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術

“小朗，白叔在店裏學了最新的開背手法，你……想不想學？”白建軍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在這行已經幹了十來年，為了幫助王芳預防肌肉萎縮、盡快康覆，方朗主動拜師學藝，這也成了他跟方朗之間交流最順暢的話題。現在王芳一天天好轉，能夠勉強下地走動了，推拿和按摩可以繼續作為日常保健的一種方式。

方朗點了點頭。

白建軍照例先演示，又讓他在自己身上操練。

方朗對穴位和經脈記得清晰，因此學起來比店裏的幾位學徒要快得多、準得多，只是在力道上還需要積累經驗。要不白建軍上次也不會在找不到人的情況下，讓方朗替自己□□老客戶。

如果方朗不是高材生，他倒想讓方朗繼承自己的手藝，不過也只能想一想，大學生前途一片光明，怎麽可能接手幹這伺候人的行當呢。

“小朗，一直沒問你，上次上門，客戶沒有為難你吧？”

方朗停了下手上的動作，“沒有。”

他還想說什麽，只聽白建軍嘆一口氣，繼續道：“那個客戶年紀跟你差不多，可小小年紀就經脈不暢，不及時調養，上了歲數恐怕更受罪。”

皮膚狀態確實是年輕人才有的，可那個奇怪的頭套是怎麽回事？哪有在自己家裏捂那麽嚴實的呢，難道他毀容了，擔心嚇到別人？不過自己也托辭感冒一直戴著口罩，應該不算失禮吧。

“他好像受過傷。”

即使當時燈光昏暗，方朗也看到了對方背上淺淺的白色疤痕。

“嗯，他說是小時候不小心摔的。摔得是挺嚴重的。”感覺到方朗走神了，白建軍轉念提醒道，“哎？這裏力道輕了，沒效果的，嗯，這樣可以。”

一套功夫做完，還是很消耗按摩師的氣力的。方朗洗去手上的按摩油，把各種工具收拾齊整，才又去整理自己的書本。

之後，白叔去做飯，方朗則扶著母親在屋裏小範圍地走動，即使短短的路程，也累得人滿頭大汗。

經常躺臥不鍛煉，腿部的肌肉韌性和力量會逐漸退化，方朗幫母親放松小腿肌肉，兩個人還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會天兒。

王芳不曉得計算機專業究竟是學什麽的，方朗提到自己專業時也只是笑笑，更多時候，母子倆是在一起回憶雨鎮的生活。

方朗覺得母親明顯老了、瘦了，發際摻雜了白發，臉上的皺紋日益深刻，眼神中多了些許無奈和不安。

在王芳看來，兒子從小小一只，長到個頭兒超過自己，一路走到相市上大學，實屬不易，她愧疚於自己沒供兒子讀完大學便倒下了。

想要恢覆正常行動力的心情很迫切，過程卻是緩慢而艱難的，她想跟著方朗去逛一逛從來沒見過的大學校園，以此來激勵自己。

相大校園的一角，梁群照著方朗給的卡片和指法說明，熟悉著手指在鍵盤上的位置，像彈奏一架永遠不會響起的鋼琴，想象文字在屏幕上不斷跳躍出來。

這種方法對梁群來說無疑是有效的，解決了他面對陌生機器時的緊張感，還有金錢隨時間流失的焦慮感。

當他在計算機課上偶然發現，幾乎是自然而然的，自己不低頭也能順利打出一個句子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想的是，把喜悅分享給方朗。

可是方朗，仍然是那個只可遠觀的人。

他悄悄坐在圖書館的一隅，看方朗來自習，又離去，等意識到自己是把方朗當做學習榜樣的時候，他已經投入在學習之中很久了。

減少了內耗，大學的生活似乎也豁然開朗起來。五一假期之後，宿舍三樓的男生無意間從抽屜裏翻出了女朋友的那條項鏈，從那兒之後，大夥兒對待他的態度客氣了許多。

他漸漸發現，方朗在課餘時間和他一樣打著幾份工，別墅區只是方朗做家教的地方。他有段時間懷疑自己這樣關註和觀察另一個人的生活算不算變態，認真想想，只是關註，不去打擾，應該不算吧。

“偷窺這麽多主頁，我都感覺自己是個變態！”小潘吐槽完，把表格打印出來遞給萬恒，“三分之一主頁設置了訪問權限，五分之一頭像是卡通或空白，六分之一主頁毫無內容，剩下的照片和大學都在上面了。”

“別說剩下這些人你都不認識啊！”

剩下的也沒幾個人，萬恒端起表格，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他確實都不認識。

“你們倆也許有緣無分，或許人家改了名字，就是不讓你找到……再說，咱們也去了你說得雨鎮，格局變化忒大，那老宅子的人早都搬走了，鄉裏鄉親也變了，去哪打聽都不曉得……”

“別說了！”萬恒臉頰微抖，努力克制著憤怒和失望，玻璃杯還是在墻角碎成渣滓。

繼續找下去，只會顯得自己愈發自作多情。兩個人不過是萍水相逢，自己這麽做是不是有點兒可笑。現在網絡這麽發達，方朗如果真的還記得自己，在網上找到自己輕而易舉，自己的主頁一直是開放的啊。他只是一點兒不在乎罷了。

小潘在一旁，看萬恒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不知道自己此時該不該插話。

“以後不用找他了。你去忙自己的吧！”萬恒冷聲道。

啊，如果不繼續找，那自己一直夢寐以求的三星手機豈不是成了泡影？！

這回輪到小潘不淡定了。

他多少聽老潘說過，小萬總是從雨鎮回來才帶了一身傷，這麽說來，小萬總與那個方朗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可能性要大一些，不可能就這麽算了。說不找只是嘴上說說罷了。

身上的傷口還在，前嫌便不可能冰釋。

找到那個方朗，教訓一頓，小萬總心情自然會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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