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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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安年已經提著行李上了大巴,阿婆匆忙的追過來,身邊跟著一個姑娘,我的手機有驚無險的回來了。

我看見阿婆女兒的手背上紋著gli這個詞語,問:“你喜歡她嗎?”

“是的,她太優秀了。”

據我所知,gli今年是有來瑞國旅游的想法的。我和姑娘說:“希望你能夠見到她。”

暈車的安年加上我一個沒完全修養好的病號,回國真的是危機重重,我喝水手抖打翻水杯三次,吃飯把筷子上的飯彈到臉上。

當時心態都崩了。用濕巾擦了很久,擦破皮了也覺得不舒服。

安年因為心理和生理的難過更是丁點不想吃。

我好說歹說她才勉強咽了一個面包下去,整天都在喝水。

我們兩個難兄難弟相互扶持著回了華國。

下了飛機,我送安年回她的出租房,安年的父母風塵仆仆的從青山縣趕來,正在房間裏煮午飯。

我的作業落下一大截,教授的郵件塞滿我的郵箱。我頭疼得快裂開,真是要命。

把安年安置在房間裏,又餵她吃了一些藥,緊趕慢趕終於趕回去了學校。

教授死亡視線盯著我,我無辜眨下眼睛,要說沒請假也不可能,只是批不批準又是另外一回事。

於是我先斬後奏,直接和安年“私奔”去了瑞國。

徒留教授們吹胡子瞪眼看著缺勤的我的名字。

他威脅我,再有一次就讓我退學。我抿下嘴巴,不鹹不淡的說一句:“哦。”

教授捂住心臟,吞了一大口枸杞茶下肚,嘴巴裏絮絮叨叨:“毛孩子,真是熊。”

我喜提毛孩子這個外號。

其實從小到大沒誰這麽叫過我。

我一時間覺得新奇,把昵稱改成了“毛熊”。

遲來的采訪終於還是提上了日程,安年坐在半圓櫃臺前的旋轉椅上聽著記者的提問。

“請問您是怎麽提出這個猜想的呢?”

“您很年輕,在這個實驗中占比多大?”

……

安年很有耐性,眉目冰冷的一個一個問題回答過去。

直到最後一個問題沾染桃色暧昧。

“您目前有男朋友嗎?”

像是想起來什麽讓她不虞的回憶,安年捂住話筒,直接起身離開。

這場采訪全程直播,在網絡同步放映。

我從一開始就點開了彈幕,對網友的廢話文學很感興趣。

在一種鬢角霜白的老教授裏,年輕貌美的安年明顯更能俘獲顏狗的心跳。

在安年臉入鏡的那一刻,彈幕飄過去的都是狼虎之詞,絲毫不懂矜持這個詞語怎麽實行。

【藏起喜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婆我可以!!】

【路人瑜:救命了救命了,這玩意招人還看顏值的嗎?!!】

【這人傻x:我天啊這顏內魚門面沒問題吧?】

【上班滾啊:就我一個人想這姐姐好酷好攻咩?】

【畜牧局主任:樓上不是一個人!安年好像才21!!真丶少年有成】

【出逃精神病人:臥槽比我這個大三的還小!今年是不是大二????!怎麽這麽優秀!】

已經有網友火速爬上自己新墻頭開始嚎:

【安年我老婆:可靠消息,姐姐南平大學二年級學生,大一參加各種實驗室,獲得獎項提名大概十三項。】

【年姐我神:???!!!是人?】

【優酸乳墻頭是安年:??我來人間湊數的對吧,我懂了】

【年年寶貝躺懷裏:這絕對天才了啊,肯定重金培養出來的】

【安年老公親親我:~~樓上看我,安年簡介裏是清山縣,很窮的。老公是靠讀書改變命運】

【anwin:我附議樓上,但是安年不我老公,你這人怎麽搶別人老公??!一腳踢飛你大爺的】

【年年帥死我:白眼.jpg。a老師和安老師下酒點盤花生米吧我天,醉成這樣】

……

安年應該不能看見彈幕,點進另外一家媒體,因為視角原因鏡頭入了鏡,她的面前只有長.槍.短.炮抵著她。

她眼神都沒變一下,平靜回答了問題,最後聽見桃色問題直接走開。

也不動怒,也不多說什麽話語。

彈幕瘋狂了——

【dk:家人們這姐姐一直這麽A嗎剛點進來後悔沒看了】

【年姐萬歲:不看真虧了,聲音也讓人耳朵懷孕】

【安是帥逼:姐好拽我好愛,這種傻逼問題就該直接推掉】

【紅薯地瓜:我真就對這種問題無語,人家又不是娛樂圈的管天管地,白眼翻死他】

【長安狐貍:+1】

……

【+10086】

安年的采訪結束以後我才退出來直播間,人數激增到了100w+,本來就是重量級獎項,關註人數極多,又出了安年這麽一個年輕的新鮮面孔,不論是想進來嘗鮮看熱鬧的還是單純關註,都提供了極高的熱度。

我手機還卡了一下。

當時還在上課,我運氣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等我剛關了手機就被點名了。

“池一,站上來。”

我腹誹:怎麽還叫人站黑板。

小學生,我心裏頭哼一聲,對這種行為表示不屑。

但是面子上總要過得去,我聽話的站在講臺上,被講師用棍子杵著腰,微微使勁的讓我轉個身對著白板。

一大坨黑螞蟻跳進我眼睛。

我人都傻了。

茫然轉頭看著講師,用視線生動傳達了一個意思:叫我幹啥?

講師冷哼一聲,問:“我剛說了什麽?”

我以為她要讓我寫出來這道題幹巨長的題,結果不是,我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氣。

結果很快發現高興早了,簡單是簡單,我真不知道。

我只記得飄過去的彈幕有一句“讀書改變命運。”我猶豫的瞅了一眼講師,講師橫挑鼻子豎挑眼,幹脆側頭岔開我的視線。我嘆息一句,破罐子破摔:“讀書改變命運。”

講臺下的座位零星響起來幾道實在憋不住漏出來的笑,我木然的保持微笑。

很好,今天就是我池某人的尷尬高光時刻。

講師氣得猛的轉頭看著我,質問:“你知道還不努力?”

她是個中年女人,妝容精致,衣著素雅。這種人群都有很強的共情心和同情心,我看見她眼眶微微發紅,有點被我氣哭的意思。

我池一長這麽大真沒老師為我哭過,我實在受不住。雖然我有時候混是混,但都是在正常範圍裏有點淘氣。

我手足無措道歉,拿起粉筆解開了白板上的題目。

講臺下的同學目不轉睛盯著我,我從後背感受到一陣灼熱,恨不得把我盯出來幾個窟窿眼子。多少有些芒刺在背,但又顧忌著旁邊的講師沒敢下去。

我在系裏的名聲飛了起來,教授進來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視線,自以為隱秘的打量我。殊不知我整個人都快被紮成篩子了。

很絕望,真的。

我剪的視頻剪了一周還沒剪出來,我尤其喜愛調節光影。我對於濃墨重彩的重對比是愛得深沈,和gli是兩個不同的極端。她力求清淡自然,追求原生的高級質感。

當時在初國,她隔著一條街看著坐在甜品店裏的我,我還小,7歲左右,正在吃舒芙蕾,她熱辣的視線穿過擁擠的人潮和黏膩的空氣刺了過來,我轉頭看去。

就看見現在極富天才盛名的gli一身襤褸,和街上的乞丐一樣。我送給了她一個錢包,還幫她點了一個草莓布丁。

她直勾勾的盯著我看了一陣,伸手接過錢包就走開了。

接連碰見好幾次,天真的我還以為是緣分。看見她拿出畫板作畫,主動湊了過去,成為了她的模特。

這不要臉的沒給錢。

白嫖我。

真服了。

她賤賣了好幾幅畫作,和現在比起來至少差了五個零。

跳樓都不帶這麽跳的。

簡直是跳飛船了。

當時的人們對她的畫作挑三揀四,嘴巴裏嘖嘖有聲的批判著她,像是繪畫界的行家。被人稱作是壞脾氣的gli就安靜坐著,只詢問:“買嗎?”

然後她買了一個兒童手表。

這也不是因為她有童心,懂得追求童年失去的樂趣。

便宜而已,僅僅如此。

她聽見價格就咂舌了,咬緊牙巴還是買了。和我加了好友。

念在她不容易的份上,我每次更換聯系方式都會和她說。因此我們現在仍舊保持了一絲淡薄的聯系。

這種相遇和離別實在富有戲劇性。

我至今不忘。

安年不常來我的寢室,一天夜裏,風帶來了蟲鳴,我突然想起來我尚未實施的追人計劃,心梗了半夜。

這破記性,我真覺得自己沒救了。

然後爬起來坐在床上,整個人裹在被子裏思考,準備制訂一個空前絕後,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驚天動地的計劃。

想象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

我最終選擇求助互聯網。

輸入:怎麽追人?

高讚回答如下,還很嚴謹的分了四個步驟:

1/了解對方信息。

我回憶一下,沒錯,我都有。姓名電話微信。

我慢慢的往下翻,看下一條。

2/表明自己心意。

其實我覺得有些快了,但我母胎solo,不配說話。

也行,也可以。有經驗的人才懂實操,我只需要虛心學習。

3/制造偶遇。

很簡單。

4/送花。

安年常常給我送花。

我擡頭看了一眼電視櫃上的花瓶,裏面插著粉紫色的茶花,嬌嫩欲滴,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微光。

是今天安年給我訂的。

我也想過給安年訂花,可是她人經常性的泡在實驗室裏,我總不能讓外賣員拿花硬闖實驗室吧?

這不人道。

並且我覺得不會成功。

很大可能被懷恨在心從而被追殺。

我被自己逗笑了。

然後困意像蠶絲一樣卷住了像蠶一樣的我,睡得和死豬一樣。

第二天的早課又沒了。

心臟痛得快要停止。

我拉拉個臉往教室走。

突然看見一個半生不熟的面孔。我和安年把人刪了的那小夥子。

我多少有點心虛。

被他纏著問原因。

在我腦海裏默默盤旋一夜的追人計劃在這個不恰當的時刻出現了,我嘴巴比腦子快:“我要追一個女生。”

我憂愁的嘆一口氣——不想給安年制造輿論壓力的。

男生和傻狗一樣,呆呆問一句:“嘎?”

呆頭鴨。

人話都不懂。

有了絲滑的第一次,就順理成章有了第二次。

我重覆一次:“我要追一個女孩子。”

“你喜歡女生嗎?”他很好奇的問,臉上看不出難過的神色。

我默一陣,不知道這孩子是否還有救。

我都要追人了,你問我喜歡不喜歡。

是個聰明的都不會問。

可見這人很不聰明。

典型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等我走開幾十米遠,身後才突然響起來一聲悲戚的嚎叫:“嗷,爺的初戀。”

這個反射弧著實驚到我了,我默默加快腳步。

和安年表白心意。

我正在進行第二步。

但每當和安年相遇時,想要說出來這句話就總像嗓子眼堵了什麽東西。把聲音給捂得嚴嚴實實,絲毫不漏。

我只能委婉的繞開話題。

“我喜歡你。”在胸腔腦海裏縈繞數日。

在一個能把人熱出毛病的下午終於脫口而出了。

說完竟然沒感覺。

我自以為能夠體會到書籍裏所說甜蜜和苦澀交織的情感。

但事實看來是我多想了。

安年當時正坐在花壇邊喝水。她看著矜貴,實則並沒有潔癖。

長直的黑發柔順披在背後,紮成了一個低馬尾。

她反應比我這個說話的人還激烈。

一下子就嗆住了,不停地咳嗽,不止眼尾發紅,整個脖子都紅了。

足以見得她被我嚇得不輕。

我趕緊去拍她的後背,道:“別急別急。”

她好不容易停下來,嗓子都被咳啞了,問:“你說什麽?”

因為不確定,從而要求我覆述一次。

我看見她睫羽不住的撲騰,一下又一下,睫毛下淡淡的陰翳撲在眼睛上,仍舊遮不住眼睛裏雪亮的光。

在這酷熱裏我忽然感覺到了平靜,所有的浮躁和熱意似乎都離我遠去,我捏緊指尖,裝作無所謂的重覆:“我喜歡你,安年。”

一點點靠近她的臉龐,我不自覺屏住呼吸。

心跳失律,整個人像是掉進冰窟窿,整個人在輕微的顫抖。

風揉在我和安年的臉上,一點點暈出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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