾下沒摸到什麽,於是他長吸了一口氣把頭埋入水中。

不到幾秒鐘的時間,我和周正見證了陳雨如同一根彈簧般從水裏彈了起來,連連後退,差點倒坐在水中。

“什麽什麽?水裏是不是有東西?”

沒有回答我們,陳雨大口呼吸,等他稍微平靜下來,他說,“水底卡著一只人的手臂。”

我還沒說什麽,周正尖叫著跑上了岸邊,陳雨拉住我一步一步地安全回到了岸邊。

這一下,三人都沒有了繼續玩水的心情,收拾了東西,我們回了別墅。

古叔看我們濕漉漉地回來,大致猜到我們去了河邊,聲音也有些嚴肅,“行雨少爺,兩位,最好別去河邊,天黑下河不安全。”

“不好意思,古叔,我們只是在河邊玩了玩水,沒有往危險的地方走,但是,”陳雨還是坦誠講了講我們的遭遇,“但是我在河裏看到一只斷手卡在石頭間,要報警嗎?”

“沒事,這裏地處各方交匯處,可能是從上游沖下來的,不用想太多。明天就是行雨少爺認祖歸宗的重要儀式,早點休息吧。”古叔帶著陳雨進了二爺的別墅。

離開時,還聽見別墅裏響起行豐兄妹大叫的回聲,“你跑哪裏去了,你得告訴我們呀~你要是出事了,爺爺不得打死我倆。”

一大早,叫醒我的不是手機鬧鐘,而是幾聲響亮的雞叫和響了一天的鑼鼓聲。陳雨的認祖歸宗儀式正式開始了。

昨晚上又夢到了那個長得像陳雨不能說話的人,夢裏空間黑暗壓抑,我出了一身虛汗。等我洗完澡出門的時候,周正早就出門了,想必已經加入了熱鬧的人群。

七姑帶我走向村子中央一個巨大的空地,那裏擺滿了圓桌酒席,到處都是紅綢禮花,鞭炮聲不絕於耳,音響裏放著當地的歌曲,轟隆隆震得耳膜疼。

由於曹家算是村裏領頭羊,幾乎整個村的村民都來幫忙,人一多,場面非常熱鬧。

空地的盡頭是一間不大的木質房屋,地基被擡高了一米,很顯眼。木質比較老舊,有一些地方有著補修加固的痕跡。門口臺階上擺了一排被綁住的活雞,一個個低著頭趴在地上,偶爾有一兩只擡頭看著熱鬧的人群。

“這是我們的祖宅,曹家祖先就供奉在這裏,為了不破壞風水,我們一直沒拆了重建。待會行羽就會在裏面祭拜祖先、認祖歸宗。”七姑給我解釋道。

在人群中找到周正的時候,他像個當地人一般在那搬東西招呼人,儼然一副曹家人的摸樣。

我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給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這是兄弟應該做的,陳雨今天是主角,我們作為他的朋友可不能吃閑飯。這麽多雙眼睛看著,我們也算是為他以後在曹家立足幫一點點小忙。”周正一臉嚴肅。

這話似乎不無道理,於是我也四周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

快到上午10點的時候,空地那頭傳來一陣騷動聲,一群人擁簇著陳雨走了過來。

人太多,陳雨不方便單獨跟我們講話,只好用眼神對我和周正打了個招呼,我們也回以目光支持。

今天的陳雨跟往常兩個摸樣,他一臉笑意,穿著當地特色的服裝,全身純白,頭上帶著白色刺繡的帽子,左側插著三根長長的白色羽毛,尾部微微下垂,隨著陳雨的走動而搖曳著,好似在跟人打招呼。頭發也修剪了一番,幹凈利落。整體看,陳雨今天的打扮非常的帥氣。

唯一讓我有點出戲的是他臉上抹了淺淺一層白色粉末。為什麽不是粉底呢?因為一點也不貼服,更像是直接撒了一層面粉。

周圍的人對著陳雨一番讚美和祝福,就聽見古叔高聲呼喊,“吉時到,儀式起!”

鑼鼓聲敲得更大了,鞭炮劈裏啪啦燃起來,祖宅門口的一排活雞也被人一一抓起,手起刀落後,雞血裝進了土碗中。

這時陳雨已經來到祖宅門口,前面站著的是大爺、二爺、三爺。

古叔走了過來,依次點了點碗中的雞血,在陳雨的身體各部位都沾上一些。做完這些後,二爺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祖宅,然後是大爺和三爺,陳雨也跟著走了進去。

其餘所有人歡呼了幾聲,又開始各忙各的,儀式完還有酒席要忙碌。

他們的儀式是不能觀看的,即便是曹家其他人也沒有資格進入。

不知道裏面儀式多久結束,見沒有什麽可以幫忙的,七姑幫我和周正找了一張圓桌坐下,陪我們東拉西扯地聊聊天。

聊了大概有半個鐘頭,我手腕忽然一熱,就那麽一瞬間,清妖珠閃了一下光就恢覆了正常。

“誒,你這手串還能發光?”周正也看到了。

“太陽大,反光了。”

“嗯?這幾天也沒見它反光啊?還能反紅光?”周正摸著腦袋懷疑自己眼花。

此刻我心提到了嗓子眼,這一路清妖珠都沒有反應,就剛剛那一瞬間,是說明這裏有不尋常的東西嗎?

在我思考的時候,陳雨跟著三位長輩從祖宅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二爺滿面笑容,發出厚重的笑聲。大爺走得慢,耷拉著眼皮,面無表情。三爺眼睛有些紅,嘴唇還微微發抖。

七姑看到三爺眼睛發紅,她捏緊了拳頭,眼角含淚。畢竟陳雨是三爺的親孫子,七姑的親侄子,他們比旁人更加激動。

“我們曹家又將迎來家族輝煌騰達的時刻。上天保佑,我們的孫子曹行雨回來了。大家吃好喝好,好菜好酒曹家管夠。”二爺聲音洪亮對著面前等待的眾人。

聽得二爺這麽一說,在場的人都熱鬧了起來。

曹家的人全都笑容滿面,那些個年輕輩也圍坐一起相互敬起酒來。

所有人都開開心心的,唯獨我心事重重,生怕出什麽問題。我幾乎沒怎麽吃東西,心裏裝著事,根本沒胃口。

一場宴席吃了接近三個小時,末了時,曹家的兩個孫子喝得有些醉了,勾肩搭背去給陳雨敬酒,我隔著桌聽到他們說,“靠你了!你行,我們曹家就行了!”

二爺看他們已經醉了,怒目一瞪,讓他們滾遠一些,兩個人頓時有些清醒,拿了酒趕快離開主桌。

宴席結束後,陳雨就跟著二爺走了,也沒來跟我們打聲招呼。我理解,今天的他一定很忙碌,要面對各種應酬。

我拉了拉周正的袖子,“你別喝了,明天,最遲後天,我們就要離開了。你別到時候有什麽頭疼腦熱的走不了。”

周正拍著胸脯表示這點酒不在話下。

一下午坐著沒事,大家也在忙各自的事情,等周正醉醺醺地回到三爺別墅睡下,我獨自一人到村裏看看,到底有什麽問題能讓清妖珠有那麽一瞬間的發出閃光。

祖宅我是不能進的,在它周圍轉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又把整個村子走了一遍,花費了我2個小時,看看手機裏面的計步器,已經快2萬步了,真是好久沒這樣走過路了。

村子裏面沒有問題,我想到了出現過人斷手的大河,莫不是冤魂不散?他們家在這裏做最大的玉石商,再聯想聽到過再次輝煌的字眼,看到過有人來鬧事,有幾條人命背在身上是有可能的。

下午的太陽格外灼熱,我帶了一把傘獨自來到河邊。放眼望去,河邊只有河灘石頭,蘆葦野草,偶爾有一兩只雀鳥飛過,河水不回頭地向前奔流。

我脫了鞋走進水邊淺灘,稍微驅散了一些熱氣。沿著河灘行走了一段距離,河面水花打著旋,反射著陽光,看不清楚。

看了好一會,總覺得今天河水顏色格外深沈,好像河底鋪了一層深色地毯,透過水面隱約看到一層深色,不同於平日的清澈見底。

但是,清妖珠仍然沒有一絲反應。是我多心了嗎?

我一手拿傘,一手聚攏在嘴邊,朝著河裏大喊,“如果你是有冤屈的鬼魂,請現身見一面!”

接連喊了好幾聲,沒有變化。

熱氣逼人,我只好回撤。

還沒到三爺別墅,周正就從別墅裏面沖出來,“你跑哪兒去了?說了萬事小心,你怎麽一個人跑出去了?”

“還不是你喝醉睡著了,我一個人沒事幹,出去走走。”

“我那不是喝醉,只是躺一下養養神。你可別一個人亂走,要是出了事怎麽辦?”

我笑了笑,這小子還挺會關心人,“陳雨呢?有過來找過你嗎?”

他搖頭,晃了晃手機,“消息發了好幾條,一條也沒回。不知道是不是祭祖儀式完了後,二爺還有其他儀式要完成。也不敢打擾他。原計劃,我們是明天回去,是吧?”

“對,陳雨說過,明天我們就走。”認祖歸宗儀式完了,我們就回去,陳雨計劃先處理工作的事情,然後再請一段假期回來陪陪三爺。

圓桌酒席持續到了晚上,我和周正簡單吃了點,沒見陳雨出來吃晚飯。

回到三爺別墅,我們就各自開始收拾東西。

洗完澡,我濕著頭發,坐在床邊,給陳雨發了一個信息確認,“明天回吧,早點收拾。”

他沒回覆我。

下午給翡卿打了個電話,他沒接。到了晚上才給我回了話,下午醫院有事太忙。知道我明天就回,他主動要求來機場接我。

又給爺爺打了個電話,我把清妖珠的事情給他提了一下,他的意見是如果沒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應該是沒問題的。清妖珠已經快接近紅色,偶爾不穩定地泛紅光,可能是正常的。

想想也對,這幾天雖然風俗習慣不同,但確實沒有異常的事情發生,除了那個怪夢、陳雨收到的郵件、清妖珠在祭祖儀式上一瞬而逝的紅光。

不想了,明天就回了,我得早點睡覺養足精神。

拿著吹風吹幹頭發,吹風機嗡嗡嗡的噪音太響,可就在這耳邊巨大的噪音下,我仿佛聽到了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關上吹風機,我凝神靜氣細聽,那種地面上爬行摩擦出來的呲呲聲。

環顧房間四周,什麽也沒有。

“媽呀!!!!”

那是周正的一聲高呼。

我跑出門,看到周正沖出了房間,別墅其他人也陸續出了房間。

周正跑向我,抓住我的手臂,“你看窗外沒有?全都是,密密麻麻!”

我轉身跑回房間,推開陽臺的門,往外一看,地面上是黑壓壓一片各種各樣的昆蟲、節肢動物在爬行,像是給地面蓋了一張毛絨毯。

在黑壓壓一片中,一個影子直立飛奔,跑地極快,只看得到殘影,像是一只猴子。

它沖著二爺別墅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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