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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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林
話確實說早了。
晚上太累睡得早沒註意，第二天一大早，萬恒發現這裏沒有手機信號，限量供電，喝水都要到十裏地外挑回來，平時還要自己燒柴火飯。
相比下來，鎮上的生活簡直是天堂！
“爺爺幹嘛不跟著你們到鎮上住？”萬恒輕聲跟方朗嘀咕。
“他是護林員，住在這裏更方便的。”方朗松了松爐子裏的柴火，火苗燒得更旺了，不一會兒鍋蓋下溢出了飯香。
“護林員？是做什麽的。”萬恒好奇道。
“看見對面山上的瞭望臺了嗎？護林員每天要巡山，眺望，保護森林不受到破壞。”方朗甩甩洗菜的手，指給萬恒看。
萬恒瞧了瞧，雲霧中山頂果然掩映著一棟建築，樣式簡陋但出塵拔群，站上去肯定會有一種“會當淩絕頂”的爽感。
“太他媽酷了！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森林之神嘛！”
“不行，我今天要跟著爺爺一起上去。方朗，你也要一起去。”
見方朗皺著眉頭，萬恒撒嬌起來，“一起去嘛。”
“以後不要再說汙言穢語。”
方朗自己從來沒有罵過人，吐出一句罵人的話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很多同學臟字不離口，罵人的詞匯比課後單詞還要豐富得多、熟悉得多，習慣了、順口了就能把想象力推及所有親戚。
他不喜歡看萬恒這樣。
一言既出，萬恒知道自己會錯了意，“我這不是一時激動嗎？你要是能去我保證一路都講文明！”說完，他便一溜兒小跑去找爺爺。
“要去把這個帶上！”
方國柱扔給萬恒一個軍用水壺。他年近六十，身體硬朗，聲似洪鐘，少有白發，皮膚因為經常在野外顯得黝黑發亮，咧嘴笑起來額頭眼角堆起層疊的紋路。不知為什麽，萬恒感覺他很是親切，可能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爺爺吧。
飯畢，方國柱又裝了些幹糧在背簍裏，順便裝上了鐮刀。
“你們倆跟緊我，到了林區可別亂跑，小心迷路。尤其是小萬，小朗丟了他還能自己找到回來的路。”
“爺爺，您放心吧，絕對不亂跑。”
萬恒內心OS，方朗連來得路都能忘記，我可不信他會記得林區裏面的路。
方朗沒有說話，默默蹲下身把鞋帶系好。
林區入口的標語“護林防火，人人有責”已經斑駁褪色，不知經歷了多少風吹日曬、冰凍雨淋。
進山之後，路越來越窄，兩側綠樹如蓋、清涼之氣沁人心脾。三個人走了一陣兒，轉入一條小路，小路上累積著一年又一年未來得及腐朽的落葉，兩邊的大樹卻綠意盎然，枝葉延展，交相輝映成一個天然的穹頂。
而穹頂外側則是一道湍流的大江，方國柱告訴萬恒，蜜水河便是這條江水的一個旁支。
萬恒好奇地問這兒問那兒，目不暇接，後悔沒把行李箱裏的相機帶來。那是他過生日時向父親要來的千禧年紀念款相機，想著背著太沈又不會用到，現在卻覺得是最能派上用場的東西。
因著路邊有許多他未曾見過的蘑菇野花，偶爾遇見坡下不知名的果樹，還有遠方如Windows98桌面的綠山白雲，光靠眼力恐怕難以記住。
幾個人一路“拈花惹草”，竟也不知勞累地走出了四五公裏開外。
方國柱找了路邊一塊平整山石，提議休息一會兒。
停下來，萬恒才發現自己小腿上被蚊子咬了三個大包，奇癢難忍。林場的蚊子可不容小覷。
“塗點兒這個。”
方國柱從周邊拔了幾根草葉，用粗糙的手指碾碎了，遞給萬恒。萬恒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一種淡淡的香味。
“這是什麽？”
“鐵掃把草，驅蚊止癢，好用唻。”方國柱樂呵呵道，“小萬，你體力蠻好嘛，在路上走這麽久也沒喊累，不像個城市娃子。”
萬恒被誇得不好意思，“我覺得您也不像爺爺，倒像是叔叔，我不是想降您輩分啊，我就是覺得您年輕有活力。”
說完他自己先傻笑起來，方國柱和方朗也被他逗笑了。
“那爺爺，您在這裏做護林員多久了？”萬恒好奇問道。
“我啊，滿打滿算都要三十年嘍。”
三十年，那要比我和方朗年齡加上還多嘞，萬恒心道，不由地升起一種崇敬，還夾雜著一絲小羨慕。
“長大之後我也要來這裏工作！”他脫口而出。一直在旁邊安安靜靜的方朗見他如此隨性地發出豪言壯語，不覺搖了搖頭。
“哎，年輕人可是耐不住寂寞的，之前有年輕人來過，待兩天就走啦。”方國柱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眼界廣了，心氣高了，能飛出去總歸是要飛出去看看的呀。”
“即使不來工作，我也要再回來看爺爺……啊啊……啊……”
萬恒說完，忽然一個彈跳尖叫著躲到了方朗一邊。
“怎麽了？”方朗扶住他，看他汗都出來了，不覺也跟著慌亂起來。
“有……有蛇！”萬恒指著剛才自己坐過的地方，驚魂甫定。
方國柱走過去俯身看了一下，拿樹杈把“蛇”挑起來。
“這不是蛇，是蚯蚓，這裏水土豐沃，蚯蚓吃得胖了些。”
“那您能把它從我面前拿走嗎？”萬恒小聲說。
方國柱順手把它放進了背簍裏，“今天下山之後咱們炒蚯蚓吃。”
這下好了，一路都要由這條蚯蚓作伴了。方朗憋著笑，跟上兩人腳步，繼續上山。
過了中段，景色變得單調起來，方朗即使曾經走過完整的路，此時也累了。再看萬恒也有些疲憊。
“孩子們，前面不遠就是瞭望臺了，你們要是累了，就在這兒等我下來。咱們再一塊兒下山。”方國柱提議道。
“不行，我要上去！”萬恒堅定道。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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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幹嘛不跟著你們到鎮上住？”萬恒輕聲跟方朗嘀咕。
“他是護林員，住在這裏更方便的。”方朗松了松爐子裏的柴火，火苗燒得更旺了，不一會兒鍋蓋下溢出了飯香。
“護林員？是做什麽的。”萬恒好奇道。
“看見對面山上的瞭望臺了嗎？護林員每天要巡山，眺望，保護森林不受到破壞。”方朗甩甩洗菜的手，指給萬恒看。
萬恒瞧了瞧，雲霧中山頂果然掩映著一棟建築，樣式簡陋但出塵拔群，站上去肯定會有一種“會當淩絕頂”的爽感。
“太他媽酷了！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森林之神嘛！”
“不行，我今天要跟著爺爺一起上去。方朗，你也要一起去。”
見方朗皺著眉頭，萬恒撒嬌起來，“一起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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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朗自己從來沒有罵過人，吐出一句罵人的話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很多同學臟字不離口，罵人的詞匯比課後單詞還要豐富得多、熟悉得多，習慣了、順口了就能把想象力推及所有親戚。
他不喜歡看萬恒這樣。
一言既出，萬恒知道自己會錯了意，“我這不是一時激動嗎？你要是能去我保證一路都講文明！”說完，他便一溜兒小跑去找爺爺。
“要去把這個帶上！”
方國柱扔給萬恒一個軍用水壺。他年近六十，身體硬朗，聲似洪鐘，少有白發，皮膚因為經常在野外顯得黝黑發亮，咧嘴笑起來額頭眼角堆起層疊的紋路。不知為什麽，萬恒感覺他很是親切，可能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爺爺吧。
飯畢，方國柱又裝了些幹糧在背簍裏，順便裝上了鐮刀。
“你們倆跟緊我，到了林區可別亂跑，小心迷路。尤其是小萬，小朗丟了他還能自己找到回來的路。”
“爺爺，您放心吧，絕對不亂跑。”
萬恒內心OS，方朗連來得路都能忘記，我可不信他會記得林區裏面的路。
方朗沒有說話，默默蹲下身把鞋帶系好。
林區入口的標語“護林防火，人人有責”已經斑駁褪色，不知經歷了多少風吹日曬、冰凍雨淋。
進山之後，路越來越窄，兩側綠樹如蓋、清涼之氣沁人心脾。三個人走了一陣兒，轉入一條小路，小路上累積著一年又一年未來得及腐朽的落葉，兩邊的大樹卻綠意盎然，枝葉延展，交相輝映成一個天然的穹頂。
而穹頂外側則是一道湍流的大江，方國柱告訴萬恒，蜜水河便是這條江水的一個旁支。
萬恒好奇地問這兒問那兒，目不暇接，後悔沒把行李箱裏的相機帶來。那是他過生日時向父親要來的千禧年紀念款相機，想著背著太沈又不會用到，現在卻覺得是最能派上用場的東西。
因著路邊有許多他未曾見過的蘑菇野花，偶爾遇見坡下不知名的果樹，還有遠方如Windows98桌面的綠山白雲，光靠眼力恐怕難以記住。
幾個人一路“拈花惹草”，竟也不知勞累地走出了四五公裏開外。
方國柱找了路邊一塊平整山石，提議休息一會兒。
停下來，萬恒才發現自己小腿上被蚊子咬了三個大包，奇癢難忍。林場的蚊子可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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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國柱從周邊拔了幾根草葉，用粗糙的手指碾碎了，遞給萬恒。萬恒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一種淡淡的香味。
“這是什麽？”
“鐵掃把草，驅蚊止癢，好用唻。”方國柱樂呵呵道，“小萬，你體力蠻好嘛，在路上走這麽久也沒喊累，不像個城市娃子。”
萬恒被誇得不好意思，“我覺得您也不像爺爺，倒像是叔叔，我不是想降您輩分啊，我就是覺得您年輕有活力。”
說完他自己先傻笑起來，方國柱和方朗也被他逗笑了。
“那爺爺，您在這裏做護林員多久了？”萬恒好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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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那要比我和方朗年齡加上還多嘞，萬恒心道，不由地升起一種崇敬，還夾雜著一絲小羨慕。
“長大之後我也要來這裏工作！”他脫口而出。一直在旁邊安安靜靜的方朗見他如此隨性地發出豪言壯語，不覺搖了搖頭。
“哎，年輕人可是耐不住寂寞的，之前有年輕人來過，待兩天就走啦。”方國柱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眼界廣了，心氣高了，能飛出去總歸是要飛出去看看的呀。”
“即使不來工作，我也要再回來看爺爺……啊啊……啊……”
萬恒說完，忽然一個彈跳尖叫著躲到了方朗一邊。
“怎麽了？”方朗扶住他，看他汗都出來了，不覺也跟著慌亂起來。
“有……有蛇！”萬恒指著剛才自己坐過的地方，驚魂甫定。
方國柱走過去俯身看了一下，拿樹杈把“蛇”挑起來。
“這不是蛇，是蚯蚓，這裏水土豐沃，蚯蚓吃得胖了些。”
“那您能把它從我面前拿走嗎？”萬恒小聲說。
方國柱順手把它放進了背簍裏，“今天下山之後咱們炒蚯蚓吃。”
這下好了，一路都要由這條蚯蚓作伴了。方朗憋著笑，跟上兩人腳步，繼續上山。
過了中段，景色變得單調起來，方朗即使曾經走過完整的路，此時也累了。再看萬恒也有些疲憊。
“孩子們，前面不遠就是瞭望臺了，你們要是累了，就在這兒等我下來。咱們再一塊兒下山。”方國柱提議道。
“不行，我要上去！”萬恒堅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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