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白

左手被突如其來的力量撅住，淡淡的體溫傳遞到手指上，墨鏡底下的臉龐再熟悉不過，想到那天落荒而逃的自己，方朗兩邊臉頰火辣辣的。

那時他不敢面對萬恒的反應，害怕他立時跟自己絕交。這幾天也一直在糾結、仿徨，有時覺得自己不應該那麽沖動，有時覺得自己理應鼓起勇氣面對，有時又覺得應該交給時間慢慢來。如此打破了兩人原本舒服平衡的關系，再見面都不知道是何時。

方朗指節微曲，靠近萬恒的掌心，眼角的餘光窺到他的嘴唇和喉結，心間泛起一陣歡喜的漣漪。

現在這樣，是不是說明自己當時的沖動是對的。

“是你？！”

張琨瞅了半晌，終於認出眼前這人是曾經住在方朗家的那個“富二代”。

對方緊緊握著方朗的手，仿佛他是一個局外人。在雨鎮時被排斥在外的疏離感一下子又湧上他的心頭。

憑什麽？明明他才是先喜歡上方朗的人。

張琨眼底流出一股綿綿的恨意，神情覆雜。這人怎麽陰魂不散般地纏在方朗身邊，還是說他們這些年一直在一起。

“怎麽，把當初的救命恩人都忘了？”萬恒摘下墨鏡，不遜地提起那件往事，方朗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別繼續說了。

聽到這話，張琨一張臉陰晴不定，他那時可沒讓萬恒來救自己，現在更不會把他當恩人。

“還有事嗎？沒事我們先走。”萬恒說著，拉開車門，準備把方朗拽上車。

一條胳膊攔住了他的去路，“方朗要跟我去敘舊。你妨礙到我們了。”

“他沒時間。”萬恒把方朗推進車裏，自己也一屁股坐下，關上了車門。車子隨即啟動了引擎，張琨不服氣地撇撇嘴，身影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

小潘沒搞清楚狀況，閉嘴開車，車裏的空氣似乎凝固住了，三個人只剩下喘氣聲。

“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萬恒打破沈寂。

“我……”方朗細細摳著手指，欲言又止。

“以後別跟他見面了。”萬恒直截了當道。

“為什麽？”方朗沒想到他說得是這個。

“你們不是一路人。”

“我們是老鄉，也是同學，好不容易再見面……”

“如果你想跟我好，就離他遠一點。”

方朗沈默。

車子路過一家裝飾精致的咖啡廳，萬恒讓小潘先走，拉著方朗一前一後進了店，兩人坐在靠窗的一隅，幽靜之中恰好能看到一片綠樹掩映的青湖。

“現在沒有旁人了，說說吧，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萬恒抿了一口咖啡，若無其事地問道。

“啊……真的要說嗎？”方朗順眉盯著桌面，雙手扶著杯子，手指間彼此較著勁兒，耳根染上了緋紅。

“必須說。”萬恒放下杯子，叉起胳膊。

方朗輕籲一口氣，擠出聲音。

“高中的時候，總是不自控地想你，我就去圖書館尋找答案，書上寫，男生也是會喜歡男生的。我想了很久，然後發現，在雨鎮的時候我可能就喜歡上你了。因為我對你的感覺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在雨鎮的時候……

方朗說得足夠坦誠，如果這麽說，自己對方朗的感覺也和別人不同，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喜歡嗎？這種喜歡是朋友之間的喜歡還是戀人之間的喜歡？萬恒回憶著過去的蛛絲馬跡，仍然難以確定。

他握上方朗的手，懇切道：“方朗，我不排斥同性戀，可我也不確定自己喜不喜歡男人。”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方朗的目光黯淡下來，他想抽回自己的手，無奈被對方攥得死死的。

“跟你，我可以試試。再給我一些時間。”

愛不是勉強，喜歡不是嘗試。

方朗動搖了。

他不想勉強萬恒做出犧牲，懵懂和過往的情分滋養著此時的犧牲，長久來看卻總是會枯萎。

萬恒本來可以過上非常順遂的正常生活，擁有一個和美的家庭，成為社會認可的成功人士。

若不是兩情相悅，何必要他跟隨自己一起在泥濘的沼澤地裏跋涉呢。

“這種事是試不出來的。”方朗眼底泛著光，聲音微顫，“我本來以為你……總之，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大學裏好女孩那麽多，你一定會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方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我失眠了多少天才鼓起勇氣跟你說要試試，現在你倒好，要一把將我推開！”

“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又見到了張琨，你就不要我了！”

越講越激憤，萬恒再也坐不住了，揪起方朗的襯衣領子質問起他來。

“跟他沒關系。你不會明白的。”淚水終於從方朗的眼角滑下來，可憐又委屈。

睫毛被淚水濡濕的方朗，鼻尖紅紅的，脆弱又破碎。

萬恒看楞了一秒，情不自禁地吻上他淡紅色的嘴唇。

方朗睜大眼睛，好不容易推開他，恢覆了正常的呼吸節奏：“你瘋了！這裏可是咖啡廳！”

“怕什麽，這裏又沒有其他客人。你喜歡我那麽久，還不允許我發瘋一次嗎？”萬恒舔舔嘴角殘留的口水，味道不錯。

“既然你覺得這裏不合適，那我們換個地方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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