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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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
這個季節，山下的桃花已然落盡，到了枝條瘋長的時候，有的甚至結出了成熟的果實。山上的這片桃林還兀自開著花，桃花灼灼，倒映在碧綠的湖水中又是一番新鮮的顏色。
“這座山叫什麽名字？”萬恒生拉硬拽地將方朗攜進桃林裏，好奇問道。
“大人們都叫它狗尾巴山。”
“噗——這個名字聽起來不大雅觀啊。如果它叫狗尾巴山，那這片湖豈不是小狗在林中撒出的一泡……”萬恒說到一半，感覺不對，轉口說道：“我倒覺得它該叫桃花山，這裏是桃花潭，再加上桃花潭裏的桃花魚、潭邊的桃花樹……不就是妥妥的一個桃花源！”
“附近的幾座山頭從遠處看確實很像狗尾巴，村民們叫狗尾巴山更順口一些。”方朗解釋道。
“不管不管，在你我這裏它就叫桃花山。”萬恒嘟起嘴，耍起賴來。
桃華將二人的臉映得緋紅，方朗出神地看了一會兒萬恒，沒有再爭辯。兩人穿過桃林，沿著斜坡上的藤蔓攀到寺廟墻外。
院墻外堆著兩個土堆，萬恒走近一看，竟然是兩個墳包，再環視四周的深林，不覺身上有些發冷。他搓搓胳膊，想提醒方朗離開，卻見方朗走上前，把墳頭的落葉和雜草清理了一通。
“這裏埋得是在之前林火中犧牲的兩位護林隊員。我爸也是在工作中被這場林火波及才走的。”方朗像是終於洩掉了一口氣，坦然道。
“方朗，你之前不想過來，是不是因為這個……對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用說對不起，是我自己一直在逃避，害怕看見林火遺留下來的廢墟……沒想到湖水已經孕育出了新的生命。”
萬恒仔細看廟門，即使掛著門鎖，也能看到曾經火燒的痕跡。他想起曾經搬家到某個小區，失火後消防員二話不說沖進去救人的場景，當時他只是一個圍觀者，覺得那些叔叔們很帥氣。
現在則是一種現實的靈魂沖擊，他們跟大火搏鬥的時候，實際上也在跟死神較勁，帥氣背後是對意志和勇氣的考驗。
兩個人默默在墳前行了禮，遠遠望向瞭望臺。爺爺還在那裏，莫名讓人感到安心。那邊朝這邊揮了揮手，萬恒知道自己和方朗已經入了爺爺的鏡頭，忍不住也揮起手來。
如此愉快地待了一星期，王芳傳話來，說小舅和萬恒的父親這兩天要過來，讓他們收拾收拾回家等著，至於要過來幹嘛，沒說清楚。
就這樣，兩個人依依不舍地和爺爺告了別。方國柱包了一些新鮮采摘的蘑菇讓兩人帶著，還送給他們兩條苗條的小黑魚，裝在盛水的塑料袋子裏。
萬恒小心翼翼地接好，生怕袋子破了小魚活不成。
一路無事，眼看要到村口，萬恒犯了困，一個呵欠沒打完，方朗在前面突然猛踩剎車，差點兒讓他把門牙磕到車沿上。
“怎麽了？”他低頭看了看小魚，依然安然無恙地游著。
“前面……好像是張琨。”方朗把車停下，打算湊近去看看。
萬恒往路邊兒小樹林裏望了一眼，瞧著可不止張琨一個人，看那架勢，恐怕是在樹林裏約群架，他伸手攥住方朗手腕：“別去。”
“我們馬上就到家了。”萬恒補充道。
方朗想用力抽出手腕，結果越掙紮萬恒的手握得越緊，生生在白皙的皮肉上勒出了一道紅痕。
“萬恒，你又犯得什麽渾！”方朗氣道。
“你又不欠張琨什麽，幹嘛要對他那麽上心！”
萬恒見他氣惱，自己也沒來由地憋了一股氣，“跟前的人說話你不聽，人家躲你遠遠的，你巴巴得要趕到人家眼前去。你想見他，他可不一定想見你。”
“他想不想見我不重要，他不能再出事了。”
見萬恒沒有要松開的意思，方朗一口咬在他小臂上。
萬恒吃痛，咬緊牙關忍著，還是沒有放開手的意思，“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兩個人以樹幹和雜草為掩護，慢慢摸到小樹林裏，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只是聲音聽不真切。
張琨形單影只地被五個人圍攻在中間，身子佝僂著，額頭已經掛了彩。
“小子，你說，從我這裏拿走的試卷費什麽時候還啊？”王勝利說著，徒手去摸他的衣兜，全翻了一遍，一無所獲。
“窮光蛋一個。拿刀架著我的時候，不是說會還嗎？會還個屁！”
王勝利的唾沫吐了張琨一頭一臉，兩個摁著他的男生被誤傷，撈起襯衫擦了擦額頭。
“這輩子老子還沒被誰搶過錢。話說回來，老子也不缺那倆零花錢，就是看不慣不尊重長輩的人。”
“你現在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原諒你。”王勝利扳過張琨的腦袋，拽起他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威脅道，“識相點，拉你入夥兒。否則……以後一個人走路可要當心。”
張琨兩只眼鏡片全碎了，眉角流著血，看不出他是什麽眼神。他晃晃肩膀，旁邊的男生松開了他。
猶豫間，後面的男生朝張琨膝蓋彎兒踹了一腳。張琨沒站穩，重重跪在了地上，由於重心失衡，腦袋好巧不巧蹭到了王勝利的命根子上，瞬間引發了一陣哄笑。
“你們幹嗎呢？！”萬恒壓了方朗半天，最終還是沒壓住。這種場面方朗是一刻都看不下去了！
張琨看見方朗走出來，瞬間呆住了。方朗什麽時候來的，又在旁邊看了多久，自己受到的欺負、侮辱都被他看到了嗎。
見萬恒站在方朗身後，兩個人形影不離如連體嬰一般，張琨嫉妒得簡直要發瘋，他兩只手用力摳著地，指甲深深嵌到了泥土裏。
王勝利看忽然從草叢裏冒出兩個人，也楞了一秒，隨即壞笑道：“原來是有幫手，怪不得骨頭這麽硬。一會兒明濤哥過來，人多點兒才好玩嘛。”
“不，他不是我的幫手。”
張琨跪著趴過去抱住王勝利的大腿，指著萬恒道：“王哥，你幫我揍他一頓，我給你磕十八個響頭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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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季節，山下的桃花已然落盡，到了枝條瘋長的時候，有的甚至結出了成熟的果實。山上的這片桃林還兀自開著花，桃花灼灼，倒映在碧綠的湖水中又是一番新鮮的顏色。
“這座山叫什麽名字？”萬恒生拉硬拽地將方朗攜進桃林裏，好奇問道。
“大人們都叫它狗尾巴山。”
“噗——這個名字聽起來不大雅觀啊。如果它叫狗尾巴山，那這片湖豈不是小狗在林中撒出的一泡……”萬恒說到一半，感覺不對，轉口說道：“我倒覺得它該叫桃花山，這裏是桃花潭，再加上桃花潭裏的桃花魚、潭邊的桃花樹……不就是妥妥的一個桃花源！”
“附近的幾座山頭從遠處看確實很像狗尾巴，村民們叫狗尾巴山更順口一些。”方朗解釋道。
“不管不管，在你我這裏它就叫桃花山。”萬恒嘟起嘴，耍起賴來。
桃華將二人的臉映得緋紅，方朗出神地看了一會兒萬恒，沒有再爭辯。兩人穿過桃林，沿著斜坡上的藤蔓攀到寺廟墻外。
院墻外堆著兩個土堆，萬恒走近一看，竟然是兩個墳包，再環視四周的深林，不覺身上有些發冷。他搓搓胳膊，想提醒方朗離開，卻見方朗走上前，把墳頭的落葉和雜草清理了一通。
“這裏埋得是在之前林火中犧牲的兩位護林隊員。我爸也是在工作中被這場林火波及才走的。”方朗像是終於洩掉了一口氣，坦然道。
“方朗，你之前不想過來，是不是因為這個……對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用說對不起，是我自己一直在逃避，害怕看見林火遺留下來的廢墟……沒想到湖水已經孕育出了新的生命。”
萬恒仔細看廟門，即使掛著門鎖，也能看到曾經火燒的痕跡。他想起曾經搬家到某個小區，失火後消防員二話不說沖進去救人的場景，當時他只是一個圍觀者，覺得那些叔叔們很帥氣。
現在則是一種現實的靈魂沖擊，他們跟大火搏鬥的時候，實際上也在跟死神較勁，帥氣背後是對意志和勇氣的考驗。
兩個人默默在墳前行了禮，遠遠望向瞭望臺。爺爺還在那裏，莫名讓人感到安心。那邊朝這邊揮了揮手，萬恒知道自己和方朗已經入了爺爺的鏡頭，忍不住也揮起手來。
如此愉快地待了一星期，王芳傳話來，說小舅和萬恒的父親這兩天要過來，讓他們收拾收拾回家等著，至於要過來幹嘛，沒說清楚。
就這樣，兩個人依依不舍地和爺爺告了別。方國柱包了一些新鮮采摘的蘑菇讓兩人帶著，還送給他們兩條苗條的小黑魚，裝在盛水的塑料袋子裏。
萬恒小心翼翼地接好，生怕袋子破了小魚活不成。
一路無事，眼看要到村口，萬恒犯了困，一個呵欠沒打完，方朗在前面突然猛踩剎車，差點兒讓他把門牙磕到車沿上。
“怎麽了？”他低頭看了看小魚，依然安然無恙地游著。
“前面……好像是張琨。”方朗把車停下，打算湊近去看看。
萬恒往路邊兒小樹林裏望了一眼，瞧著可不止張琨一個人，看那架勢，恐怕是在樹林裏約群架，他伸手攥住方朗手腕：“別去。”
“我們馬上就到家了。”萬恒補充道。
方朗想用力抽出手腕，結果越掙紮萬恒的手握得越緊，生生在白皙的皮肉上勒出了一道紅痕。
“萬恒，你又犯得什麽渾！”方朗氣道。
“你又不欠張琨什麽，幹嘛要對他那麽上心！”
萬恒見他氣惱，自己也沒來由地憋了一股氣，“跟前的人說話你不聽，人家躲你遠遠的，你巴巴得要趕到人家眼前去。你想見他，他可不一定想見你。”
“他想不想見我不重要，他不能再出事了。”
見萬恒沒有要松開的意思，方朗一口咬在他小臂上。
萬恒吃痛，咬緊牙關忍著，還是沒有放開手的意思，“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兩個人以樹幹和雜草為掩護，慢慢摸到小樹林裏，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只是聲音聽不真切。
張琨形單影只地被五個人圍攻在中間，身子佝僂著，額頭已經掛了彩。
“小子，你說，從我這裏拿走的試卷費什麽時候還啊？”王勝利說著，徒手去摸他的衣兜，全翻了一遍，一無所獲。
“窮光蛋一個。拿刀架著我的時候，不是說會還嗎？會還個屁！”
王勝利的唾沫吐了張琨一頭一臉，兩個摁著他的男生被誤傷，撈起襯衫擦了擦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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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原諒你。”王勝利扳過張琨的腦袋，拽起他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威脅道，“識相點，拉你入夥兒。否則……以後一個人走路可要當心。”
張琨兩只眼鏡片全碎了，眉角流著血，看不出他是什麽眼神。他晃晃肩膀，旁邊的男生松開了他。
猶豫間，後面的男生朝張琨膝蓋彎兒踹了一腳。張琨沒站穩，重重跪在了地上，由於重心失衡，腦袋好巧不巧蹭到了王勝利的命根子上，瞬間引發了一陣哄笑。
“你們幹嗎呢？！”萬恒壓了方朗半天，最終還是沒壓住。這種場面方朗是一刻都看不下去了！
張琨看見方朗走出來，瞬間呆住了。方朗什麽時候來的，又在旁邊看了多久，自己受到的欺負、侮辱都被他看到了嗎。
見萬恒站在方朗身後，兩個人形影不離如連體嬰一般，張琨嫉妒得簡直要發瘋，他兩只手用力摳著地，指甲深深嵌到了泥土裏。
王勝利看忽然從草叢裏冒出兩個人，也楞了一秒，隨即壞笑道：“原來是有幫手，怪不得骨頭這麽硬。一會兒明濤哥過來，人多點兒才好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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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琨跪著趴過去抱住王勝利的大腿，指著萬恒道：“王哥，你幫我揍他一頓，我給你磕十八個響頭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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