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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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行了行了,知道你賺不少了,再接再厲。”盧棗承一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晚上九點,差不多可以收攤了,人流已經明顯變少。

“你趕緊先吃吧,時間差不多了,吃完收攤。”

“行。”姜三桉餓得幾分鐘就把晚飯一骨碌全裝進肚子裏了,然後把剩餘的簪子放進木盒子裏。

“還有六天呢,你雕的簪子不夠賣吧?”盧棗承笑笑,“可真是甜蜜的煩惱哎!”

姜三桉一聽,用幽怨的眼神盯著盧棗承,試圖用此喚起他師父僅存的那點良心。

“哎,你別這麽看我,你自己雕,賺的都歸你哈,你自己安排,要是加上我,不管我雕多少,都得五五分。”盧棗承挑了挑眉,早就盤算好了。

姜三桉沒說話:“呵呵呵——”

“行!”他為錢折服,雕簪子而已,呵呵呵。

“三桉啊,準備收攤了?”杜平在邊上又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

姜三桉轉頭,甜甜地朝對方笑,露出虎牙:“嗯,時間到啦,我們先走啦。”

“好好好。”杜平倒是真挺喜歡姜三桉這孩子,“李瓊林!我們也差不多可以收攤了!”

“行!喝酒去不去?”李瓊林聞聲站起來,“盧師傅一起啊!”

杜平自然應了。

盧棗承眼睛一瞟一瞟、雙手背在身後抖起腿,咳嗽了兩聲。

姜三桉一見他師父那樣就是想去,他佯裝嘆氣:“去唄,註意你的肝啊師父,年紀大了得節制,我可不想黑發人送白黑發人。”

“玩兒去吧!”

“嘿你這小子。”盧棗承挺起腰板,氣笑,“沒大沒小。”

“那行,瓊林、杜平啊,我跟你們一塊兒。”盧棗承見姜三桉整理的差不多了,“你自個人先回去可以吧?”

他掃視了眼姜三桉的腳。

“沒事兒。”姜三桉把木盒子和那把桃木劍抱在懷裏,噔噔蹬一瘸一拐溜得賊快。

“跟兔子似的。”李瓊林低頭笑笑,“盧師傅,你這徒弟真是人才哈哈哈哈。”

“嗐!”盧棗承也跟著笑,“可不是人才!”

*

姜三桉換完衣服、拆掉假發之後,帶著卸妝用品回了家。

由於左雙玲當時千叮嚀萬囑咐,姜三桉為了自己的臉,認認真真卸妝卸了整整三遍,洗完三遍還不放心,又用洗面奶洗了兩遍,終於放心了。

“叮——”

放在洗手臺臺板上的手機響了。

姜三桉勉勉強強睜開一只眼,抽了張面巾擦幹臉。

Q:親,收到貨了嗎?

姜三桉看清消息,拿著手機差點一滑。

糟糕!

怎麽給他忘了,相機前幾天到了放在他房間書桌上,因為被雕簪子折磨了一周,他還沒來得及拆,還忘記確認訂單了!

他趕忙點開鹹魚app,找到訂單界面,確認了訂單。

姜三桉:不好意思親,最近有點忙,忘記啦QAQ。

Q:那就好,親。

姜三桉:嗯嗯,謝謝親。

姜三桉松口氣,把濕面巾丟進垃圾桶,出了廁所,來到書桌前。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快遞盒,裏面放著那個佳能S100。

姜三桉拿起相機,摩挲了一下貼在左上角的小火苗貼紙,結果發現,這個相機的下面,除了一本小說明書,還墊著一張信紙。

他好奇地翻開那張對折的信紙,一楞。

[親:本機1200萬像素,5倍光學焦距,八成新,功能均可正常使用,支持多種模式拍攝,手感好,其他使用詳情見具體說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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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姜三桉很驚訝的點在於,明明相機有自帶的專業說明書,原主人居然還手寫了一封信。

Q是真的很愛他的相機!這麽用心托付給下一個主人。

姜三桉這麽想。

還有就是,再一次印證了Q是個大好人,從包國際郵費這件事就能看出來,現在還寫了手寫信。

Q的手寫字體也很好看,姜三桉不由得欣賞了兩遍,然後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種熟悉感,讓姜三桉有些慌亂。

因為這字,有點像,秦拘煬的,但是Q的明顯要更加潦草。

咳咳,想到這,姜三桉臉有點燒,只是因為他想起了些囧事。

他躺在床上,看著那封信,陷入了回憶。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學生時代的暗戀,其實很純粹,作業本疊一起,就能讓暗戀者在心裏偷偷開心好久。

這種親筆寫下姓名親密緊貼的隱秘快感,姜三桉曾經也是偷偷幻想過的。

當然還不止一次。

不過很可惜,姜三桉比秦拘煬小一歲,不僅不在一個班,還不在同一屆,根本沒有作業本疊一塊兒的機會。

直到有一次,學校無意間送了他一個大禮。

秦拘煬在高中是一位六邊形戰士,語數英三門選課每門都在年級名列前茅。

一次高三聯考,秦拘煬的作文被年級主任、語文老師們大誇特誇,一揮手就把他的那份考卷打印了一千多份,給高三高二的全體同學鑒賞學習。

當時打印的卷子放下來之前,姜三桉本來還在座位上犯困,直到打印的卷子傳到他手上的時候。

他迷迷糊糊看見秦拘煬三個大字的時候都不敢認,一下子就清醒了。

“今天上課之前,我們先來欣賞一下這次高三聯考年級第一的聯考作文,看看人家是怎麽寫的,為什麽能拿高分,再分析一下你們自己的作文到底欠缺在哪裏。”

語文老師走上講臺,平靜地開口。

姜三桉在語文老師講了一半的時候,才堪堪反應過來,自己手裏這張,真的是秦拘煬手寫的覆印份,熱乎的。

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著,用指腹一點一點的,從“秦拘煬”三個大字開始,再到那篇文章的第一句話,到最後一個字。

甚至是每個獨占四分之一框有些潦草的標點符號。

他都撫摸了一遍。

而那節課,是他有史以來聽得最認真的一節,也是在那節課後的考試,他的作文居然真的進步了。

而那件讓姜三桉覺得尷尬不願回憶的“囧事”是什麽呢?

是那天恰逢節日放假,例行大掃除,班主任看他們堆著的卷子都快成山了,勒令他們把不重要沒有意義的卷子都丟掉。

而大多數人,都選擇把今天那篇年級第一的範文丟了,畢竟這種文章,已經聽過老師的講解,最後還是得靠自己參悟。

留下的那張卷子,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廢紙一張。

姜三桉見狀,內心竊喜,主動和班主任提出他可以負責倒垃圾,班主任欣然答應。

等大夥兒走得差不多了,姜三桉像個小偷似的在垃圾桶“卷山”翻來覆去,找到最後滿頭大汗。

終於,他找出了整整三十二份覆印卷,加上他自己的,三十三份。

他安心地把卷子疊好,放進書包,把其他作業的位置攻占了個遍。

倒完垃圾之後,學校裏已經沒什麽人。

姜三桉只要一想到自己有一書包秦拘煬的手寫試卷,哪怕只是覆印件,都高興得要樂出聲。

他沒忍住,蹦蹦跳跳地下樓梯,開始盤算今晚吃點什麽零食慶祝一下。

嗯,結果樂極生悲了。

樓梯剛被保潔阿姨拖完,地上水還沒幹,滑得很。

姜三桉一不留神,腳一打滑,就摔倒在地。

“啊,痛死我了。”

他勉強地支起身體,剛剛他的腳踝和樓梯來了個猛烈地接觸,痛得他叫出聲。

好在他背著個鼓鼓的書包,架著他的腰,頭也沒磕到,以至於不算太嚴重。

姜三桉慢悠悠地站起來,彎下腰,準備摸摸自己被撞紅的腳踝。

“唰——”

他感知到一股強勁的力量,來自於他的……書包。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包上的拉鏈爆開了。

碰上他一彎腰,重力的慣性作用,使一大堆試卷擦過他發頂,一哄而下,洩洪一樣,散落在了樓梯間。

姜三桉:“……”

他趕忙收拾殘局,一張一張撿,撿一張,就寶貝地吹吹它身上若有似無的灰。

就在這個時候,他蹲著擡眸,看見了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拿著他散落的寶貝覆印卷。

姜三桉忙不疊說謝謝,然後禮貌笑著一擡頭。

楞在了原地。

他看見了那雙手的主人。

也是覆印件的原稿作者。

秦拘煬。

姜三桉一下子感覺自己的腦袋裏被人放了一把火,燒了起來。

他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神色冷淡,但是禮貌幫他撿了試卷的人。

“不用謝。”

他聽見離他不到半米的秦拘煬說道。

冷淡的聲音又在那一刻緩緩澆滅他腦中燃起的大火。

姜三桉接過那疊試卷,匆忙抱進懷裏。

“謝謝。”他又重覆了一遍。

姜三桉此時此刻非常忐忑,他確定秦拘煬看清了那一大疊卷子上的名字和字體。

但秦拘煬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朝他點了點頭,拿著筆記本,走上了臺階。

只留下一陣清新的皂香,撫慰著姜三桉方才緊繃的神經。

直到那點香味聞不到了,姜三桉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此刻的腦子裏,已經是燃燒殆盡的廢墟。

姜三桉把卷子重新收好,放進書包裏,因為怕書包再一次爆開,他這會兒把書包放在了自己的胸前,緊緊抱著。

直到回到家,他的心裏還是有一種強烈的落空感。

那時他不知道那種滋味具體是什麽,而幾年後的他終於明白了。

是因為被心上人輕輕拿起又輕輕放下,是完全的若無其事,禮貌地沒有一點越界的緣分突如其來的降臨在他世界。

對於對面的秦拘煬來說,那只是在某一時刻某一個轉角再普通不過的一次偶遇。

而對於姜三桉來說。

那是沈甸甸的、整整一書包的、無望又隱秘的暗戀。

因為懷揣著期望想要對方知曉心意,又明知有百分之一百可能的失意。

就如他在那一刻腦海燃起又被澆滅成廢墟的無名物。

不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僅存的那段回南天日子裏、泛濫的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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