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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苦海,從此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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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苦海,從此自由

淩筠同池鼎到的時候,天才擦黑,剛到村口,遠遠就看見了在村口晃悠的池二哥,淩筠也有兩月沒見著池二哥了,遠遠看著人好似黑瘦了些。

“老三,筠哥兒,”池立也看見了人,高揮著手,咧出一嘴白牙。

池鼎倒還好,雖在鎮上做生意,可半月就要回家兩三次,也算不得難見,可淩筠這一去就難了,池二哥是個重感情的,早已將他當成自家小弟了。

可誰知,如今這小哥兒竟要變成三弟夫郎了,池立得知此事時還疑惑,兩人平日不是不熟麽,怎麽就看對眼了。

淩筠被池鼎扶著下了車,看見池立也是十分高興,上前喊了聲二哥。

“你們來時下雨沒有,娘生怕你們淋著,濕透了衣裳受冷,叫我帶兩件薄衫在這等著。”池立還是那般大嗓,卻讓淩筠覺得很親切。

“下雨了,不過我們沒有淋著,三哥尋了個屋子,我們在那兒等了雨停才走的。”淩筠笑著回,衣角那點潮濕早在路上幹了。

池立聞言放心了,他還記得淩筠身子不算好,怕真將人淋濕了傷寒,那真是罪過了。

池鼎在一旁聽著兩人寒暄,等將要緊的話說了,他才出聲讓兩人上車,天色不早,再不趕緊些,池嬸子該急了。

池立聞言,連忙接過車繩,他來可不就是為著讓老三能歇一會兒麽,為著這個,池嬸子還答應今夜多給他只雞腿。

池鼎也沒有拒絕池立的好意,一連趕了幾個時辰的路,胳膊的確有些酸脹,不過就是池立不來,他也能帶著淩筠平安到家。

回家的路上,池立同淩筠說得熱火朝天,淩筠雖有些累,但也很樂意同池立說說近日的趣事,得知這幾日池立在家忙得像陀螺,淩筠笑,怪不得覺得二哥瘦了。

看來一家人為著大哥的婚事,都很用心。

因著下雨,今日的天要暗沈些,往日這個時候還沒有那麽黑,不過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他們就到池家門口了。

池嬸子在竈房燉雞,聽見動靜,忙擦了手出來。

看見淩筠,臉上頓時露出一個笑,上前兩步將哥兒拉住,一陣噓寒問暖,兩個漢子倒是被遺忘在後面。

池立早知這副場景,用肩撞了一下池鼎:“現下已是這樣,等你將筠哥兒娶進來,怕更是一點分量也沒有了。”

若再生一個孫兒,池立想到這裏搖搖頭,別說是池鼎了,誰來也得往後靠。

池鼎笑笑:“我樂意。”

得,池立見狀,也知道自己是白操心了,怕是他三弟自己都護得不行。

“你上回還沒說呢,是怎麽拐騙筠哥兒同你好的,咱們都在一個屋檐下,怎麽我一點沒察覺?”大哥也就算了,本就該找媳婦了,可是老三動作也這麽快,叫他這個二哥很是難做啊。

現下,他娘可是每隔幾日就要同他嘮叨一回這事。

池鼎沒應,加快了腳步,將池立甩在身後。

池立哪有那麽容易放過他,連忙追上去,嘴上也不聽:“你倒是同我說說啊,我瞧著怎麽大哥也像是知情的,莫非你同他說了?”

好啊,同大哥說不同他說,池立越想越氣,覺著池鼎與他生分了,都是兄弟在,怎可區別對待。

池鼎看了什麽都寫在臉上的池立一眼,為防某人繼續糾纏,還是澄清道:“沒有,大哥自己看出來的。”

池立一臉不信:“不可能,大哥都看出來了,我怎麽沒看出來?”

他細細回想拿段日子,還是覺著沒什麽不對,至多後來淩筠同池鼎才好些,開頭不是不說話的麽。

“你不是還嫌人家嬌氣麽?”池立可記得,接了淩筠之後,他問池鼎淩筠如何,池鼎可是皺著眉頭說嬌氣的。

誰知這人竟是口不對心,嘴上說著人家嬌氣,實則心裏早打起人家主意。

池鼎聽了,停下腳步,看向池立:“我說過麽?”

池立點點頭,他可不怕老三,這副神情,唬得住別人唬不住他。

“人都有年少無知的時候。”池鼎留下一句就走了。

卻叫池立大為震撼,這還是他家那個打死不松口的老三麽,怎麽如今還學會反省了,實在叫人側目驚嘆。

果然,人都是會變的。

又是一桌好菜,燜豆角、炒瓜尖、臘肉幹筍、燉雞湯,果真是熟悉的樣子,也只有池嬸子,舍得如此濃油赤醬的做法,最中間還有一大海碗菜粥。

“幹飯也蒸了些,你脾胃弱,又舟車勞頓,嬸子想著還是菜粥好些,解膩也清爽。”池嬸子笑著替淩筠先盛了一碗。

淩筠起身接了,心裏又為池嬸子的照顧暖了幾分,語氣也溫軟。

“娘,我也要一碗。”池立將碗伸過去,池嬸子刮了他一眼:“要什麽要,誰說要吃幹飯的,你吃了粥,那些飯怎麽辦,別忘了誰這幾天嚷嚷著累了要吃幹飯補補的。”

被說了一通,池立悻悻收回碗,是了,他忘了,是他纏著他娘蒸了一大鍋幹飯,天熱,要是留到下頓就不好了。

老實的去盛了一碗幹飯過來,池嬸子給他夾了一大筷燜豆角,這一動作又讓池立重新咧開嘴,他就知道,辛苦多日,他娘還是心疼他的。

昏暗的燭光將幾人的影子投映在墻上,莫名溫馨。

本來淩筠下車時是有些難受的,顛簸之下,脾胃和腦袋都不好受,身上也有些酸疼,可被池嬸子這樣招待,那些不適好似減輕了許多。

高興之下,還多喝了半碗粥。

除去雞湯,淩筠最屬意的便是那道炒瓜尖,十分脆嫩可口,叫人胃口大開。

池嬸子也註意到了,笑說若是喜歡,明日再去後院擇來炒,這樣的東西,在農家再尋常不過了。

吃過飯,池二哥將碗筷收了,讓兩個舟車勞頓的人好生歇一歇。

池嬸子又去後院摘了個甜瓜過來,這東西金貴,即便栽種活了,也沒結幾個,只是量雖少,卻甜哩。

將甜瓜切成幾塊,池嬸子讓淩筠同池鼎吃。

淩筠有意等一等池二哥,池嬸子見狀,讓他安心吃在,怎麽也不會少了池二的。

甜脆的瓜帶著一股奇異的清香,下過雨的夜晚也比往日更清新,天上雖沒有星星,可墻角午後的草裏卻有蛙鳴蛐蛐的聲音,倒是別有一番風趣。

池老爹帶著池大哥出去了,還沒回來,不過一早便說過晚飯不回來吃了。

吃了兩塊瓜,池鼎去收拾東西,車上的東西要好生安置才是。

院子裏只剩池嬸子同淩筠,兩人說著家常,倒也閑適。

兩人說著說著,就提到了池大哥的婚事,淩筠察覺,池嬸子輕快的語氣中好似有些不同。

其實池嬸子是不想說的,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但終究還是沒忍住。

“李家姐兒你見過,是個好的,只是她那爹娘,我實在看不上。”池嬸子嘆一口氣:“你走後這段日子,也發生了些事。”

兩家結親,本是好事,偏生遇到這樣一對狠心夫婦,池嬸子是沒想過的,那李家實在貪心,借著婚事巴巴上門,吃了幾頓飯不說,借故給冬姐兒補身子,還抓了只母雞去。

自然了,這些也還都是小事,想著冬姐兒那個身子,若真是給她補補,池嬸子也不會說什麽。

可那只母雞冬姐兒怕是連個味都沒聞見。

見池家如此好說話,那李家越發過分,後來竟打起了池家豬崽的主意,想借著這份關系,討一個豬崽去餵養,雖說是借,可看李家的德行,哪裏還有還的一天。

這一回,別說是池嬸子,就是池大哥也不會再退步了。

淩筠越聽眉頭越緊,沒想李家如此過分。

池嬸子搖搖頭:“其實我私下勸你大哥算了,這門親事實在......你大哥也猶豫,沒想這時,你冬姐兒先上門了。”

李菍冬一直都是柔弱的性子,不然也不會叫李家人欺負成那樣,偏偏不知為何,那日來了勇氣,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叫李家將聘金乖乖全拿了出來。

“她說,若是面上過不去,就當是你大哥主動退的婚。”池嬸子嘆氣:“若真如此,我池家成什麽人了,她一個姐兒名聲又該如何。”

池嬸子到底不忍心。

看著柔弱的姑娘挺直了背站在他們面前,為著那對養父母犯下的孽贖罪,到底叫池嬸子不忍心。

可這婚事絕不能原樣下去。

經再三打聽,才知冬姐兒以死相逼,又答應了李家嫁給鄰村的那個老鰥夫以補池家這十兩聘金,池嬸子這回是真怒了。

若她從來沒同李家接觸過,也從不認識冬姐兒,聽了這個消息,怕也只是搖頭嘆一句。

畢竟這是人家家事,她管不著,偏偏兩家有了這層關系,偏偏冬姐兒又拿著聘金上門了。

“若真嫁過去,她的一生可就毀了。”

那老鰥夫為何家有良田年過四十還娶不到人,不就是因其好酒打人麽,前頭那個若不是被他磨搓死的,後頭的也不會避如瘟疫。

池嬸子定然不會放任一個好姑娘掉入火坑,不然餘生難安啊。

因著,這段日子,為著這件事,池老爹同池大哥一直在外奔波,就為著冬姐兒的事。

“她沒在李家戶籍上,倒是叫我們想了個法子。”池嬸子輕聲道:“李家不是要錢麽,咱們便給他們錢。”

冬姐兒雖不在戶籍上,李家到底養了她幾十年,若一分不給帶走,這件事怕是難以了斷。

但是這也叫池家抓到了李家的把柄,冬姐兒被他們藏了這麽多年,不知躲掉了多少稅,若是告到官府去,那就真鬧大了。

李家被池家連恐帶嚇,又許以銀錢相誘,最終不願撕破臉皮,十八兩銀子,從此以後李家再沒這個人。

這幾日池老爹同池大哥因著這事四處奔波,一來是借銀子,二來便是這戶籍之事,為著求人辦事,已花去了將近三十兩銀子了,加上李家的十八兩,家中積蓄算是見底了。

喜宴雖還沒辦,但是冬姐兒已是池家人了,入了池家族譜,添上了她的名字。

淩筠沒想這段日子經發生了這麽多事,原以為池嬸子只是因婚宴忙碌才消瘦,原來還......又想起今日池嬸子準備的那一大桌菜,怕是已將家裏最好的拿出來了。

淩筠傾身握住池嬸子的手:“嬸子也算是救人一命,自會有好報,冬姐兒脫離了苦海,日後定然會越來越好的。”

池嬸子點頭,又嘆:“鼎小子的粥鋪生意倒好,只是本還沒回,先貼補家用了。”

淩筠搖頭:“能幫上家裏,三哥定然高興,一家人更別再說兩家話了。”

池嬸子被淩筠輕言滿語安慰幾句,抹了把臉,又挺直背脊:“是了,都是自家人,若我再計較,倒是生分了。”

其實池嬸子還有話沒說,三個兒子,池嬸子自認從沒偏心過誰。

偏這一回,為著池大的事情將家裏貼補進去不說,連著三小子娶夫郎的錢也貼進去了,池嬸子心中有愧,可又怕老大多想,平日裏便沒說。

還有老二,那一部分,何嘗沒有他的呢,這幾日因家裏的事,只有池二哥一人在地裏操勞,人都瘦了一圈,回了家,還要哄家裏人高興,怕因為這事,家裏不愉快。

從前不覺得,此刻,池嬸子卻因為三個小子相互扶持,相互理解心中很是欣慰。

總聽人說,長大了人就會變,為著銀錢,為著好處,都想著往自己身上攬,等成了家,又是另一副模樣,為著小家離開了大家。

池嬸子想起小時候,養三個兒子還是有些負擔,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偏她家三小子還都不是一般體格。

那時池立便是最貪嘴的,但是無論是地裏結的一個梨子,還是偶然得了一塊糖,最後都是分成三份的。

池立是被池盛牽著長大的,池鼎是在兩個哥哥背上長大的,如今三個小子都長大了,好似變了,又好似都沒變。

池嬸子越想心裏那點擔憂忽然全散了。

三日之後就是喜宴了,她可得打起精神,無論家中如何,那日都是池盛的大好日子,也是池家的頭一等大事,必得風風光光的。

淩筠見池嬸子的臉上又重新露出笑容,心裏的擔憂也跟著放一放。

“好了,快些去歇息,明日嬸子還有事請你幫忙嘞。”池嬸子摸摸淩筠的腦袋憐愛道。

淩筠點點頭,跟著池嬸子進屋,他照舊是住在原來那間房,早在來之前,池嬸子便將屋子好生打掃了一番,進去見門上別了艾草,想是怕夏日蚊蟲叮咬。

進了屋,淩筠先攤開了紙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準備明日寄到鎮上去,三日時間,怎麽都夠了。

望著沈沈暮色,淩筠想,三日後必是個好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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