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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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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容墨舉起的長劍遲遲沒有落下。

花無修曉得他的劍落不下,見他僵持不下的樣子,耐不住性子走上前笑勸道:“別裝了,你曉得你的兄長都是為了你好。他曾經殺了那麽多人,你都原諒他了,這一回就再原諒他一次嘛。更何況,他那病懨懨的身子骨,也活不長了。他如果死了,以後還有誰寵你?還有誰能保護你?是不是?想開點。”

大約是這些話刺激了華容墨敏感脆弱的神經,他突然將手中的長劍往空中一拋。長劍瞬間幻化成一百二十二把利劍,於空中如雨般漫天飛射而下。

花無修以為華容墨這是狠下心來要殺墨生了,可回過神,卻看到無影幻化的一百多把長劍,全部落在了華容墨的身上,將他生生刺成了刺猬。鮮血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裳,又順著他的衣服流到地上匯成細流。

長劍很快消失,只留下觸目驚心的紅。

華容墨踉蹌了一下,終還勉強保持了站姿,他看著墨生,一字一頓道:“這一百二十二條無辜性命,我來償還。但從今往後,我華容墨再沒有兄長。你休想再踏入華容書院半步!”

花無修震驚地看著一身是血的華容墨,恍惚間記憶又回到華容一族滅族的那夜,不知不覺,淚落兩行,又忍不住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這個愚蠢至極的人狠揍一頓,打醒他那榆木腦袋,教他明白他這樣在這個世上根本生存不下去!

她終究沒能動手,甚至完全不知所措。

華容墨踉蹌著走到花無修那具倒在地上的肉身旁,揮手解開結界,將她抱在懷裏,一步一個血腳印地離開了仙塔。

花無修吃驚,原來他也是來找她的麽?

安靜的氛圍中,墨生突然哈哈大笑,笑到鮮血止不住地吐,直到他被自己吐出的鮮血嗆住,再發不出聲音。

花無修走上前,將他扶著坐起來,想渡修為給他緩解下他的病情,卻被他拒絕。

墨生落寞地道:“不用了,我大約活不過今晚了。”

花無修好奇道:“你到底得的什麽病?”

墨生嘆了嘆,道:“小時候,我和弟弟被一頭野獸追捕,不小心落入了一個修道之人的法陣裏,中了詛咒。道士說,我和弟弟只能活一個。我偷偷告訴道士,我弟弟是華容一族的後裔,請他務必保住我弟弟的性命。最後,我雖然也勉強活了下來,卻不能活長久。弟弟他從小就很笨,無論我說什麽都信。”

花無修聞此怔了怔,“……”

墨生突然道:“對不起,我差點殺了你。”

花無修楞道:“幹嘛與我說對不起。你怎知道我不是心懷不軌之人?”

墨生道:“一種感覺。活了這麽多年,殺了了那麽多人,我對人的感覺也漸漸敏銳起來。好人壞人,心懷不軌之人,大約看幾眼說幾句話就能分得清。”

花無修樂道:“你自負的本領和你弟弟有一拼。”

墨生沒再說話,望著上空發起呆來。

花無修便陪他一起發呆。呆著呆著她就睡著了。她本想等墨生死了,把他制作成傀儡幹屍,然後每日每夜地去騷擾華容墨,教華容墨無心教學,這樣那個預言便不攻自破了。無奈一覺醒來,她已魂歸故裏,拖著個小人身子,躺在華容墨的床上。

天還未亮,華容墨卻並不在屋中。他定是去療傷了。

花無修躡手躡腳地爬起,想偷偷逃出去,剛剛爬起來,便被推門聲嚇回了被窩。

聽腳步聲,像是個老人。

不是華容墨!

花無修一咕嚕爬起,掀開簾子,看著走到桌邊坐下喝茶的白發老者,楞了楞。

華容書院唯一的學生,容神,喝著茶,慢悠悠道:“你醒了?”

花無修從床上趴下來,大步走到桌前,趴在桌子上,打量著老者道:“老頭,你這幾天去哪了?知不知道華容書院發生了大事?”

容神瞇著眼笑道:“我因著心悶,出去游玩了幾日,剛剛回來,院長便教人與我說了千層仙塔的事,又道你昏迷不醒,教我過來看看你。”

花無修不覺臉上一紅,道:“我不過是昏迷了幾個時辰,身體好得很,用不著你看。你有那個時間,不如去看看他。他不知吃錯什麽藥,往自己身上捅了無數個血窟窿,這會不死估計也殘廢了。”

容神呵呵笑道:“那點皮外傷對咱們院長來說不足掛齒。不過,吃錯藥這種事,他倒是常幹。”

花無修頓時覺得找到了知音,甚是感動。

容神遞了杯茶給花無修,道:“我來不光是為了看看你,還為了與你說兩件事。”

花無修接過茶水一飲而盡,道:“什麽事盡管說是了,我花無修洗耳恭聽。”

容神道:“第一件事是有關院長的。我聽負責照顧你的侍女說,你曾經企圖用淚蔥讓院長流淚,是也不是?”

花無修微微尷尬道:“確,確有此事。”

容神接著道:“你是不是聽了院長天生無淚的傳聞,想要試探?”

花無修僵硬地點了下腦袋。

容神笑道:“無淚之說,純屬無稽之談。便是那些真正居住在天上的神都有哭泣流淚的時候,院長又怎會無淚。”

花無修道:“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我想,其實是他眼睛壞了,所以才流不出眼淚。”

容神道:“確實是他的眼睛出了問題。”

意外的被認同了。

花無修恍然道:“我差些忘了,你能掐會算,肯定知道什麽,快與我說說,他的眼睛是怎麽壞掉的?”

容神笑道:“這倒不是我掐指算出來,是院長親口與我說,他剛剛出生的時候眼睛被詛咒過,所以不能如常人那般落淚。他問我有沒有辦法解開這個詛咒,然而我僅僅會掐算命運因果,如何有能力解開他都奈何不了的詛咒。”

“詛咒?”花無修喃喃,竟有些興奮,“你知道是什麽詛咒嗎?”

容神搖了搖頭,“大約是個很古老的詛咒,我並不曉得。”

雖然不曉得是什麽詛咒,花無修卻覺得很有收獲,開心道:“你要與我說的第二件事是什麽?”

容神喝了會茶,方道:“明日妖族公主會來這裏,大約有要事與院長說。我算出你二人見面會有口角之爭,你明日盡可能不要外出。”

花無修汗顏,她尚且記得那個高傲的小公主,心道:妖族公主可是要成為這裏學生的,初一不見十五見,如何躲得過。

雖這般想,她還是點了下頭,佯裝答應。

容神起身道:“你好生歇息,我去看看院長。”

花無修連連點頭。

容神神色略顯憂心地離去。

依著容神這般放心不下華容墨的樣子,可見華容墨的傷勢還是十分可觀的。而這件房間周圍的結界都是華容墨所布,華容受了那麽重的傷,這房子周圍的結界必定受影響變弱,甚至可能消失。

想到此,花無修邁著愉快的步伐,走向門外,然後,被屋子四周的結界狠狠打飛了回來。

最終,她不得不按照之前的方法,在一番碰碰撞撞後,走出了屋子。這一回,她沒有昏厥,捂著受傷的鼻子,撒開腳丫子逃離了華容府。

她用著偷來的銀子雇了輛馬車,風馳電掣地往城東千層仙塔趕去,希望來得及給墨生收屍。

到達千層仙塔時,已是晌午。塔外依然只站了兩個無所事事的華容侍衛。

花無修十分輕松地溜到了塔內,然而塔裏除了昨晚留下的血跡,一具屍體也找不到。

難不成被華容墨搶先一步擡走埋了?

目的落空,花無修垂頭喪氣地走出千層仙塔,駕著馬車於城中四處游蕩去了。

九重城作為第一城,在華容墨管轄下,城中百姓生活風調雨順,各色商賈玲瑯滿目,風景自一邊獨好。

花無修當初稱帝決定定居這裏,便是看中了這片寶地的繁華。如今雖是百年以前,卻比百年後看著更加熱鬧,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微笑。

從華容墨房間裏偷來的銀幣滿滿一錢袋,足夠買一馬車的東西了。

正當花無修在一家古玩店裏購物購得正歡,熱鬧的街道上突然安靜下來,隱約有人喊道:“華容院長,快看,是華容院長!”

花無修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小小的身體便被提了起來,同時有濃濃的酒氣襲來。

是誰?

花無修拼命把頭轉過去,看到華容墨一張冰臉時,神色顫了顫。

等等,這濃濃的酒氣……華容墨他喝酒了?!可他的這個模樣,實在不像是喝過酒的,大約喝得少吧。再去看他的身子,已經不見一點血跡,這麽快就痊愈了?

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華容墨從容地提著花無修,將花無修扔到馬車上,然後自己坐在前面,隨手幻化出白色馬鞭,氣勢非常地趕起馬來。

花無修一路上都在回味著在古玩店時華容墨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肅殺,不對,應是責怪,也不對,怎麽感覺還有那麽一丟丟的溫柔呢。

是她想多了,絕對是她想多了!

一片胡思亂想中,到達了華容府。

花無修感覺到馬車停了,連忙掀開簾子想跳下去,結果還沒來得及起身,身子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給提了出來,然後身不由己地隨著華容墨一起,一路飛到了華容墨的房裏。

隨著門窗關上,花無修心中咕咚一聲,連忙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抱著華容墨的腿哭道:“我知道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吧。”

華容墨踉蹌了下,一頭栽了下去。

原來,他真的是喝醉了!

花無修汗,躡手躡腳地想逃,卻被趴在地上的華容墨一把抓住了腳,不覺一陣毛骨悚然。

華容墨微瞇著眼睛,終於開了口:“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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