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秦拘煬一直覺得自己的學業生涯很無趣，最有意思的事情或許是做數學或是物理，還有看他那對愛滿世界旅游的父母寄來明信片。

而且攻克完難題帶給他的快感要比收到一封情書時多得多。

王才源在高一的時候還會有意無意慫恿他談戀愛，當然也只是開玩笑，沒想到秦拘煬這人真對這種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聽到這些話題眼皮都不擡一下。

搞得王才源自己都不好意思再開玩笑下去了，於是後來他也就頂多看看熱鬧，極少的時候才會忍不住調侃兩句。

秦拘煬對談戀愛的態度一直就是淡淡的，對很多事情也都淡淡的，甚至上臺代表發言的時候他也因為太平常內心起不起一點波瀾。

但他在初中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不喜歡女生，是個同性戀。

不過大多數時候，對方是男是女，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

就這樣一直到了高三，在循規蹈矩地過了枯燥乏味的一天又一天後，終於要發生一件能讓他產生點興趣的事情。

新聞上說，今天晚上有很大概率會出現月食，這個很大概率是多少，報道上說無法保證。

秦拘煬其實不太喜歡這種概率性不定的事件，卻又覺得在這煩悶的日子裏下一個賭註沒什麽不好的。

因此，他很早就制定好了“逃跑”計劃，準備在今晚九點整那一刻，去到高二教學樓的天臺看月食。

至於為什麽是高二的教學樓，第一是因為他負責高二的晚自習巡查任務，第二是因為這棟教學樓天臺的視野是最好的。

也正是因為他是晚自習負責巡查的學生之一，所以他可以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可以空出幾分鐘的時間去看一場為時不長的天體運動，不會引起別人的特別關註。

秦拘煬預想到了今夜會有概率看不到月食，但他沒有想到會在天臺遇見除了他以外的另一個人。

他在手電筒照到人的第一時間就移開了原本照射的位置，偏到了一邊，那個原本蹲坐在地上埋膝哭泣的人下意識地擡頭了。

秦拘煬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哭得發絲淩亂地黏在眼睛周圍不同的位置，一雙紅腫的眼睛卻依舊明亮和漂亮，顯得有點可愛，又可憐。

秦拘煬不認識這個長相清秀好看的同學，也不知道他為何哭泣。

但往常的這個時候，穿著校服的大家都應該坐在晚自習教室自習。

秦拘煬沒有看他很久，而是看了一眼手表，九點整，到了。

他仰頭看著一望無際的黑夜，只瞧見了幾顆星星在閃爍，整個月亮都不見蹤影，被黑夜埋得很深。

今夜沒有月食。

秦拘煬說不上覺得可惜，這個概率在他預想的範圍之內，但眼前這個依舊埋頭哭泣的人卻不在。

天臺的風聲很大，輕而易舉地掩蓋過對方的哭聲，但在短暫風停的數秒，抽泣聲一點一點地傳入他的耳朵。

秦拘煬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裏面還剩著一張紙，他走到人身邊，丟給了他。

對方再次擡眼，那個眼神摻雜著太多的情緒，秦拘煬一時間忘了眨眼。

對方問他為什麽來這裏，而且單方面的認識他，秦拘煬對此並不驚訝，不是因為他自戀，而是他上大會發言的時間多得他自己都想吐。

至於對方拋出的那個問題，是想問自己和他一樣嗎？是不是來這裏抒發壞情緒。

秦拘煬反問後，卻被面前這個哭泣的人回懟了一句。

他沒忍住嘴角上揚，突然覺得很有意思，即便他在今夜沒有看見月食。

秦拘煬說，月食被高樓擋住了，他沒有看到。

其實怎麽會擋住呢，在那時他所能尋找到所有地方裏，沒有比這邊天臺的視野更廣闊的地方了。

但他看著眼前止住眼淚的人，突然覺得這個答案，要比這場運動本來就沒有發生好受一些。

秦拘煬的記憶力很好，他記得那個學弟的樣子，畢竟那個學弟長得也讓人過目不忘。

但也很少可以碰見他，他們除了那次之後，再也沒什麽交集，直到有一次他在樓梯間轉角遇見了冒失的他。

說來也很神奇，秦拘煬每次都能恰巧見到對方並不算意氣風發的樣子，但他覺得這或許也是一種緣分。

再後來，就真的沒有遇見過了。

但秦拘煬記得他。

他也是在後來才知道，那個老師給他安排的幫扶學弟其實就是當初他在天臺遇到的那個學弟。

緣分在這一刻讓秦拘煬再次感到神奇，不過在那時他人已經遠在日本。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這樣看上去“巧合”的緣分，秦拘煬在不知道第幾次的巧合裏，發現自己的心早就被輕輕地敲開，裏面被灌入了他從未感受過的蜜水。

所以他安排了一次次的“巧合”，在機場遇到姜三桉那次，說的不是“你好”，而是——

“好久不見。”

這次，我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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