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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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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秋夜

三年後。

大山深處,郁郁蔥蔥的樹木將天遮住,但是與別處散亂的零星的樹不同,這片都是同一種樹木,有十幾個人分散在樹林間,拿著刨子正在割樹皮。

一個身形消瘦的哥兒忽然牽著一個娃娃從一處出來,但凡看見他的人,都會客客氣氣的叫一聲“小筠大夫”。

淩筠的面容同三年前沒什麽變化,只是前頭微微鼓起,肚兒圓圓的,他手上還牽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娃娃。

小家夥年紀雖小,腳力卻不錯,走了那麽久也沒叫一聲累。

“筠小叔,三叔真在這裏麽?”小娃娃擡頭,長得同池大哥有七八分相似,但是眉眼又偏秀氣些,可不就是池大哥家的小子麽。

淩筠將小木木汗濕的頭發往旁邊撥了撥,笑道:“當然了,不過可能還要往裏走一些,木木還能走麽,若是累了,叫你三叔過來找我們也是能的。”

小木木是有些累的,但是想起來時爹娘交待的,不可給三叔和筠小叔添麻煩,他知道近日三叔很忙,於是乖巧的搖了搖頭:“不累。”

小木木說話說的早,如今雖然才三歲,但是已經能夠口齒清晰的同大人門交談,說些簡單的短句,只是有時長些的說不清楚,如此已算很聰明的了,怕是再過幾年,就要送去學堂了。

小娃娃雖然懂事,但是淩筠還是心疼的,看著他紅撲撲的小臉,也舍不得再叫人走了,請了一個人去喚池鼎,他跟小木木則是找了塊石頭坐下歇息。

淩筠從提著的籃子裏拿出一個竹筒,裏面裝的是蜜水,微微甘甜,是專給小木木準備的,果然,再喝了一口後,小娃娃的眉眼都笑彎了。

“甜不甜?”淩筠很喜歡小木木臉邊的兩個小窩,看著十分可愛。

“甜,小叔,喝。”小木木胖乎乎的小手舉著竹筒,想讓淩筠也喝一口,淩筠歉意的搖搖頭:“小叔現在吃不了甜的了,小木木喝罷。”

“為何?”小木木淡淡的眉皺起來,很是不解淩筠為什麽吃不了甜滋滋的糖水:“小叔,不喜歡,”

“就是喜歡才不能喝,”淩筠說起這個也有些羞愧,還不是從前吃多了,現下不能多吃了。

有孕一月的時候,淩筠還沒發覺,只是那幾日較為嗜甜,吃也便吃了,左右家裏也有,多吃幾塊也不妨事。

後頭更是每天一碗甜粥,明明粥已夠甜了,他卻還往裏頭放糖,將池鼎都齁的不行,怕這麽吃下去有事,池鼎帶淩筠回了家,讓淩大夫看了看。

誰知這一看不得了,竟然有孕了。

本來成婚三年,淩筠一直未有孕,都以為與子嗣無緣了,誰知竟突然懷上,叫夫夫倆又驚又喜,一時都不知如何反應。

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像是踩在了枯枝落葉上,發出一陣清響,淩筠轉頭,大步過來的,不是池鼎又是誰。

應當是匆匆過來的,身“三叔。”看見池鼎過來,小木木的眼睛蹭一下亮了,小腿搗騰著往池鼎跑去,還伸著兩只肉乎乎的小胳膊要抱。

池鼎冷峻的臉在看到夫郎和小侄就如冬雪融化,綻開一抹笑容,雖然嘴上說著身上臟出了汗臭,還是彎腰把小木木抱起來。

“三叔,不臭。”小木木最喜歡的就是池鼎,親近還來不及,哪裏還會嫌棄池鼎臭,要不是天起熱,小木木怕是要緊緊貼上去。

看池鼎出了許多汗,小木木還拿出小帕子給池鼎擦,雖然他是個小漢子,但是是個愛幹凈的小漢子,別個小漢子嫌用手帕沒有英雄氣概,小木木不覺著,三叔那麽高那麽壯,也用手帕子嘞。

“你們怎麽過來了?”池鼎抱著小木木走近淩筠,此時正是夏末,種下的桂樹不僅成活了大半,而且現下已能采收了,於是池鼎這幾日都在山裏。

“大哥大嫂到地裏去了,小木木想來找你,我便帶著他來了,娘也跟著來了,不過她說要去挖些野菜,等會兒再過來。”淩筠輕聲道。

聽著娘也跟著過來,池鼎勉強放心一點,淩筠現下有了身子,雖然已過了頭三月,但還是不敢馬虎,若非山裏實在忙碌,他是斷不會讓淩筠一個人的。

這幾日他們住在村裏,淩筠有池家夫婦和大哥大嫂照顧著,池鼎這才放心到山裏去幫著采收,主要山裏這片樹是他主管,需得他親自去看著。

今年也是這片山林的桂樹頭一次采收,為防萬一,池鼎才親自去盯著,若是賣得好了,於日後商隊可是大有益處。

池鼎帶著淩筠和小木木到裏面的木屋去,這木屋是他們才搭的,就是為了有人在山上留守有個去處,裏頭幹幹凈凈的,也沒什麽雜物,只一張床和幾件小物件。

讓淩筠在床邊坐下,池鼎去屋外燒了熱水,雖然淩筠說他帶了水過來,但是池鼎還是覺著不宜喝涼的,這水還是煮沸了喝好些。

小木木坐不住,在木頭屋裏轉來轉去,等池鼎進來,他便指著桌上的木頭小人,問能不能讓他看一眼。

“自然了,你拿著玩兒罷。”不知是哪個做工的人閑來無事雕著玩的,左右也沒人要,就這麽放在那裏好久了,池鼎看過了,做工不算精細,想來只是隨意雕刻著玩的。

小木木有了玩的,便不要人管了,自己坐在小凳上,將木頭小人翻來覆去的看。

池鼎於是坐到淩筠身邊,大手撫上小哥兒的肚子:“今日如何,他鬧你沒?”

淩筠低頭,池鼎溫熱的大掌將他的肚子捂得暖暖的,夏末本不算熱,山裏更是涼快,池鼎這麽一坐過來,倒是帶著熱氣。

“沒有,今日乖著呢,許是知道阿爹不在,多體諒著我。”淩筠笑得溫柔,嘴裏雖這樣說,有時卻也會覺著自己傻,他這麽小一個,怕是連話都還聽不見。

池鼎卻點點頭,覺著當真如此:“這就對了,日後也要如此。”

說笑間,淩筠看著窗外的秋景有些感慨:“先前我來時,看著路邊許多枯枝,都聞到桂花香了,也不知是什麽時候開的。”

“喜歡?”池鼎隨著淩筠的目光看去:“我去山裏挖一棵給你栽到院子裏去。”

“可別了,我那院子哪裏還放得下,”淩筠失笑,搖搖頭。

自從池鼎栽活了這肉桂樹,便忽然對栽樹感興趣起來,借著看肉桂,滿山的晃悠,看到造型奇異的或是品種少見的,就會忍不住帶回家。

不知是不是下了功夫去學,還真叫他栽活了好幾棵,池家院子是種不下了,鎮上的院裏也栽滿了,有些索性送到了淩大夫那裏,左右都是愛花草的人,自是喜不自勝。

池鼎也只是說說,這幾日忙得很,他就是有那心,也分身乏術。

說了一會兒話,池鼎見淩筠眉宇間似有些疲色,於是讓他在屋裏歇息一會兒,這屋子雖簡陋,但是床上的褥子毯子確實備著新的,就怕淩筠來時沒有用的,今天不正好用上了。

淩筠的確有些困了,還真想小睡一下。

小木木聽說三叔要帶他去玩在,自然是高興,小木木坐上了池鼎的肩膀,翹著腳出去了。

淩筠蓋著毯子,靠在軟枕上,外頭好似有輕微的風聲,木頭屋子留了一個小口,用於通風,池鼎出去時把上面的竹簾放了下來,這樣既不悶熱,還能防蚊蟲。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將竹簾放下後,又在墻角都撒上了雄黃粉,有燒了艾草,小木木聞著草木香,疑惑:“三叔,你做什麽?”

“怕有蚊蟲叮咬你小叔和肚子裏的弟弟,三叔燒些艾草,熏些這個,那些蚊蟲就不敢來了。”

“它們好厲害。”

小木木的眼睛亮亮的,沒想到這些小草竟能驅趕可惡的蚊蟲。

做好這一切,池鼎才帶著小木木走了,不過還是囑咐離屋子近的人,幫忙照看著點淩筠。

托這艾草,淩筠這一覺睡到了日落西山,若不是池鼎叫他,他還不想醒。

“我送你下去,今夜到我守山,不能陪你了。”池鼎看著還在發暈的淩筠輕聲道。

淩筠雙頰紅紅的,等池鼎說完,才看著人不說話。

“怎麽了?”以為淩筠還沒睡夠,池鼎過去,讓淩筠靠著他的肩膀,淩筠聞著池鼎身上的清香,知道這人是洗漱過了。

不遠處有條小溪,淩筠還去過。

“小木木呢?”淩筠的嗓音溫軟,腦袋往池鼎的頸窩鉆。

池鼎只得伸手抱住人:“被大哥帶回去了。”

跟著池鼎玩了一下午,回去時在他爹背上睡得像頭小豬似地,任憑你怎麽折騰。

“哦。”淩筠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餓不餓,怕你餓,娘叫大哥送飯上來,等吃了飯再下去。”池鼎順著淩筠的背輕撫,帶著輕哄的意味。

“餓。”淩筠點頭,如今他也是一人吃兩人用了,自然餓得快,一頓雖吃不了多少,但是一天可要吃好幾頓嘞。

池鼎一聽,哄著人在床上坐一會兒,自己去外面熱飯。

屋子小,便沒有搭竈臺,只在外面隨意圍了個小火炕,這樣燒火什麽的,煙霧也不會到屋子裏來。

等池鼎熱好了飯,淩筠也將木桌收拾幹凈了,將飯菜擺齊,兩人一同吃。

池嬸子特地熬了魚湯送來,怕淩筠覺著腥氣,可是用姜蒜腌制了好一會兒,即便如此,淩筠喝了兩口還是忍不住皺眉。

“再喝口,”池鼎見淩筠放下碗,溫聲道,自從淩筠有孕,兩家便天天做各樣好吃的給他補身子,可這人不但沒吃胖,臉頰還瘦小了些,實在叫人煩憂。

被池鼎連哄帶騙的,淩筠喝了小半碗,接著便不在碰肉菜了,只一個勁兒的夾蒿菜吃。

池鼎沒辦法,只想著待會兒送淩筠下去時,煩他娘勞累一番,晚上再給淩筠煮碗面。

吃過飯,天色有些暗了,池鼎洗完碗筷要送淩筠回去。

誰知小哥兒往床上一趟不走了,池鼎哪裏舍得他在山裏住:“夜裏冷,你受不住,還是下山去,明日我就回去了。”

淩筠把臉埋在被子裏:“不要。”

他就想在山裏陪著池鼎,不想下山去,自打孕後,他夜裏便難以入睡,要貼著池鼎才睡得安穩,但是小哥兒沒同相公說起。

池鼎無奈:“你再不起來,我就抱你下去。”

淩筠才不怕,不吭聲。

下一刻,池鼎果真把人抱起來,淩筠連忙用手攬住他的脖子,見池鼎真要往外走,連忙高喊:“三哥,我真惱了,”

見小哥兒撲騰的厲害,池鼎停下腳步,淩筠便這麽跟他對視著,到底是池鼎先敗下陣來。

淩筠是留下了,可還要回去告訴池嬸子一趟,,正當這時,有人上山來了,老遠就在喊老三。

池鼎走出去,看見往木屋狂奔的池立,池立幾步跑到他面前,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筠哥兒怎麽,怎麽還沒回去,娘叫我來問一問,”

“勞煩二哥跑一趟了,他今夜跟我住。”池鼎難得客氣。

池二瞪大眼睛:“啥,住著,為啥啊,多冷啊,你便算了,皮糙肉厚的,筠哥兒怎麽受的住,是不是你強求的,”

說著要進去問淩筠,淩筠在裏頭聽見,忙出來道:“二哥,是我要住這裏的,辛苦你跑一趟了,若娘問起,還請二哥說明。”

淩筠都這麽說了,池立還能如何,只得又回去覆命。

等池立走了,池鼎才采取屋子外燒熱水洗漱,不由得覺著他這二哥,回回來得都是時候。

端著熱水進屋,池鼎讓淩筠泡一泡腳。

白嫩的腳伸進熱水了,好似有些腫了,池鼎拿了個小凳過來,俯身替淩筠按按腳底:“爹囑咐了小心小心,要是被他知道今日你上山來,回頭還不知怎麽責怪我。”

“不告訴爹不就是了。”淩筠低垂著眸子看池鼎。

池鼎擡眼,似笑非笑:“若被發現,更要說我帶壞你了。”

淩筠輕哼一聲,才不管,等池鼎將他的腳擦幹,往床裏一滾,嚇得池鼎皺著眉頭囑咐小心。

等池鼎出去倒了水,進屋將燭火熄了,上床將淩筠摟在懷裏。

淩筠還是頭一回睡在山裏,夏末秋初之際,山裏仍有蟬鳴蛙叫,可人聲卻是一點沒有,襯得山裏更靜了。

他有些睡不著,便沒話找話,自己問了什麽也不知道,也不在乎池鼎答了什麽,只是一個勁的嗯嗯應答,好半天,屋裏忽然沒了聲音,淩筠剛覺著奇怪一擡頭,就被池鼎捏住了臉。

“做什麽?”淩筠的聲音含糊不清。

池鼎覺著他這個樣子好笑,忍不住勾唇:“除了蛐蛐蟈蟈,這山裏屬你最吵鬧。”

淩筠推了池鼎一下,把頭埋進了他溫熱的胸膛裏。

“是下雨了麽?”本來都要睡著了,忽然聽見屋外的動靜,淩筠又擡起頭。

池鼎嗯了一聲,蓋住淩筠的眼睛,不讓人睜眼:“快睡。”

淩筠哼哼兩聲,將池鼎摟得更緊。

山裏的夜,下了雨,應當是冷的,但是淩筠在夢中只覺著自己抱著個大火爐,渾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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