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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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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

有了蘇青的幫助,兩人格外珍惜共同在國內的這段時間,以及來之不易的見面機會。

歡喜之餘,方朗頭頂上始終籠罩著一層“偷情”的陰雲。

人在擁有一樣東西之後,便想擁有更多。

與愛人兩情相悅還不夠,如果能夠與愛人在晴天之下光明正大的兩情相悅,就更好了。

出生即在白日中的異性戀者,對陽光的祈求可能從未正式進入過思考程序,因他們生下來就在岸上,無須精疲力盡浮游到岸邊。

在這個世界上,位於大眾、主流、正常之列,意味著更多的人生坦途,更少的自我割裂。

可命運偏偏選擇讓他站在了另一端,讓勇氣成為對抗命運的唯一答案。

萬恒生日過後,方朗便打定主意,向母親和白叔坦白自己的身份。他明白這應該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能操之過急,但要如何循序漸進呢?

一籌莫展之際,張琨帶來了一個消息。

他在疾控中心組織的艾滋病防治講座上結識了一位同志公益機構的負責人阿耿,在接觸一段時間後,自己也成為了該機構的志願者。

最近機構正在籌備一期關於是否應該“出櫃”的交流會,邀請已經順利“出櫃”的同志介紹自己的心路歷程,同時也請選擇不“出櫃”的同志分享自己的理由。

“這次交流會可以說是專門為你們這些猶豫不定的人準備的。有一部分同志的父母也會來參加,他們有的已經是我們機構的熱心志願者了。”張琨身穿一身簡潔的短袖長褲,把機構印刷的簡易宣傳單遞給方朗。

如果不是方朗早就認識張琨,他不會為眼前這個人的巨大變化感到如此驚訝。從得病的絕望泥潭裏拔出一只腳之後,張琨面對生活更加坦然了。人生問題的最後了結者,終究是自己。

“父母?”難以想象上一代的長輩還會主動來參加“出櫃”交流。

“是啊。這些父母在經過艱苦的心理抉擇之後,毅然決然站在了自己的孩子身邊。不僅如此,他們還開始積極參與宣傳倡導活動,希望更多人了解同性戀不是一種罪,也不是一種病。你可以讓阿姨來看看我們的親友會,哪怕只是圍觀也會有收獲的。”

“謝謝你。”

“謝什麽?我應該謝你才對。知道我生病,之前一起混的哥們兒都躲我遠遠的,只有你還選擇繼續和我做朋友。要不是你和阿耿,我恐怕已經去死了。”張琨合上厚厚的覆習資料,一手抵著下巴歪頭看向方朗,“你是不是擔心我生病之後會一蹶不振?”

“嗯,那時你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也不願意跟我一起回雨鎮好好休息一陣。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過於蒼白。再次看到你露出笑容,已經是你當上志願者之後了。你現在的狀態才是讓人放心的狀態。換做是我,肯定不知道該如何再面對這個世界了。”

“剛知道那會兒我確實很絕望,覺得活下去毫無意義。直到現在,我依舊會時不時抑郁、後悔、自責。過去的我,生活毫無目標,為了排解郁悶和無聊,總是近乎自虐地尋求各種新鮮和刺激,即使預感到這樣下去會出事仍然止不住放縱自己,活得如同行屍走肉。那時候的我可能比現在更接近死亡吧,只是我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

“生活還要繼續,要學會善待自己。”張琨嘆一口氣,感慨道。

“你講話越來越有哲理了。”

“不瞞你說,我這都是跟著阿耿學的。有樣學樣,實際水平還差得遠。”

“三句話不離阿耿,你不會……”方朗打趣道。

“別瞎猜,人家有男朋友。至於我自己,下個月還有好幾門考試呢,要好好學習,不斷進步。這樣,我才覺得配得上做你的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有什麽配上配不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我相信你會越來越好的。”

方朗鼓勵著張琨,心裏卻是缺乏底氣的。他很能夠共情張琨說出這話時的心態,面對萬恒時,他也常常浮現出類似的心情,自己要一直一直拼命努力才能站到和萬恒同樣的位置。

把握自己的節奏,是一種有效的自我安慰。

“方朗,你還記得上次幫我查的課表嗎?今天晚上我想去旁聽你們學校心理學的課程,阿耿讓我協助他開展心理疏導服務,不預備點兒知識不行,多學點兒對開導自己應該也有好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他晚上沒時間。”萬恒的聲音挑釁似得斜插進來。

倆人聊得正起勁兒,沒註意到有人站到了背後。

“你怎麽來學校了?”方朗回過身,戴著深色鴨舌帽、裹得嚴嚴實實的萬恒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不來學校,怎麽知道你們聊得這麽投機?”萬恒一把攬上方朗的腰,往自己身邊靠了靠。

“方朗不能24小時都圍著你轉吧!”張琨無語道。

“那他也不能圍著你轉!”

“那個……張琨,你不是還要趕著去上課嗎?如果去晚了,教學樓保安要查證件的。”收到方朗的眼色,張琨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方朗拽著萬恒轉下昏黃的樓道,一路拐進教學樓邊的林蔭裏。林蔭下和陽光下是兩個溫度,萬恒摘下帽子,額頭上滲出的細汗,沾濕了幾縷劉海。

“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方朗掏出紙巾幫他擦汗。萬恒的不期而至,令人既驚喜,又憂慮。

“放心吧。萬德良去上海參加服裝博覽會了,這周末才回來。”

“那姚阿姨……”

“不用管她。上次偷拍的事情,萬德良氣成那樣,她也嚇得夠嗆。青山沒了柴火也就沒了,這她還是知道的。倒是你,不讓人放心。”

“我?你又吃醋啦。”

“我不僅吃醋,還很生氣。”萬恒閉上眼睛,把臉湊過去,“親一口?”

等了半天沒動靜,他又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方朗靠在樹上,正若有所思。

“其實,我是在跟張琨討論出櫃的問題,我想,應該讓我媽和白叔也知道咱們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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