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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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其實只有五秒,但姜三桉卻覺得這個擁抱好像比他一生所經歷過所有瞬間都要漫長,卻又讓他覺得不過短暫如眼淚低落的一瞬光陰。

他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冽氣味,是專屬於秦拘煬的味道,這一次自然又不容置疑地將他全方位包裹,使他的每一寸肌膚、發絲,也都沾染上對方的味道。

難耐的郁結在他心口無聲的漸漸融化。

從來到這個醫院的那一刻開始,姜三桉的腦子裏就一直有一種突然降臨的極端負面情緒,在霸淩著他的一切神經。

憑什麽就他那麽倒黴,為什麽偏偏是他遇到車禍?

為什麽這個狗屁養老系統還要一直纏著他不放?為什麽他當時沒有直接死?

為什麽要讓他看到老人的壽命,為什麽他要直觀目睹親人的壽命一點點流逝。

就算一個人的生命終將會停止,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可又為什麽偏偏是自己,要接受這樣親眼目睹的殘忍呢。

為什麽,憑什麽……

而這些被烏雲籠罩的壓抑情感,都在一瞬間被這個擁抱裏慢慢淡化,最樸實誠摯的情感扭轉了他方才可怕的思維。

直到自己的眼淚浸濕了秦拘煬肩膀處衣物的布料,姜三桉才徹底反應過來。

他的痛楚被秦拘煬的擁抱絞殺,他在溫柔的安撫裏潰不成軍。

所以在那短暫的五秒後,秦拘煬和他分離不過一秒,在察覺到之後,再一次抱住了姜三桉。

而這一次的力道重了很多,姜三桉的鼻子有些輕輕撞到了秦拘煬的鎖骨處,不疼,有點酸。

他很順從地趴在那個位置,一點反抗也沒有,更是默許了秦拘煬的手撫上他的後腦,手指紮進他的頭發裏很深。

而秦拘煬也默許了姜三桉把自己的上衣肩膀那處搞濕。

秦拘煬從始至終沒有說任何話,他沒有去盤問為何姜三桉情緒起伏那麽強烈,或許只是因為擔心自己的爺爺,或許又是因為什麽別的加持。

這些根源都不是現在的秦拘煬在姜三桉那所處的地位,可以無所謂刨根問底的,他現在只知道,姜三桉需要這麽一個支撐和擁抱。

因為是在深夜的醫院,姜三桉在極力克制自己的哭聲,不能打擾到病人休息,更不能吵醒自己好不容易安睡的爺爺。

於是在秦拘煬在聽來,姜三桉像一只小獸在嗚咽,憐惜疼愛的情感再一次迸發出他心底,而秦拘煬只是多撫摸了兩下姜三桉的後腦勺,把所有的情感,無聲凝聚在自己掌心。

不知過了多久,姜三桉才止住抽泣,將自己從秦拘煬的懷裏剝離。

看著秦拘煬肩膀處的衣服幾乎全濕了,姜三桉在委屈釋放完之後,後知後覺的害羞起來,不好意思地從口袋裏拿出餐巾紙,邊擦邊小聲說對不起。

秦拘煬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擦拭,輕笑了一下。

笑聲自然傳入眼前人的耳朵,姜三桉覺得擦拭的指尖都在微微發燙。

“今天真的很遲了,你快回去吧。”姜三桉看向病房裏的時鐘,更覺得自己對不起秦拘煬了。

秦拘煬自然知曉,接下來留下來就沒有太大必要了,姜三桉也需要自我愈合的時間:“好。”

“邊上的床是空的,你今晚可以先睡那邊。”秦拘煬走之前,還提醒他,怕姜三桉楞楞的一個人,自個兒躺到窄得不行的椅子上湊合。

姜三桉本來確實還真是那麽想的:“噢好。”

“秦拘煬。”他輕聲叫住了快要走出門的秦拘煬,“晚安。”

“秦拘煬”這三個字,姜三桉越叫越順口了。

被叫的男人停在原地,很滿意他說的稱呼:“晚安,姜三桉。”

秦拘煬走了之後,姜三桉猛然想起來自己還沒給李姐和馮叔說明情況,在累得眼睛快合上之前,他編輯好了信息,發給了他們。

這件事情事關老人們身體健康,無論如何都得非常嚴肅的處理。

夜已深,他發過去自然對面不會這麽快回覆,關掉手機之前,他習慣性的隨便刷了一下朋友圈。

發現幾分鐘前,那個火人頭像的人,分享了一張圖片,圖片上是外頭彎彎卻很明亮的月亮。

沒有文案,只有圖片,卻莫名的讓姜三桉的心更加寧靜下來。

秦拘煬就是他的安慰劑和特效藥。

這次他光明正大的點了個讚,也不用著急忙慌的取消,伴著這樣安心的情緒,他看向了隔壁床上安睡的姜永禾,在心裏長舒一口氣,進入了夢鄉。

“三桉……”

第二天一早,姜三桉是被他爺爺的呼喊聲叫醒的。

“爺爺?”他迷迷糊糊地翻身睜眼,有一刻還以為是自己還在夢裏沒有清醒,看清對床上睜著眼的姜永禾一下子驚醒。

“爺爺你醒了?有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去叫護士?”姜三桉一下子翻身下床,坐到姜永禾的床邊,拉住他生著厚繭的手。

“桉桉啊,讓你擔心了……”姜永禾微微顫抖著手反拉住姜三桉,眼眶紅了,“我現在沒有不舒服。”

姜三桉頭發亂亂的,有好幾根頭毛豎起來了,他也來不及去管:“那行,我先去給你叫護士和醫生。”

說罷,他按了按病床鈴,不肖片刻,就有醫生和護士一起走了過來。

姜三桉讓開位置,讓他們檢查,醫生照常問了幾個基礎的問題,姜永禾慢吞吞地都一一回答完畢後,醫生轉過身和姜三桉說著情況。

“目前來看病人恢覆不錯,住院一周差不多可以了,記得註意飲食方面,最好給他吃流質或者半流質的食物,比如雞蛋湯和小米粥這類的,記得餵粥不要白粥,白粥沒有營養,還得叫他多喝水。”醫生一字一句地認真囑咐著,“特別是不能吃辛辣油太多的食物,還有不易消化的。”

護士在那邊給姜永禾拆了吊瓶,囑咐點滴一天需要掛兩回,分別是中晚兩頓飯之後。

“好的,謝謝謝謝。”姜三桉彎了彎腰感謝道。

醫生和護士前腳剛走,後腳李姐和馮叔就急急忙忙趕到了。

“三桉、姜老!”馮叔的聲音很亮,一下子就傳到了姜三桉的耳朵裏,他回過頭,果然看到了拿著一袋水果和飯盒風風火火走來的馮岑。

“馮叔、李姐。”姜三桉接過東西和他們點點頭問好。

“小馮小李你們來了……”姜永禾醒來之後,精神狀態就不錯,眼睛毫不渾濁,甚至可以說和外頭的藍天一般清明。

“姜老,現在感覺怎麽樣?”李姐走過去,習慣性地為他撐起桌子、搖起病床靠背。

“我沒事了,讓你們憂心了。”姜永禾心裏其實很過意不去。

“哪的話。”李姐嗔怪了一句。

“三桉,醫生怎麽說?”馮叔也在一邊問。

“爺爺他已經沒有不舒服,身體機能也正常,就是需要住院一周休息,以後多註意脾胃之類的。”姜三桉回道。

李姐和馮叔聞言都松了口氣。

“姜老還沒吃飯吧?”李姐見姜三桉點點頭,然後打開馮岑剛剛拎著的飯盒打開,裏面恰好是小米粥,“吃點粥吧?”

“醫生確定是平時從吃的飯菜有問題?”馮岑凝著一張臉,聲音有點沈悶和怒意。

“是。”姜三桉嘆口氣,“醫生說飯菜有發黴,在一段時間內攝入才引發了這樣的事情。”

“養老院的其他老人怎麽樣?”

“目前都很正常,”馮岑回道,“因為今天一大早就看到了你發的消息,我直接又去問了一圈,也和老人們說了,如果有不舒服及時說,目前大家都還沒事。”

他接著凝重說道:“你跟我說是食物發黴變質之後,我第一時間去廚房檢查了,都是新鮮的確實沒問題。”

“對,”邊上照顧姜永禾的李姐也開了口,“平時這些菜和肉負責的護工做之前都檢查過的,有問題肯定不會放,而且發黴的菜其實挺好辨認的,不至於炒熟了就看不出來,而且肉變質了會發臭。”

“爺爺,你之前吃的時候,有感覺味道怪嗎?”姜三桉擡眸,問姜永禾。

姜永禾慢慢地搖頭:“沒有什麽區別……”

“那怎麽會這樣?!”姜三桉撅眉嘟囔著。

醫生的判斷應該是不會出錯的,但是李姐和馮叔說得那肯定也是十成十的真話,畢竟他自己就是上次去挑肉和蔬菜的人,裏裏外外認真檢查過之後,是沒有問題的。

這太奇怪了……

“我們現在也只好先照看好另外的人,在食材這方面再嚴加把控了。”馮叔無奈地拍了拍自己後腦勺,搓著手指感覺煩躁的煙癮又犯了。

“那就先這樣吧……”姜三桉毫無頭緒,除了那個系統讓他看到老人頭頂上壽命流失過多的杠,還有醫生的確診,這兩個明確已知的事實。

他有點頭痛欲裂,再加上剛睡醒,感覺自己腦子被炮轟過一樣,隱隱作痛。

“惠珍和你師父那邊三桉你說了嗎?”馮叔換了個話題。

姜三桉一拍腦袋,自己真給忘了。

“桉桉,要不別和他們說吧……”姜永禾邊喝著小米粥邊沙啞著喉嚨說。

“那怎麽能行呢爺爺,你得住院一周,我肯定得和他們說。”姜三桉的語氣雖軟,但態度不容置疑。

姜永禾果然沒說什麽了,任由著姜三桉通知消息。

結果剛發出去呢,他師父一通電話就彈過來了。

姜三桉剛睡醒但還保留著一絲清醒的頭腦,一接通電話就他就把手機放到了隔壁病床的被子上。

“哎呦我去你這小子!怎麽不等到二十二世紀再通知我呢?!我馬上過來了!”

李姐和馮叔在邊上都為盧棗承這大炮轟鳴一樣的嗓門楞住了。

姜三桉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手機,感慨自己這手法丟得順滑的,真的是熟練的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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