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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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願
方朗捕捉到了自己的呼吸，眼皮卻重得擡不起來，身體像是仍然處於休眠狀態，手腳和四肢仿佛徘徊在意識之外。
這場昏睡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漸漸地，周身的酸痛和叫囂的大腦神經開始提醒他，他依然活著。
天花板是陌生的，房間的裝飾和擺設也是陌生的。
厚重的窗簾遺漏出幾縷試圖闖進來的光線，昭告著白晝的來臨。
“你醒了？”房間的一角傳來張琨的聲音，他隱沒在黑暗裏，不仔細看根本註意不到那裏坐著一個人。
昨夜的記憶湧上來，方朗頭痛欲裂，神經重又警惕起來。他嘗試起身，卻發現左手腕被拷在了床沿上，稍微一動便叮當作響。
張琨擡手拉開窗簾，屋裏瞬間明亮起來，光線沒有想象中刺眼，方朗還是選擇閉上了雙眼。
“餓不餓？”張琨站在床前，看到方朗雙眼緊閉，濃密的睫毛不受控似的微微顫抖著。
他是在害怕麽。
“我昨晚把照片發給了那小子，你猜他是什麽反應？”張琨假裝調侃道，說完竟有點兒心虛。
方朗果然睜開了眼睛，眼底漂浮著恨意和不可置信。
“你那麽在乎他，他卻不怎麽在乎你啊。”張琨坐回沙發上，瞅了一眼手表，“昨晚已經把KTV地址發給他了，今天太陽快落山了還沒看見人影。方朗，你真的確定他喜歡你嗎？”
“他喜不喜歡我，與你無關。”方朗終於開了口，聲音冰冷而沙啞，“你放開我，我要回家。”
“回那小子那兒嗎？！方朗，你未免太天真，他不來找你，已經夠說明問題了。他們那種富家子，看上誰都是心血來潮圖新鮮，從來喜新厭舊，一旦玩膩了就換下一個。那小子有玩的資本，你有嗎？別到頭來落得自己一無所有！”
看方朗始終一副郁郁寡歡、無動於衷的樣子，張琨語氣放軟了一些，“你放心，昨晚我們沒有做到最後。我不想你因此討厭我。”
“但我真得看不慣那小子的嘚瑟勁兒，不氣氣他我心裏過不去！”
方朗的眼裏泛起些許光亮，張琨猝不及防地握住他的手：“方朗，你會原諒我的，是不是？”
方朗如驚弓之鳥般抽回自己的手，掙紮著坐起身：“原諒你，你能不能放我走？”
張琨見自己好說歹說，方朗仍一心一意想離開自己，索性也決絕起來：“你不能走！”
“我不會再逼你跟我發生關系。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一段時間？”
“張琨，你把我當成什麽了？我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方朗你別誤會，我沒把你當玩物，真的。我只是……想跟你一起過日子，特普通那種。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幫我實現這個心願吧。”
這算是什麽心願？方朗沈默。他偷偷喜歡了萬恒六年，才剛剛窺見一絲曙光，深知愛而不得的痛楚。昨晚的誤會還沒跟萬恒解釋清楚，繼續待下去只會讓誤會更深。他並不喜歡張琨，便不能在言行布下錯覺。
可是，自己當初強行向萬恒表白和張琨對自己的表白有什麽不同呢？如果萬恒不喜歡自己，是不是會跟自己現在的感覺一樣。反過來，是不是正說明萬恒回饋給他的信號，是標識著“喜歡”二字的呢。
“一個月！”方朗一直不言語，張琨著急起來，“一星期，行不行？我保證以後都不騷擾你了！”
“把手機給我。”方朗決定先跟萬恒通個電話。培訓班最後兩天的收尾他應該趕不上了，莫名消失，怎麽也得和學長說一聲。還有，母親和白叔，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你到底……答不答應我……”張琨嘟囔著，猶豫再三，還是把手機交給了他。
列表裏全是萬恒的未接來電，只不過未接來電的時間基本都在昨晚。方朗不忍去看聊天框裏的消息，直接撥通了萬恒的電話。
“嘟嘟嘟……”電話響了一陣，無人接聽。
再撥，還是無人接聽。
……
方朗無奈，只能返回信息框留言。原來萬恒這兩天旅行到了雪山之下，應該是信號不好吧，不方便接電話。
張琨從廚房端著湯飯出來時，方朗仍在發消息。張琨悄咪咪退出去，這次抱了粉色的牙刷和牙缸，“刷牙嗎？我新買的。”
“能不能先把我解開？”方朗揚起手腕，哭笑不得。
“那你是答應留下來了？”張琨的眼神充滿期待。
“嗯，我會留下來到這周結束。提前說清楚，我們只是朋友，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條件。”方朗冷靜下來，既然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在保持邊界的情況下讓它盡量朝好的方向發展吧！
“你說，什麽條件我都答應！”張琨興奮道。
“繼續考大學。”方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張琨楞住了。
“還記得初中咱們上的第一節地理課嗎？”方朗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當時老師抱了一個大大的地球儀進來，全班同學都很好奇。他說，你們要學會閱讀和使用地球儀，這是了解世界各地地理信息的基礎。他還說，老師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退伍前部隊所在的駐地，同學們未來肯定會見識到比老師更大的世界。”
“你站起來，指著地球儀問老師，雨鎮在哪裏？我的家又在哪裏？全班都笑了。下課了，只有我們兩個還圍著地球儀非要標出雨鎮的位置。”
“忽然提起這個幹什麽，那時候要多傻有多傻……”張琨眨眨眼，把要流出的淚水憋了回去。
方朗陷入了回憶，說得入了神：“那時候，我們對世界的認識只有想象，覺得世界再好能有雨鎮好嗎？”
“老師聽了笑笑說，你們努力考出去，上了大學之後就會看到更大的世界，到時候就知道雨鎮究竟好不好了。”
“你說，方朗，那我們一起考大學吧！”
這次，方朗主動握住了張琨的手臂，“我希望你能繼續實現自己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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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朗捕捉到了自己的呼吸，眼皮卻重得擡不起來，身體像是仍然處於休眠狀態，手腳和四肢仿佛徘徊在意識之外。
這場昏睡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漸漸地，周身的酸痛和叫囂的大腦神經開始提醒他，他依然活著。
天花板是陌生的，房間的裝飾和擺設也是陌生的。
厚重的窗簾遺漏出幾縷試圖闖進來的光線，昭告著白晝的來臨。
“你醒了？”房間的一角傳來張琨的聲音，他隱沒在黑暗裏，不仔細看根本註意不到那裏坐著一個人。
昨夜的記憶湧上來，方朗頭痛欲裂，神經重又警惕起來。他嘗試起身，卻發現左手腕被拷在了床沿上，稍微一動便叮當作響。
張琨擡手拉開窗簾，屋裏瞬間明亮起來，光線沒有想象中刺眼，方朗還是選擇閉上了雙眼。
“餓不餓？”張琨站在床前，看到方朗雙眼緊閉，濃密的睫毛不受控似的微微顫抖著。
他是在害怕麽。
“我昨晚把照片發給了那小子，你猜他是什麽反應？”張琨假裝調侃道，說完竟有點兒心虛。
方朗果然睜開了眼睛，眼底漂浮著恨意和不可置信。
“你那麽在乎他，他卻不怎麽在乎你啊。”張琨坐回沙發上，瞅了一眼手表，“昨晚已經把KTV地址發給他了，今天太陽快落山了還沒看見人影。方朗，你真的確定他喜歡你嗎？”
“他喜不喜歡我，與你無關。”方朗終於開了口，聲音冰冷而沙啞，“你放開我，我要回家。”
“回那小子那兒嗎？！方朗，你未免太天真，他不來找你，已經夠說明問題了。他們那種富家子，看上誰都是心血來潮圖新鮮，從來喜新厭舊，一旦玩膩了就換下一個。那小子有玩的資本，你有嗎？別到頭來落得自己一無所有！”
看方朗始終一副郁郁寡歡、無動於衷的樣子，張琨語氣放軟了一些，“你放心，昨晚我們沒有做到最後。我不想你因此討厭我。”
“但我真得看不慣那小子的嘚瑟勁兒，不氣氣他我心裏過不去！”
方朗的眼裏泛起些許光亮，張琨猝不及防地握住他的手：“方朗，你會原諒我的，是不是？”
方朗如驚弓之鳥般抽回自己的手，掙紮著坐起身：“原諒你，你能不能放我走？”
張琨見自己好說歹說，方朗仍一心一意想離開自己，索性也決絕起來：“你不能走！”
“我不會再逼你跟我發生關系。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一段時間？”
“張琨，你把我當成什麽了？我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方朗你別誤會，我沒把你當玩物，真的。我只是……想跟你一起過日子，特普通那種。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幫我實現這個心願吧。”
這算是什麽心願？方朗沈默。他偷偷喜歡了萬恒六年，才剛剛窺見一絲曙光，深知愛而不得的痛楚。昨晚的誤會還沒跟萬恒解釋清楚，繼續待下去只會讓誤會更深。他並不喜歡張琨，便不能在言行布下錯覺。
可是，自己當初強行向萬恒表白和張琨對自己的表白有什麽不同呢？如果萬恒不喜歡自己，是不是會跟自己現在的感覺一樣。反過來，是不是正說明萬恒回饋給他的信號，是標識著“喜歡”二字的呢。
“一個月！”方朗一直不言語，張琨著急起來，“一星期，行不行？我保證以後都不騷擾你了！”
“把手機給我。”方朗決定先跟萬恒通個電話。培訓班最後兩天的收尾他應該趕不上了，莫名消失，怎麽也得和學長說一聲。還有，母親和白叔，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你到底……答不答應我……”張琨嘟囔著，猶豫再三，還是把手機交給了他。
列表裏全是萬恒的未接來電，只不過未接來電的時間基本都在昨晚。方朗不忍去看聊天框裏的消息，直接撥通了萬恒的電話。
“嘟嘟嘟……”電話響了一陣，無人接聽。
再撥，還是無人接聽。
……
方朗無奈，只能返回信息框留言。原來萬恒這兩天旅行到了雪山之下，應該是信號不好吧，不方便接電話。
張琨從廚房端著湯飯出來時，方朗仍在發消息。張琨悄咪咪退出去，這次抱了粉色的牙刷和牙缸，“刷牙嗎？我新買的。”
“能不能先把我解開？”方朗揚起手腕，哭笑不得。
“那你是答應留下來了？”張琨的眼神充滿期待。
“嗯，我會留下來到這周結束。提前說清楚，我們只是朋友，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條件。”方朗冷靜下來，既然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在保持邊界的情況下讓它盡量朝好的方向發展吧！
“你說，什麽條件我都答應！”張琨興奮道。
“繼續考大學。”方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張琨楞住了。
“還記得初中咱們上的第一節地理課嗎？”方朗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當時老師抱了一個大大的地球儀進來，全班同學都很好奇。他說，你們要學會閱讀和使用地球儀，這是了解世界各地地理信息的基礎。他還說，老師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退伍前部隊所在的駐地，同學們未來肯定會見識到比老師更大的世界。”
“你站起來，指著地球儀問老師，雨鎮在哪裏？我的家又在哪裏？全班都笑了。下課了，只有我們兩個還圍著地球儀非要標出雨鎮的位置。”
“忽然提起這個幹什麽，那時候要多傻有多傻……”張琨眨眨眼，把要流出的淚水憋了回去。
方朗陷入了回憶，說得入了神：“那時候，我們對世界的認識只有想象，覺得世界再好能有雨鎮好嗎？”
“老師聽了笑笑說，你們努力考出去，上了大學之後就會看到更大的世界，到時候就知道雨鎮究竟好不好了。”
“你說，方朗，那我們一起考大學吧！”
這次，方朗主動握住了張琨的手臂，“我希望你能繼續實現自己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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