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 章
嗯？
這老大爺不是說他八十二嗎？
姜三桉又掃視了一圈周圍，邊上的老人們證明，他的系統沒出問題。
他又緩慢地向前開動三輪車，這會兒完全看清了老大爺的臉，滿臉皺紋，胡子花白，頭戴黑色帽和白發形成強烈的視覺反差，怎麽看都有八十歲往上的年紀。
“你們評評理啊！評評理！”
老大爺揮著雙臂，脖子往前梗了小半米，唾沫星子飛揚在空中，和清早街道的灰塵在陽光下發亮。
姜三桉瞇了瞇眼，在光下瞧見老大爺脖子的皮膚紋理。
皮沒松也就罷了，頸紋這麽淺？！
也就幾秒，老大爺又把脖子收回去了，縮在襯衫領子裏。
姜三桉這才註意到，這老大爺手上的老年斑，鮮亮的有些突兀，斑色沒有發灰，也沒凸起，倒像是……畫上去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送您去醫院行嗎？”女孩紅著眼睛，顫抖著聲音微微鞠躬，還準備過去扶人家。
誰知這老大爺脾氣火爆，一揮手，用力甩開了女孩伸過來的手。
“當場給我賠錢就行了！”
圍觀和經過的人再次被老大爺雄渾的嗓音震驚了，保安想著上前勸勸，給家屬打電話，這老大爺卻仍舊不依不饒。
姜三桉在這會兒不動聲色地把三輪停到一家生鮮店邊上，下車後裝作不經意蹲下系了個鞋帶，把手放在店家的水管口潤濕。
“老大爺”癱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人一個箭步抓住手，撐住腋下，提了起來！
“大爺你沒事吧？”
姜三桉熱心腸地喊了一句，一氣呵成地順便把地上那根木拐杖拾起來，側過身橫著拐杖遞過去，利落地把它在空中一掃。
“大老爺”懵著看向突然竄出來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呢，就感覺腦袋一涼。
頭頂上的黑帽被精準掃落，連帶著他的……假發。
銀白色的假發躺在灰黑的馬路上，圍觀者的眼裏寫滿了不可思議。
菜場在那一瞬間像被發射到了外太空，世界安靜了，有人緩慢地張了張嘴巴。
姜三桉瞧了瞧自己的手心，果然有黑乎乎的顏料，他瞥見對方的手背已經被糊了一片黑，把手拿著往後背藏。
反應倒是快。
姜三桉心下吐槽。
十秒鐘後，菜場又回到了地球。
這下大家夥盯著戴著紗網底下全是黑發的主角，都回過味來了！
“哎呦，這什麽人啊，還喜歡裝自己七老八十訛人家小姑娘，別到時候活不到那個歲數！”
“還沒我老呢，搞笑，頂著個大太陽出來閑得慌……”
“現在怎麽還有這種人啊，神經。”
“……”
七七八八地討論聲驟然響起，年輕人嫌晦氣，中年人鄙夷，老年人表示實在不可理喻。
話語如子彈一發一發射進“老大爺”心窩，此時這人的心早已四分五裂。
被審判的主角惡狠狠地瞪向使他功虧一簣的罪魁禍首。
姜三桉抹抹手，歉意地笑笑，露出一顆標志性的虎牙，眼裏卻沒一點不好意思，還帶著狡黠。
“你！你——”
“老大爺”，哦不，現在應該叫老小夥。
老小夥憤懣地用手指懟到姜三桉臉前面幾公分的地方，還沒來得及噴唾沫呢就被抓住了。
“你什麽你！”剛剛保安本來就打電話報警了，只不過沒想到事情反轉了，對方的行徑如此惡劣。
老小夥話堵在喉嚨，被迫吞回肚子，看著抓住他的兩個警察訕訕地收回手，沒有再反抗。
等人被帶走之後，保安再次疏散人群，看完熱鬧的人們也都各幹各地去了。
“恭喜您揭發不良者裝老不當行徑，心願值加5，目前總心願值為5.1，請再接再厲。”
熟悉的機械女音響起，聽得姜三桉一楞。
原來揭發了這種“裝老”行徑也算一種加分方式？
那是他賺了，好事一樁！
不過這種事還是少發生最好。
姜三桉看著那個被帶走的老小夥背影想，然後被一個很輕的女聲打斷了思路。
“帥哥，謝謝你啊……”
是剛剛那個有點倒黴，差點被訛的姑娘。
“沒事沒事。”姜三桉擺擺手。
小姑娘堪堪緩過神，猶豫地問：“你剛剛……是不是看出來他是裝的了啊？”
姜三桉也沒故弄玄虛：“嗯。”
他在小姑娘好奇的眼神裏接著解釋：“家裏老人多，他脖子皮膚狀態還有手上的老年斑，根本不對勁，所以我就想著試試，沒想到真被我猜中了。”
他自然不可能說系統的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小姑娘眼裏閃著感激的淚光，“太謝謝你了！”
姜三桉拿出手機一看時間，壞了，耽誤了會兒，他趕忙邊跑回三輪車旁，邊和小姑娘揮手：“小事兒！”
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姜三桉坐回車上，這下記得拉手剎了，穩穩當當地往目的地開去。
三分鐘後，他挑了個相對陰涼的地方，把三輪停在了離老朱家的豬肉店四五米的位置。
還沒下車，姜三桉就聞到了生肉的腥味。
“咣咣咣”砍肉聲此起彼伏，菜刀和砧板劇烈地碰撞著，互相留下磨痕。
“朱老板！”
被叫朱老板的人停下砍肉，最後一用力，把菜刀插立在砧板上，用毛巾擦了擦脖子手臂上的汗。
探出窗口看來人，是個穿著圍裙、面孔秀氣的年輕人，沒見過。
姜三桉友好地朝對方點點頭，從口袋裏拿出那張長長的清單，遞給朱老板。
“朱老板，我是負責來拿愛心養老院訂的肉的。”
朱老板粗粗的眉毛左右交替一挑，表情生動的跟跳了段舞似的：“喲！第一次見呢！”
“嗯，我新來幫忙的。”姜三桉笑笑。
朱老板拾起抹布，擦了擦切肉有點油膩膩的手，憨笑：“好好好，早給你們備好了，就門口那幾箱，我還在想今天怎麽才來。”
姜三桉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啊老板，路上碰到點事耽誤了。”
朱老板從店裏出來，指了指靠墻擺著的八箱塑料泡沫箱：“這八箱，挑的都是新鮮一批的肉，還是照著以往定的量，四箱豬肉、兩箱牛肉、一箱鴨肉、一箱雞肉。”
“你看看。”朱老板一一打開給姜三桉確認。
姜三桉蹲下挨個看了一遍，肉都非常新鮮，一看就是新進的。
“沒問題。”他微微鞠了鞠躬。
朱老板非常熱情，姜三桉一點頭，洗了手，套上手套，就幫他搬箱子。
一來一回沒幾分鐘，姜三桉才搬兩箱，朱老板已經一鼓作氣幫他搬完了，看上去毫不費力。
姜三桉就搬了兩箱，背上已經開始出汗。
“這些一共多少？”他從褲兜裏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準備掃碼付錢。
朱老板走回店裏，出來的時候遞給他一張賬單和一張發票，客氣地說：“一共是2722，老顧客，算你們2500就行！”
“太謝謝了朱老板，祝你生意越來越紅火！”姜三桉被朱老板的大氣震驚了，居然直接抹了兩百多，別太會做生意，難怪院裏和他家長期合作。
他爽快地掃碼付錢，拍了發票給馮岑，等對方報銷。
“嗐，客氣啥，有需要再聯系我！”朱老板依舊是那副憨笑，打過招呼就回店裏去咣咣砍肉了。
姜三桉搬完肉，剛好瞧見一個腰上挎著錢包的女人從邊上那家蔬菜店走出來，蹲到門口擺菜。
因為女人這下背對著他，姜三桉看見，對方背後褲腰帶上還別著一個擴音器，不小的戲曲聲從女人身上傳開。
他聽出這是婺劇的唱腔。
“老板？”姜三桉試探地叫了一聲，怕認錯。
被叫的女人哼著調調，聽見聲轉過頭應了：“哎，要買啥小帥哥，茄子、胡蘿蔔和芹菜這段時間降價！”
姜三桉又拿出那張長單子：“你好，我是愛心養老院的，之後應該都是我來拿食材。”
“喲，是養老院來的，終於來啦，好好好。”老板把劉海捋到耳後，笑得溫和，站起身拍拍手，從開著的挎包裏拿出一張折著的紙。
姜三桉也笑著點了點頭，接過那張紙，是發票單子。
他對了一下單子，菜品都對的上。
“麻煩老板啦。”姜三桉甜甜地朝她笑，順便問，“方便問一下您姓什麽？”
“不用那麽客氣啦小夥子，姓莊啦，莊霞。”莊老板突然有些興奮，唱了一小句曲，“莊生曉夢迷蝴蝶——”
“那個莊！既然之後是你來，叫我莊姨好啦，你呢小帥哥？”
“好的莊姨！叫我三桉就好啦。”姜三桉很聽話，“莊姨唱得真好，是婺劇哪個曲目？”
姜三桉這句是用土話問的。
莊姨一聽就跟見了熟人似的：“三桉啊，《三請梨花》聽過不……”
“樊洪之女世無雙，梨山學藝十載長……”
莊姨一邊聊一邊哼唱，半個小時之後，菜搬好了，天聊得差不多了，在聽得懂的鄉鄰面前，她也唱了個盡興。
姜三桉要離開的時候，莊姨還非常戀戀不舍：“三桉啊，下回再來啊！”
“好啊莊姨，有空來養老院玩兒，人多熱鬧著呢！”姜三桉清點完付錢，鎖上後車門喊，來一趟交上個“老”友，心情頗好。
這會兒太陽還正當大呢，火辣辣地曬在人皮膚上，本來車停的那塊還算陰涼，現在也全暴露在太陽底下。
姜三桉樂呵呵地踩上三輪電車腳板和莊姨道別，轉過身屁股一坐上皮坐墊。
下一秒彈射而起！
這車墊燙得他懷疑後車上的肉這會兒都得七分熟了。
他趕快揉了揉自己被重擊的屁股。
“咋了三桉！”莊姨遙望關懷。
姜三桉臉都燙紅了：“沒事兒姨，我先走了！”
“好好好，路上小心！”莊姨囑咐。
姜三桉後悔自己來的時候沒有戴帽子，五月不到，太陽刺得他眼睛睜不開，細密的汗珠從他額間滴落。
睫毛被沾濕，他趁著等紅燈這會兒，不舒服地眨了好幾下眼睛。
姜三桉的電動三輪前面，還停著兩三輛電瓶車，幾個行人開始過馬路，三十秒後，其他車子看著變黃的紅綠燈蓄勢待發。
姜三桉懨懨地擡眼，在心裏默數十秒，天氣熱得他有點煩悶。
五秒，一個帶著兩條杠的老人出現在他餘光裏，他不自覺地看去，老人快走到了斑馬線，沒有停下的意思。
四秒，姜三桉神色一淩。
他看見那個盤著發髻的老婦人拄著盲杖，頭頂顯示——
年齡68歲，剩餘壽命1分鐘。
三秒。
姜三桉沒來得及多想，靠著本能，用人生當中最快的速度從三輪車上跑下，大步沖到了老婦人身邊。
兩秒。
周圍所有目睹的人都驚了，眼見著一個穿著翠花圍裙的男人風馳電掣般閃過自己的視線。
綠燈了。
前方沒有一輛車子敢動，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在了原地，見綠燈了前面的車還是一動不動，後面不知情的人開始不耐煩的按喇叭。
姜三桉沖得一扭腳，下意識抱住了老婦人，忍著腳的劇痛把對方帶到了花壇邊坐下。
“嘶……”
他咬了咬牙，痛得紅了眼睛。
“怎麽了這是，你是……？”老婦人眼睛看不見，驚慌失措地拽著姜三桉的圍裙袖子，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狀況。
姜三桉匆忙重新審視她頭上的壽命條。
年齡68歲，剩餘壽命10年。
剩餘壽命延長了……
姜三桉大舒一口氣。
然後語氣輕快地笑著說：“沒事兒奶奶，就是剛剛……有條小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嗯？
這老大爺不是說他八十二嗎？
姜三桉又掃視了一圈周圍，邊上的老人們證明，他的系統沒出問題。
他又緩慢地向前開動三輪車，這會兒完全看清了老大爺的臉，滿臉皺紋，胡子花白，頭戴黑色帽和白發形成強烈的視覺反差，怎麽看都有八十歲往上的年紀。
“你們評評理啊！評評理！”
老大爺揮著雙臂，脖子往前梗了小半米，唾沫星子飛揚在空中，和清早街道的灰塵在陽光下發亮。
姜三桉瞇了瞇眼，在光下瞧見老大爺脖子的皮膚紋理。
皮沒松也就罷了，頸紋這麽淺？！
也就幾秒，老大爺又把脖子收回去了，縮在襯衫領子裏。
姜三桉這才註意到，這老大爺手上的老年斑，鮮亮的有些突兀，斑色沒有發灰，也沒凸起，倒像是……畫上去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送您去醫院行嗎？”女孩紅著眼睛，顫抖著聲音微微鞠躬，還準備過去扶人家。
誰知這老大爺脾氣火爆，一揮手，用力甩開了女孩伸過來的手。
“當場給我賠錢就行了！”
圍觀和經過的人再次被老大爺雄渾的嗓音震驚了，保安想著上前勸勸，給家屬打電話，這老大爺卻仍舊不依不饒。
姜三桉在這會兒不動聲色地把三輪停到一家生鮮店邊上，下車後裝作不經意蹲下系了個鞋帶，把手放在店家的水管口潤濕。
“老大爺”癱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人一個箭步抓住手，撐住腋下，提了起來！
“大爺你沒事吧？”
姜三桉熱心腸地喊了一句，一氣呵成地順便把地上那根木拐杖拾起來，側過身橫著拐杖遞過去，利落地把它在空中一掃。
“大老爺”懵著看向突然竄出來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呢，就感覺腦袋一涼。
頭頂上的黑帽被精準掃落，連帶著他的……假發。
銀白色的假發躺在灰黑的馬路上，圍觀者的眼裏寫滿了不可思議。
菜場在那一瞬間像被發射到了外太空，世界安靜了，有人緩慢地張了張嘴巴。
姜三桉瞧了瞧自己的手心，果然有黑乎乎的顏料，他瞥見對方的手背已經被糊了一片黑，把手拿著往後背藏。
反應倒是快。
姜三桉心下吐槽。
十秒鐘後，菜場又回到了地球。
這下大家夥盯著戴著紗網底下全是黑發的主角，都回過味來了！
“哎呦，這什麽人啊，還喜歡裝自己七老八十訛人家小姑娘，別到時候活不到那個歲數！”
“還沒我老呢，搞笑，頂著個大太陽出來閑得慌……”
“現在怎麽還有這種人啊，神經。”
“……”
七七八八地討論聲驟然響起，年輕人嫌晦氣，中年人鄙夷，老年人表示實在不可理喻。
話語如子彈一發一發射進“老大爺”心窩，此時這人的心早已四分五裂。
被審判的主角惡狠狠地瞪向使他功虧一簣的罪魁禍首。
姜三桉抹抹手，歉意地笑笑，露出一顆標志性的虎牙，眼裏卻沒一點不好意思，還帶著狡黠。
“你！你——”
“老大爺”，哦不，現在應該叫老小夥。
老小夥憤懣地用手指懟到姜三桉臉前面幾公分的地方，還沒來得及噴唾沫呢就被抓住了。
“你什麽你！”剛剛保安本來就打電話報警了，只不過沒想到事情反轉了，對方的行徑如此惡劣。
老小夥話堵在喉嚨，被迫吞回肚子，看著抓住他的兩個警察訕訕地收回手，沒有再反抗。
等人被帶走之後，保安再次疏散人群，看完熱鬧的人們也都各幹各地去了。
“恭喜您揭發不良者裝老不當行徑，心願值加5，目前總心願值為5.1，請再接再厲。”
熟悉的機械女音響起，聽得姜三桉一楞。
原來揭發了這種“裝老”行徑也算一種加分方式？
那是他賺了，好事一樁！
不過這種事還是少發生最好。
姜三桉看著那個被帶走的老小夥背影想，然後被一個很輕的女聲打斷了思路。
“帥哥，謝謝你啊……”
是剛剛那個有點倒黴，差點被訛的姑娘。
“沒事沒事。”姜三桉擺擺手。
小姑娘堪堪緩過神，猶豫地問：“你剛剛……是不是看出來他是裝的了啊？”
姜三桉也沒故弄玄虛：“嗯。”
他在小姑娘好奇的眼神裏接著解釋：“家裏老人多，他脖子皮膚狀態還有手上的老年斑，根本不對勁，所以我就想著試試，沒想到真被我猜中了。”
他自然不可能說系統的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小姑娘眼裏閃著感激的淚光，“太謝謝你了！”
姜三桉拿出手機一看時間，壞了，耽誤了會兒，他趕忙邊跑回三輪車旁，邊和小姑娘揮手：“小事兒！”
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姜三桉坐回車上，這下記得拉手剎了，穩穩當當地往目的地開去。
三分鐘後，他挑了個相對陰涼的地方，把三輪停在了離老朱家的豬肉店四五米的位置。
還沒下車，姜三桉就聞到了生肉的腥味。
“咣咣咣”砍肉聲此起彼伏，菜刀和砧板劇烈地碰撞著，互相留下磨痕。
“朱老板！”
被叫朱老板的人停下砍肉，最後一用力，把菜刀插立在砧板上，用毛巾擦了擦脖子手臂上的汗。
探出窗口看來人，是個穿著圍裙、面孔秀氣的年輕人，沒見過。
姜三桉友好地朝對方點點頭，從口袋裏拿出那張長長的清單，遞給朱老板。
“朱老板，我是負責來拿愛心養老院訂的肉的。”
朱老板粗粗的眉毛左右交替一挑，表情生動的跟跳了段舞似的：“喲！第一次見呢！”
“嗯，我新來幫忙的。”姜三桉笑笑。
朱老板拾起抹布，擦了擦切肉有點油膩膩的手，憨笑：“好好好，早給你們備好了，就門口那幾箱，我還在想今天怎麽才來。”
姜三桉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啊老板，路上碰到點事耽誤了。”
朱老板從店裏出來，指了指靠墻擺著的八箱塑料泡沫箱：“這八箱，挑的都是新鮮一批的肉，還是照著以往定的量，四箱豬肉、兩箱牛肉、一箱鴨肉、一箱雞肉。”
“你看看。”朱老板一一打開給姜三桉確認。
姜三桉蹲下挨個看了一遍，肉都非常新鮮，一看就是新進的。
“沒問題。”他微微鞠了鞠躬。
朱老板非常熱情，姜三桉一點頭，洗了手，套上手套，就幫他搬箱子。
一來一回沒幾分鐘，姜三桉才搬兩箱，朱老板已經一鼓作氣幫他搬完了，看上去毫不費力。
姜三桉就搬了兩箱，背上已經開始出汗。
“這些一共多少？”他從褲兜裏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準備掃碼付錢。
朱老板走回店裏，出來的時候遞給他一張賬單和一張發票，客氣地說：“一共是2722，老顧客，算你們2500就行！”
“太謝謝了朱老板，祝你生意越來越紅火！”姜三桉被朱老板的大氣震驚了，居然直接抹了兩百多，別太會做生意，難怪院裏和他家長期合作。
他爽快地掃碼付錢，拍了發票給馮岑，等對方報銷。
“嗐，客氣啥，有需要再聯系我！”朱老板依舊是那副憨笑，打過招呼就回店裏去咣咣砍肉了。
姜三桉搬完肉，剛好瞧見一個腰上挎著錢包的女人從邊上那家蔬菜店走出來，蹲到門口擺菜。
因為女人這下背對著他，姜三桉看見，對方背後褲腰帶上還別著一個擴音器，不小的戲曲聲從女人身上傳開。
他聽出這是婺劇的唱腔。
“老板？”姜三桉試探地叫了一聲，怕認錯。
被叫的女人哼著調調，聽見聲轉過頭應了：“哎，要買啥小帥哥，茄子、胡蘿蔔和芹菜這段時間降價！”
姜三桉又拿出那張長單子：“你好，我是愛心養老院的，之後應該都是我來拿食材。”
“喲，是養老院來的，終於來啦，好好好。”老板把劉海捋到耳後，笑得溫和，站起身拍拍手，從開著的挎包裏拿出一張折著的紙。
姜三桉也笑著點了點頭，接過那張紙，是發票單子。
他對了一下單子，菜品都對的上。
“麻煩老板啦。”姜三桉甜甜地朝她笑，順便問，“方便問一下您姓什麽？”
“不用那麽客氣啦小夥子，姓莊啦，莊霞。”莊老板突然有些興奮，唱了一小句曲，“莊生曉夢迷蝴蝶——”
“那個莊！既然之後是你來，叫我莊姨好啦，你呢小帥哥？”
“好的莊姨！叫我三桉就好啦。”姜三桉很聽話，“莊姨唱得真好，是婺劇哪個曲目？”
姜三桉這句是用土話問的。
莊姨一聽就跟見了熟人似的：“三桉啊，《三請梨花》聽過不……”
“樊洪之女世無雙，梨山學藝十載長……”
莊姨一邊聊一邊哼唱，半個小時之後，菜搬好了，天聊得差不多了，在聽得懂的鄉鄰面前，她也唱了個盡興。
姜三桉要離開的時候，莊姨還非常戀戀不舍：“三桉啊，下回再來啊！”
“好啊莊姨，有空來養老院玩兒，人多熱鬧著呢！”姜三桉清點完付錢，鎖上後車門喊，來一趟交上個“老”友，心情頗好。
這會兒太陽還正當大呢，火辣辣地曬在人皮膚上，本來車停的那塊還算陰涼，現在也全暴露在太陽底下。
姜三桉樂呵呵地踩上三輪電車腳板和莊姨道別，轉過身屁股一坐上皮坐墊。
下一秒彈射而起！
這車墊燙得他懷疑後車上的肉這會兒都得七分熟了。
他趕快揉了揉自己被重擊的屁股。
“咋了三桉！”莊姨遙望關懷。
姜三桉臉都燙紅了：“沒事兒姨，我先走了！”
“好好好，路上小心！”莊姨囑咐。
姜三桉後悔自己來的時候沒有戴帽子，五月不到，太陽刺得他眼睛睜不開，細密的汗珠從他額間滴落。
睫毛被沾濕，他趁著等紅燈這會兒，不舒服地眨了好幾下眼睛。
姜三桉的電動三輪前面，還停著兩三輛電瓶車，幾個行人開始過馬路，三十秒後，其他車子看著變黃的紅綠燈蓄勢待發。
姜三桉懨懨地擡眼，在心裏默數十秒，天氣熱得他有點煩悶。
五秒，一個帶著兩條杠的老人出現在他餘光裏，他不自覺地看去，老人快走到了斑馬線，沒有停下的意思。
四秒，姜三桉神色一淩。
他看見那個盤著發髻的老婦人拄著盲杖，頭頂顯示——
年齡68歲，剩餘壽命1分鐘。
三秒。
姜三桉沒來得及多想，靠著本能，用人生當中最快的速度從三輪車上跑下，大步沖到了老婦人身邊。
兩秒。
周圍所有目睹的人都驚了，眼見著一個穿著翠花圍裙的男人風馳電掣般閃過自己的視線。
綠燈了。
前方沒有一輛車子敢動，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在了原地，見綠燈了前面的車還是一動不動，後面不知情的人開始不耐煩的按喇叭。
姜三桉沖得一扭腳，下意識抱住了老婦人，忍著腳的劇痛把對方帶到了花壇邊坐下。
“嘶……”
他咬了咬牙，痛得紅了眼睛。
“怎麽了這是，你是……？”老婦人眼睛看不見，驚慌失措地拽著姜三桉的圍裙袖子，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狀況。
姜三桉匆忙重新審視她頭上的壽命條。
年齡68歲，剩餘壽命10年。
剩餘壽命延長了……
姜三桉大舒一口氣。
然後語氣輕快地笑著說：“沒事兒奶奶，就是剛剛……有條小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