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林辭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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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辭想回家
林辭恍惚地坐上那輛車之後，才發現他似乎還沒有給蕭明映道別。
來之前只顧著囑咐老頭要照顧好自己，他每天都會過去，老頭也一一應下，在外人看來，兩人似乎只是短暫的暫時的分別而已。
林辭並不知道這輛車會載著自己行駛到哪裏，他以後的人生會怎麽樣，林辭還想繼續在泉大上學。
行駛的時間在林辭的感覺中異常短暫。
車子停下之後，林辭就被管家模樣的人給迎出來，一路跟著劉梅和楊燃進了家，從外面看是個很低調的高層樣式，但是進去之後林辭才發覺，只是外表看起來像罷了，裏面像是蕭明映那樣的別墅裝扮，只是這個地方更敞亮，東西南北的距離讓林辭有些眩暈。
“言和呢”劉梅將包遞給管家。
管家畢恭畢敬地微彎著腰邊接包邊回答: “老爺在書房，正等您和少爺過去呢。”
“行，”劉梅朝楊燃一揮手，模樣很優雅，說: “帶大少爺去換衣裳。”
管家得令帶楊燃離開。
林辭一聲不吭地跟在劉梅身後上了樓，見劉梅停在最角落的房間門樓，那房門用得是紅木，上面雕刻著玫瑰花，門把看上去也是金貴無比，林辭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和他自己格格不入。
“進來。”直到裏面傳來一聲渾厚的許可聲，劉梅才打開門，讓林辭跟他一起進去。
兩人至始至終沒碰過誰，也沒說過話，與其說是母子，倒不如說是兩個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
林辭進去之後，就看見在書桌旁皮質轉椅上坐著的男人，他似乎正在忙，帶一金框眼鏡，正垂眼翻著桌上的文件，直到劉梅和林辭站定好一會，楊言和才摘下眼鏡，擡起頭來，看向林辭的目光裏是絲毫不加遮掩的審視，那眼神很淩厲，和他整個人一樣，是一種精明的感覺。
林辭毫不膽怯地跟他對視。
兩人的眼睛很像，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不過林辭因為年輕，要顯得稚嫩很多。
楊言和站起來，其實他有些激動，但是他嚴厲慣了，故作鎮定地朝林辭走過去，停在他面前，看著自己失而覆得的親生兒子，只能顫抖著手拍上林辭的肩膀，感嘆唏噓道: “好……回來就好……”
林辭並沒有被這種多年不見的親情場面給打動，他仿佛一個局外人，詫異又驚奇地看著身邊一個個跟自己格格不入的人和環境。
他在這種時候很不恰當地想起從前在渡悲寺，山下還沒什麽商店，有人推著車子賣炸糕，吆喝聲傳上山頂，林辭從小就嘴饞，坐在臺階上往下看，但是老頭為了不讓他亂跑騙他說不能下山，他這個年紀下山就出結界，回不來，嚇得林辭從來不敢下山，當時老頭看見了，問他看什麽，林辭如實回答，老頭二話沒說嚷嚷著喊住山下賣炸糕的，利索地跑下去，小林辭就這樣乖巧地坐在臺階上，看著林國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的背影，最後變成一個豆大的點，然後又累死累活地跑上來，跑得滿頭大汗，光禿禿的腦袋在夕陽下反光，林國喘著氣把剛炸出來熱騰騰外酥裏嫩的甜心炸糕遞給林辭，囑咐著: “慢點吃，小心燙。”
那才是他該過的生活。
直到林辭坐在這個陌生的餐廳，頭頂的水晶花型吊燈晃著他的眼，覆古的紅木長桌上，模樣精致的菜肴，散發出柔軟朦朧的香氣，楊言和坐主座，劉梅坐在他的身邊一個勁兒往他碗裏夾菜，而楊燃坐在他對面，有時對上他的視線會笑一笑。
可是他看似帶著善意地笑讓林辭心裏莫名不舒服，這頓飯他沒吃幾口就飽了。
等到所有人都用完餐，管家和下人正收拾桌上的餐盤，趁著家裏所有人都在，楊言和才開口還算平和地朝林辭說: “林辭啊，”他喊起來有些別扭，但是劉梅叮囑過他這件事，那就先由著孩子，過段時間再改也行，他說: “從今天下午開始，會有專門的老師來教你關於金融經濟方面的知識，我看你學是的新聞專業……以後不要學了，對於管理公司沒有什麽用處，另外我還請了專門教儀態的導師，到時候會有酒會要參加。”楊言和習慣這樣命令別人，他說完以後又看向楊燃，語氣嚴厲: “以後多教教弟弟。”
楊燃依舊保持得體的笑，立刻向楊言和點頭說: “好的，父親。”
“我學這些可以，但是有要求。”林辭終於開口講話，他的聲音很淡又很輕，甚至並沒有擡頭看任何人，就這麽垂著眼，在別人安排他生活的時候反抗， “第一，不準限制我的活動，也不準限制我去看林國，第二，我要繼續留在泉大上大學，第三，我不換名字，現在不換，以後也不會。”
“你這孩子!”從來沒有人敢忤逆楊言和，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被教育成這樣，剛想發作，就被劉梅握住手腕。
“行，都依你，只要你聽爸媽的話，這三件事你想做就依著你。”劉梅說完之後生怕楊言和還會說些什麽不高興的話，趕忙轉頭給楊燃使了個眼色: “去，帶弟弟去看看他的房間，熟悉一下環境，準備準備，老師也快來了。”
楊燃聽話地把林辭帶上樓。
一樓餐廳裏只剩下楊言和和劉梅。
楊言和怒上眉頭，掙開劉梅的手，語氣不善: “你剛才攔著我做什麽哪有這麽不聽話的兒子!”
劉梅輕拍他的肩膀，小聲安撫: “你呀，你把人家當兒子，人家現在還不想認你這個爸呢。”
楊言和以為林辭肯回來就是已經全都講清楚道明白了，他沒想到林辭居然不喜歡這個家!
楊家集團的產業可是在家具，地產甚至娛樂圈影視行業都有涉及，在圈裏的地位可以算的上一等一，楊言和以為林辭知道他是自己的兒子以後會欣喜接受，畢竟沒有人不想進楊家，誰能想到現實竟然和他想象相反。
“怎麽回事”楊言和問。
劉梅這才把在醫院裏的全過程給楊言和說清楚，話音落下之後，楊言和沒說話，眉頭擰得更緊，好像在思考什麽。
“所以說，現在要先安撫好孩子的心，”劉梅嘆口氣: “咱們不能讓他覺得在這裏不舒服。”
“而且咱們只有這一個親骨肉，怎麽著也得先讓他對咱們沒敵意了才行，言和，多為公司想一想，多為你自己想一想。”
楊言和很少妥協，但是聽到劉梅最後這句話，又想起林辭是自己的親兒子，他掙紮著平覆下自己暴躁的情緒，終於讚同地點頭。
林辭被楊燃帶到自己的房間，很大，不論是裝修還是擺設風格看上去都要比他原來那個小房間貴氣太多，從前那個小房間因為房子太老，一到梅雨天屋頂就會陰濕，但是這裏顯然不會，一張能夠容下三個他的意式大床看上去柔軟舒服，陽光從一旁的落地窗外照進來，整個房間明亮又寬敞。
但是缺點什麽。
林辭覺得，這房間像是沒有任何人情味，簡潔的擺設，寬敞的地方，每一處都跟他不相容，他不應該待在這裏，他生來就該待在自己那個小房間裏，就該在山上和林國在一起。
“隔壁就是我的房間，”楊燃的話把他的神兒給拉回來，他轉眼看過去，這人依舊在笑，他的身高跟蕭明映差不多，但兩個確實截然不同的人，一身西裝板正整潔一絲不茍，手上價值不菲的腕表隨著他的手臂擡起若隱若現， “有什麽事直接喊我就好。”
楊燃說完就朝林辭一點頭，出門的時候順便把房間門給林辭帶上。
一時間房裏安靜下來，靜得林辭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就這麽站得筆直，連坐都沒坐，掏出手機來想給蕭明映說一聲，但是想想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說實話連林辭都覺得這事兒其實挺魔幻的，突然之間有種麻雀變鳳凰的荒誕感。
他怔楞思索很久，又把手機放回去。
他們兩人之間好像根本還沒到自己去哪都要跟蕭明映交代一聲的地步吧，那段時間也不過是借住而已，再說了，他只有下午和晚上才要學那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金融東西，他還可以起早去醫院照顧老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辭覺得自己現在心裏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突然有人敲門，打斷林辭的楞神: “進。”
門被打開，是那個老管家，他看上去很和藹，眉眼彎彎地朝林辭說: “小少爺，老師來了，請您去三樓書房。”
林辭站起身，對著管家禮貌一笑，說: “您帶我過去吧，我不知道在哪。”
老管家應一聲，走在林辭前面引著他上樓。
經過楊燃房間的時候，林辭停頓一下，他側頭看著正緊閉的房門，有些楞神。
那個夢原來是真的。
那句阿燃也是真的。
林辭現在才知道，原來那兩個始終看不清面貌的人就是劉梅和楊燃。
他幾不可聞地嘆一口氣，剛要跟上去，餘光看見樓梯上的人影，楊燃正從三樓下來，看見兩個人此時停在樓梯上，直勾勾地盯住林辭，面無表情。
林辭看向他的時候，楊燃又勾起嘴露出他得體的笑來。
林辭並沒理他，跟著老管家上樓，與他擦肩而過。
書房裏只有一個戴著眼鏡，看上去年齡不小的男人，應該就是楊言和所謂的老師。
林辭對數字不敏感，所以數學並不好，本來以為能夠永遠擺脫數學，可是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這麽一天，他沒辦法，既然楊言和答應他的三件事了，那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學。
整整一個下午，林辭從經濟管理到公司內部運行全部了解完，又開始學一些他根本沒學過的理論算數，想他一個文科生居然還能有這操蛋的一天，林辭就差要撂攤子不幹，但是想到明天一早就能去看老頭，林辭就把心裏那些委屈都給忍下來。
之後就是禮儀形體課，林辭的脊背很直，因此形體老師非常滿意，就是有些動作太過粗魯，比如怎樣拿高腳杯，怎麽樣敬酒，怎麽樣喝紅酒，老師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林辭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模仿，直到課程結束，林辭感覺自己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已經沒有知覺，連手臂都擡不起來。
半夜，林辭才終於能躺上床，他當時出去沒拿手機，直接把手機放房間桌子上，現在拿過來打開一看，全是蕭明映打來的電話，發來的微信和短信，最近一條就在一分鐘之前。
—— “你去哪了，醫院也沒人，林爺爺也不告訴我，那麽晚你怎麽還不回家”
看見這句話林辭鼻子一酸，心臟上仿佛紮了一根刺，每跳動一次，那刺就會往肉裏深幾分。挺了一天的脊背在此刻稍稍彎下去，林辭覺得自己好像沒救了，才離開一個晚上，他就開始這樣想念。
正想得出神，手機開始震動，是蕭明映打來的電話，林辭想掛上，但是舍不得，猶豫之下還是選擇接聽。
他把手機聽筒放在耳朵旁，貪婪地不想放過蕭明映每一聲呼吸。
“林辭”蕭明映的聲音帶些疲憊，不過全被焦急給蓋住， “你在哪這麽晚還不回家，我去接你。”
“蕭明映。”
很多委屈明明可以忍住，從小到大林辭都能學會不動聲色地把情緒平覆下去，他以為自己現在也是，能夠平和地跟蕭明映說話，但是他錯了，僅僅是喊出蕭明映的的名字，林辭就忍不住地顫抖，這些天來所有的委屈在此刻決堤崩潰，林辭把腦袋埋進被窩裏，明明是夏天，他卻覺得自己深陷冰窟。
“蕭明映……我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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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映要心疼了要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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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辭並不知道這輛車會載著自己行駛到哪裏，他以後的人生會怎麽樣，林辭還想繼續在泉大上學。
行駛的時間在林辭的感覺中異常短暫。
車子停下之後，林辭就被管家模樣的人給迎出來，一路跟著劉梅和楊燃進了家，從外面看是個很低調的高層樣式，但是進去之後林辭才發覺，只是外表看起來像罷了，裏面像是蕭明映那樣的別墅裝扮，只是這個地方更敞亮，東西南北的距離讓林辭有些眩暈。
“言和呢”劉梅將包遞給管家。
管家畢恭畢敬地微彎著腰邊接包邊回答: “老爺在書房，正等您和少爺過去呢。”
“行，”劉梅朝楊燃一揮手，模樣很優雅，說: “帶大少爺去換衣裳。”
管家得令帶楊燃離開。
林辭一聲不吭地跟在劉梅身後上了樓，見劉梅停在最角落的房間門樓，那房門用得是紅木，上面雕刻著玫瑰花，門把看上去也是金貴無比，林辭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和他自己格格不入。
“進來。”直到裏面傳來一聲渾厚的許可聲，劉梅才打開門，讓林辭跟他一起進去。
兩人至始至終沒碰過誰，也沒說過話，與其說是母子，倒不如說是兩個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
林辭進去之後，就看見在書桌旁皮質轉椅上坐著的男人，他似乎正在忙，帶一金框眼鏡，正垂眼翻著桌上的文件，直到劉梅和林辭站定好一會，楊言和才摘下眼鏡，擡起頭來，看向林辭的目光裏是絲毫不加遮掩的審視，那眼神很淩厲，和他整個人一樣，是一種精明的感覺。
林辭毫不膽怯地跟他對視。
兩人的眼睛很像，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不過林辭因為年輕，要顯得稚嫩很多。
楊言和站起來，其實他有些激動，但是他嚴厲慣了，故作鎮定地朝林辭走過去，停在他面前，看著自己失而覆得的親生兒子，只能顫抖著手拍上林辭的肩膀，感嘆唏噓道: “好……回來就好……”
林辭並沒有被這種多年不見的親情場面給打動，他仿佛一個局外人，詫異又驚奇地看著身邊一個個跟自己格格不入的人和環境。
他在這種時候很不恰當地想起從前在渡悲寺，山下還沒什麽商店，有人推著車子賣炸糕，吆喝聲傳上山頂，林辭從小就嘴饞，坐在臺階上往下看，但是老頭為了不讓他亂跑騙他說不能下山，他這個年紀下山就出結界，回不來，嚇得林辭從來不敢下山，當時老頭看見了，問他看什麽，林辭如實回答，老頭二話沒說嚷嚷著喊住山下賣炸糕的，利索地跑下去，小林辭就這樣乖巧地坐在臺階上，看著林國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的背影，最後變成一個豆大的點，然後又累死累活地跑上來，跑得滿頭大汗，光禿禿的腦袋在夕陽下反光，林國喘著氣把剛炸出來熱騰騰外酥裏嫩的甜心炸糕遞給林辭，囑咐著: “慢點吃，小心燙。”
那才是他該過的生活。
直到林辭坐在這個陌生的餐廳，頭頂的水晶花型吊燈晃著他的眼，覆古的紅木長桌上，模樣精致的菜肴，散發出柔軟朦朧的香氣，楊言和坐主座，劉梅坐在他的身邊一個勁兒往他碗裏夾菜，而楊燃坐在他對面，有時對上他的視線會笑一笑。
可是他看似帶著善意地笑讓林辭心裏莫名不舒服，這頓飯他沒吃幾口就飽了。
等到所有人都用完餐，管家和下人正收拾桌上的餐盤，趁著家裏所有人都在，楊言和才開口還算平和地朝林辭說: “林辭啊，”他喊起來有些別扭，但是劉梅叮囑過他這件事，那就先由著孩子，過段時間再改也行，他說: “從今天下午開始，會有專門的老師來教你關於金融經濟方面的知識，我看你學是的新聞專業……以後不要學了，對於管理公司沒有什麽用處，另外我還請了專門教儀態的導師，到時候會有酒會要參加。”楊言和習慣這樣命令別人，他說完以後又看向楊燃，語氣嚴厲: “以後多教教弟弟。”
楊燃依舊保持得體的笑，立刻向楊言和點頭說: “好的，父親。”
“我學這些可以，但是有要求。”林辭終於開口講話，他的聲音很淡又很輕，甚至並沒有擡頭看任何人，就這麽垂著眼，在別人安排他生活的時候反抗， “第一，不準限制我的活動，也不準限制我去看林國，第二，我要繼續留在泉大上大學，第三，我不換名字，現在不換，以後也不會。”
“你這孩子!”從來沒有人敢忤逆楊言和，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被教育成這樣，剛想發作，就被劉梅握住手腕。
“行，都依你，只要你聽爸媽的話，這三件事你想做就依著你。”劉梅說完之後生怕楊言和還會說些什麽不高興的話，趕忙轉頭給楊燃使了個眼色: “去，帶弟弟去看看他的房間，熟悉一下環境，準備準備，老師也快來了。”
楊燃聽話地把林辭帶上樓。
一樓餐廳裏只剩下楊言和和劉梅。
楊言和怒上眉頭，掙開劉梅的手，語氣不善: “你剛才攔著我做什麽哪有這麽不聽話的兒子!”
劉梅輕拍他的肩膀，小聲安撫: “你呀，你把人家當兒子，人家現在還不想認你這個爸呢。”
楊言和以為林辭肯回來就是已經全都講清楚道明白了，他沒想到林辭居然不喜歡這個家!
楊家集團的產業可是在家具，地產甚至娛樂圈影視行業都有涉及，在圈裏的地位可以算的上一等一，楊言和以為林辭知道他是自己的兒子以後會欣喜接受，畢竟沒有人不想進楊家，誰能想到現實竟然和他想象相反。
“怎麽回事”楊言和問。
劉梅這才把在醫院裏的全過程給楊言和說清楚，話音落下之後，楊言和沒說話，眉頭擰得更緊，好像在思考什麽。
“所以說，現在要先安撫好孩子的心，”劉梅嘆口氣: “咱們不能讓他覺得在這裏不舒服。”
“而且咱們只有這一個親骨肉，怎麽著也得先讓他對咱們沒敵意了才行，言和，多為公司想一想，多為你自己想一想。”
楊言和很少妥協，但是聽到劉梅最後這句話，又想起林辭是自己的親兒子，他掙紮著平覆下自己暴躁的情緒，終於讚同地點頭。
林辭被楊燃帶到自己的房間，很大，不論是裝修還是擺設風格看上去都要比他原來那個小房間貴氣太多，從前那個小房間因為房子太老，一到梅雨天屋頂就會陰濕，但是這裏顯然不會，一張能夠容下三個他的意式大床看上去柔軟舒服，陽光從一旁的落地窗外照進來，整個房間明亮又寬敞。
但是缺點什麽。
林辭覺得，這房間像是沒有任何人情味，簡潔的擺設，寬敞的地方，每一處都跟他不相容，他不應該待在這裏，他生來就該待在自己那個小房間裏，就該在山上和林國在一起。
“隔壁就是我的房間，”楊燃的話把他的神兒給拉回來，他轉眼看過去，這人依舊在笑，他的身高跟蕭明映差不多，但兩個確實截然不同的人，一身西裝板正整潔一絲不茍，手上價值不菲的腕表隨著他的手臂擡起若隱若現， “有什麽事直接喊我就好。”
楊燃說完就朝林辭一點頭，出門的時候順便把房間門給林辭帶上。
一時間房裏安靜下來，靜得林辭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就這麽站得筆直，連坐都沒坐，掏出手機來想給蕭明映說一聲，但是想想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說實話連林辭都覺得這事兒其實挺魔幻的，突然之間有種麻雀變鳳凰的荒誕感。
他怔楞思索很久，又把手機放回去。
他們兩人之間好像根本還沒到自己去哪都要跟蕭明映交代一聲的地步吧，那段時間也不過是借住而已，再說了，他只有下午和晚上才要學那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金融東西，他還可以起早去醫院照顧老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辭覺得自己現在心裏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突然有人敲門，打斷林辭的楞神: “進。”
門被打開，是那個老管家，他看上去很和藹，眉眼彎彎地朝林辭說: “小少爺，老師來了，請您去三樓書房。”
林辭站起身，對著管家禮貌一笑，說: “您帶我過去吧，我不知道在哪。”
老管家應一聲，走在林辭前面引著他上樓。
經過楊燃房間的時候，林辭停頓一下，他側頭看著正緊閉的房門，有些楞神。
那個夢原來是真的。
那句阿燃也是真的。
林辭現在才知道，原來那兩個始終看不清面貌的人就是劉梅和楊燃。
他幾不可聞地嘆一口氣，剛要跟上去，餘光看見樓梯上的人影，楊燃正從三樓下來，看見兩個人此時停在樓梯上，直勾勾地盯住林辭，面無表情。
林辭看向他的時候，楊燃又勾起嘴露出他得體的笑來。
林辭並沒理他，跟著老管家上樓，與他擦肩而過。
書房裏只有一個戴著眼鏡，看上去年齡不小的男人，應該就是楊言和所謂的老師。
林辭對數字不敏感，所以數學並不好，本來以為能夠永遠擺脫數學，可是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這麽一天，他沒辦法，既然楊言和答應他的三件事了，那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學。
整整一個下午，林辭從經濟管理到公司內部運行全部了解完，又開始學一些他根本沒學過的理論算數，想他一個文科生居然還能有這操蛋的一天，林辭就差要撂攤子不幹，但是想到明天一早就能去看老頭，林辭就把心裏那些委屈都給忍下來。
之後就是禮儀形體課，林辭的脊背很直，因此形體老師非常滿意，就是有些動作太過粗魯，比如怎樣拿高腳杯，怎麽樣敬酒，怎麽樣喝紅酒，老師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林辭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模仿，直到課程結束，林辭感覺自己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已經沒有知覺，連手臂都擡不起來。
半夜，林辭才終於能躺上床，他當時出去沒拿手機，直接把手機放房間桌子上，現在拿過來打開一看，全是蕭明映打來的電話，發來的微信和短信，最近一條就在一分鐘之前。
—— “你去哪了，醫院也沒人，林爺爺也不告訴我，那麽晚你怎麽還不回家”
看見這句話林辭鼻子一酸，心臟上仿佛紮了一根刺，每跳動一次，那刺就會往肉裏深幾分。挺了一天的脊背在此刻稍稍彎下去，林辭覺得自己好像沒救了，才離開一個晚上，他就開始這樣想念。
正想得出神，手機開始震動，是蕭明映打來的電話，林辭想掛上，但是舍不得，猶豫之下還是選擇接聽。
他把手機聽筒放在耳朵旁，貪婪地不想放過蕭明映每一聲呼吸。
“林辭”蕭明映的聲音帶些疲憊，不過全被焦急給蓋住， “你在哪這麽晚還不回家，我去接你。”
“蕭明映。”
很多委屈明明可以忍住，從小到大林辭都能學會不動聲色地把情緒平覆下去，他以為自己現在也是，能夠平和地跟蕭明映說話，但是他錯了，僅僅是喊出蕭明映的的名字，林辭就忍不住地顫抖，這些天來所有的委屈在此刻決堤崩潰，林辭把腦袋埋進被窩裏，明明是夏天，他卻覺得自己深陷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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