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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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段玉情的眼周變紅,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正常。

“後來呢,都是王阿姨一直撫養著我,我……挺高興的,證明我不是沒有人要,你說對吧。”段玉情看向祁病,期待著他點頭。

他看見祁病在黑暗中點了點頭。

像是一種認可,也是一種寬慰。

“我爸知道這件事,他說他挺愧疚的,可是我在想,當初離開的時候倒是沒有一絲猶豫,人真死了就來沾邊。”

“太虛偽了。”

這時,車裏的陳鑫醒來,發現車裏沒人,又看向車窗外,隱隱約約看見兩個人影坐在湖邊,臉色有一瞬的轉變,但那很短,短的就好像只有0.0001秒似的。裝作無事發生,又繼續睡了過去。

“那你爸和你打電話也是和你弟弟有關嗎?”祁病問。

“嗯。”段玉情回。

祁病也沒有多問,嘗試開導他:“根據上述,總結出一句話:你害怕自己沒人要,和孤兒沒什麽兩樣。”

段玉情怔住了,但隨即笑出聲來,“不是我怎麽聽你這話有一種做報表總結的感覺哈哈哈。”

“我講的這麽煽情,你是不是對悲傷過敏啊?”段玉情的這句話講到了精髓,惹得祁病也彎起了嘴角,但沒有段玉情笑得那麽開心。

“開心了?”祁病收起笑容,望向他。

段玉情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只是那會而已。”

“是,我是你說的那種特沒安全感的人,可能會嘲笑我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弱,我不在意,我相信接下來的日子裏,我!段玉情肯定可以找到那個可以陪我能給予我安全感的人的!”段玉情舉起手,指著天。這壯志淩雲的誓言,給祁病了一種錯覺,好像看到了小時候那個要強的段玉情。

沒有愛的孩子,也可以做自己的靠山。

段玉情不是那種受挫就一敗不起,有膽識,有勇氣再次面對這個世界。有可能他也想過自己沒有什麽牽掛了,可他的媽媽告訴他,人有生死,學會面對是最好的選擇。就算沒有人愛你,但你也要愛自己,路還很長,你總會找到愛你的人,不能放棄。

是他的媽媽孕育了他。

是他的媽媽給予了他一切。

是他的媽媽教會他。

什麽都是媽媽給的,不能讓媽媽失望。

天空的顏色淡了一些,又來臨一天。

他們有一天也會像這樣等到日出。

陳鑫這時候醒了,幹脆也不睡了,打開車門,走到兩人身邊,打了個哈欠,“你們這麽早就為了看日出嗎?”

段玉情反應快,“啊……對,我們就是想看看這浙江的日出是何一番風景。”

“都不叫我。”陳鑫的表情似乎有點小生氣。

“我們這不看你睡的太熟,不忍心叫醒你,我們這也是為你著想啊。”段玉情搪塞過去了。

祁病沒說什麽,只是嘴角帶了一絲淺淺的笑,望向遠方。

“哎,快看!日出啊!”陳鑫突然說道,然後拿出手機拍照。

段玉情看著日出,並沒有像昨天一樣拍照,而是靜靜的看著太陽,看著它慢慢升起。

祁病轉頭看向段玉情,日出的光溫柔地灑在他的側臉上,本來就好看的眉眼在日出的光輝下更加好看。

段玉情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麽舒服過,像是把壓在心裏的一股氣釋放出去了。

曾經的不悅把段玉情的心塞得滿滿的,塞滿了就會疼,什麽苦都咽進肚子裏,眼淚都是默默流。

可現在,這個秘密不是一個人知道了,說出來好受多了。

等天全亮了,他們就去那個牛肉店吃早餐。

店裏。

老福端來熱氣騰騰的牛肉面,熱情洋溢地說:“來,您幾位的牛肉面,請慢用!”又對陳鑫說:“小夥子,多吃點,長身體的時候呢!”

陳鑫尷尬地笑了笑。

段玉情這次聞到了老福身上的汽油味,問了一句:“老福,你這身上怎麽一股汽油味啊?”

老福失笑,“真不好意思啊,這不做飯的時候染上了味,真的實在抱歉。”老福連連道歉。

“不是嫌你味兒大,而是你做飯的時候應該用不上汽油吧?”段玉情盯著他的眼睛,好像硬生生透過眼球看穿他所想的一切。

老福被這麽一問,幹脆也不瞞了,拿了旁邊的凳子,坐在他們面前。

這會只有他們幾個,因為天還早,其他人都還沈浸在美夢中呢。

“我呢,就是一做牛肉面的,這不,我的老朋友一直在開一家福利院,說自己資金不是很夠,整天看著孩子們都吃不上肉,自己沒錢也不能苦了孩子們,看見有幾個孩子瘦的喲,心疼的很,他呢又是個心善的人。他知道我是做牛肉面的,都是老朋友,我就索性去他那福利院送點牛肉面,行行善。我就隔一天去送一次牛肉面,也讓孩子們好好吃飯。你們問我身上為啥有汽油味,是因為那個福利院是由汽車廠改造的,之前發生過一起汽油爆炸,然後荒廢了,之後我那老朋友就把它改造成福利院了。”老福說完了。

段玉情點了點頭,又問:“那可不可以帶我們過去看看?”

老福楞了楞,開口道:“你們是要去領養孩子嗎?”因為先前段玉情一行人並未暴露身份,所以老福不知道他們是來幹嘛的。

段玉情正要亮出自己的證件照,祁病放在桌下的手動了動,抓住了段玉情桌下的手捏了捏。

段玉情不明所以,眼睛看向祁病,頭卻沒動。

祁病做了個極小幅度的口型:不要。

段玉情懂了,但已經晚了。

行動總是比腦子快,證件照已經拿了出來,總不能拿到一半又硬生生放回去吧……

只能亮出證件照,開口:“我是浙江省杭州市的刑偵大隊段玉情,我是來了解一下這邊的情況的。”

老福有點驚呆,但覺得自己這樣有些失態,又收回了驚訝。

問道:“所以警察同志你們是來找我那個朋友的?”

“嗯。”段玉情點了點頭。

“要不我晌午時帶你去吧,不然我的店早上沒人看店,晌午我讓老鄧幫我看店。”

段玉情答應了。

吃完早飯後,他們回到了越野車內。

車內安靜的死寂,誰也不敢打破這氣氛。

段玉情覺得自己剛剛的舉措是不是有點……沖動?又想了想祁病剛剛那樣是不是生氣了?但我這亮個身份也沒錯啊,要不然怎麽見老福的朋友,總不能說去領個孩子吧……

不行,他必須問個清楚!

“那個,祁醫師,你剛剛為什麽要阻止我亮出證件照啊?”段玉情爬到祁病座椅後背上,祁病就靠在那裏,說話的氣息一下一下的,好像貓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

很溫柔,溫熱。

讓祁病的耳廓有些許泛紅。

這讓祁病怔了半秒鐘,脊背僵硬又舒緩,開口道:“如果讓其他人知道你是個警察的身份,你也不能確保和你交談的人是不是兇手,萬一他們發現你是來抓他們的,怎麽搞死你就不好說了,所以你就這麽把自己送出去,那這案子還怎麽破。”

隨後又加了一句:“不要相信任何人。”

段玉情覺得這也挺有道理的,點了點頭,又下意識問:“那我可以相信你嗎?”

祁病倒是被問住了。

“可能吧。”是一句陳述句,是肯定。

他們一直待到了晌午。

老福走到越野車車門前,敲了敲車窗,陳鑫搖下車窗,一副睡眼朦朧的樣,看到老福,含糊說了句:“嗯……老福來啦,祁醫師,段隊……快起來。”然後揉了揉眼。

段玉情:“……”

祁病:“……”

祁病和段玉情根本沒睡,兩人一副兇狠的模樣盯著陳鑫。

陳鑫不明所以:?

因為陳鑫打的呼嚕震天響,旁邊的兩位受苦了。

隨後他們跟著老福去了那個福利院。

福利院。

福利院離老福的牛肉面面館不遠,走五分鐘就可以到。

福利院門口上牌匾的字已經褪色,很難再看出寫的什麽,有個別字眼已經掛在上面搖搖欲墜,再不修就會砸到人。

段玉情看得出來上面的字,念了出來:“鴻福福利院。”

生銹的鐵門緊閉著,看樣子鎖門了。

老福走上前,拿起門栓敲了兩下,並大喊兩聲:“老方?老方,出來一下。”

馬上就有回應:“哎,來了,等著。”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漸放大,朝門口傳來。

大門打開,伴隨著刺耳的門移聲,段玉情看到了這個院子的主人。

是個男的,差不多是個中年男子,個頭不高。頭發參雜著白發,可能是因為很多天沒洗頭,顯得有點臟,臉上皮膚是皺的,有點黑。眼窩深而重,像是勞累過度,身上也散發著和老福一樣的汽油味。

那這個人就是老福口中的老方了。

老方看見不止老福一個人來了,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淡藍色長發十分俊美的高個,一個利落短發眉清目秀的高個,都是和這福利院的窮酸格格不入。

老方似乎是被震撼住了,半天不說話。

老福見他這傻呆樣,沒有放他們進去的意思,也感覺到了後面兩位的光芒是與這不太一樣,也許老方沒怎麽見過這麽好看的人吧。

老福提醒他:“餵?老方,你咋了?說話呀?”揮揮手。

老方終於把自己死機的大腦修好了,問道:“……這兩位是來領養孩子的嗎?”

段玉情和祁病:?

不不不,自己都要養不活了。

老福說:“他們是警察同志,來配合調查的。”

老方不明所以:“警察?我也沒幹什麽違法的事吧?也不能是福利院吧,我也沒有違法開院啊?”又向祁病和段玉情說,“警察同志,我沒有違法開院啊,不信我給你看營業執照!”看樣子老方馬上就要奔去找營業執照,老福馬上就把人拉了回來。

“哎哎哎!你可別吧,人家就只是來了解個情況,不是來抓你的,快讓我們進去吧。”

段玉情和祁病相互看了一眼,覺得有點好笑,又重新看向拉扯的兩人。

老方在老福的百般勸阻下,終於打開了福利院的大門。

一群孩子蜂擁而至,圍在老方和老福面前,有個小女孩說:“福叔叔又來了!”然後又看到了後面的兩人,問:“這兩個人是誰啊?”

老福又說這是他的朋友,搪塞了過去,然後又讓孩子們自己去玩。

之後又帶兩人參觀了一下福利院,之所以不帶陳鑫過來的原因是留個後路,萬一有危險還能及時脫身。

福利院不是很大,就是有個孩子們睡覺和玩的地方,至於怎麽上課就在學校。

整個福利院彌漫著汽油味,之前也說過是廢棄汽車廠,不過這味也是真大。

他們談論了一些關於死者劉芳貴的事情,也表明了過來的目的。

這談論著也有些許口渴,老方請他們喝水,在休息片刻,段玉情註意到了一個獨自在角落默默玩樹葉堆的小男孩。

段玉情走向他,站在了他面前。

小男孩低著頭的視線,有一雙黑色高幫靴進入他的視野,然後往上看,一雙長腿,再往上便是黑色皮夾外套加白色毛衣,再往上就是一張絕世美顏的臉。

段玉情蹲下,和小男孩平視。

段玉情覺著這張臉有點熟悉,但又說不上來的感覺。

問了一句:“你為什麽一個人呆在這?”

小男孩覺得奇怪,怎麽會有人問他這個問題,覺得好笑,白了段玉情一眼,道:“關你屁事。”

段玉情:……

這時祁病走了過來,看著小男孩的臉,又看向段玉情的臉,說:“你們倆長得挺像的啊。”

小男孩和段玉情聽到這話也思考了一番,然後看向對方,仔細斟酌……好像是有點像。

段玉情想到這,嘆了口氣,說:“再像也不可能是我弟弟啊。”

祁病又重新看著小男孩,覺得這其中有點古怪,也不能說段玉情他弟死而覆生,但段玉情和他講述時也沒有具體的描述,或許那次車禍有問題……

算了。

祁病也不再想,看向四周,發現所有小朋友都是結伴玩耍,兩三紮堆,唯一一個就在這。

就隨口問了:“你怎麽一個人?”

小男孩被問同一個問題,也幹脆回答,不想和他們做過多解釋。

“我和一個朋友吵架了,然後他就不和我玩了,他還叫別人不要和我玩。”說完又重新低下頭,繼續玩他的樹葉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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