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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氣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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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氣哥兒

夏日多雨,悶熱,淩筠體虛怕熱,更是難熬,每日午睡過後,不僅神思倦怠,腦袋昏沈,還渾身沒有力氣,要緩好一會兒才行。

這日午時,眾人才剛睡下,院外便下起了瓢潑大雨,淅淅瀝瀝的雨聲本是最助眠的,可這場雨卻偏偏吵得人睡不安穩。

淩筠皺著眉頭翻身,還在睡夢中的小哥兒額頭浮出一層冷汗,就連嘴唇都有些泛白。

木窗不知什麽時候被風吹開了,斜風將雨絲吹進了窗戶,打濕了窗臺,案桌上的紙張也被風吹的嘩嘩作響。

池嬸子本是聽著雨聲太大,想著起身去看看豬圈,誰知路過淩筠房門口時看見了被吹開的窗戶,才念叨著哥兒貪涼怕寒氣入體,一眼就望見了淩筠有些蒼白的臉。

“筠哥兒,”池嬸子有些不放心,輕聲喚了一句。

淩筠好似有些難受,雖沒叫醒,但是眉頭皺的愈發深了。

想起上回的事,這次池嬸子沒有遲疑,直接推門而入,手往淩筠額頭上一探:“怎麽這麽涼?”

池嬸子驚住了,可淩筠身上明明蓋著薄被,應當不會太過著涼才是,可一摸淩筠的臉又是熱的,甚至還有些微燙。

這麽一折騰,淩筠總算睜開了眼,看見池嬸子坐在他的床邊,小哥兒還以為在夢中:“嬸子,你怎麽到我夢中來了?”

池嬸子哎呦一聲,道:“我的小筠哥兒,莫不是燒糊塗了,囑咐多少遍睡覺要關窗,這下恐是著涼了,”

淩筠這才迷迷糊糊反應過來他已經醒了,剛要開口,嗓子卻又癢了起來,忍不住咳嗽兩聲。

池嬸子如臨大敵,連忙扶著淩筠坐起來:“好好的,怎麽咳起來了,嬸子先去倒杯熱水過來,”

淩筠想說不用麻煩,可池嬸子風風火火的性子哪裏等得了他說話,忙忙的就出去了。

這麽一去一來的功夫,池鼎那間屋也有了動靜,池立倒是睡得沈,還打著酣,池鼎卻是被池嬸子匆匆忙忙的腳步聲驚醒。

“娘,怎麽了?”池鼎看著神色匆匆的池嬸子詢問。

“是筠哥兒,剛我起身去關他窗戶時瞧他有些不對勁,進門一瞧,果真是臉色難看,用手一探,你猜如何,”

聽池嬸子跟說書似的語氣,池鼎有些無奈:“都什麽時候,娘還賣關子。”

“我這不是說順嘴了,這筠哥兒額頭冰涼,面上卻又有些燙,想是病了,我想著給他倒碗熱水潤潤嗓子的,再去瞧郎中。”池嬸子又看了看院外:“只是不知這雨什麽時候停,此時帶著出去,又怕更嚴重。”

池鼎想都沒想,直接道:“我去請。”

“這倒也行,只不知郎中在不在家......欸,你記得穿蓑衣,慢些走,”池嬸子才說完,池鼎已轉身跑走了,池嬸子連忙探頭囑咐道。

池鼎背對著池嬸子揮揮手,示意知道了,池嬸子看著兒子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嘆:“這還真是,比自己病還著急些。”

池嬸子端著熱水進屋的時候,淩筠已經換了身衣服起身了,只是看著還是沒什麽精神,半靠在床頭,見池嬸子端著碗過來,連忙起身想要去拿。

池嬸子忙開口:“坐下坐下,幾步路的事情,安心歇著罷。”

淩筠心中覺著很是不過意,又害池嬸子憂心了,聽到池鼎去請郎中時,愧疚更盛了。

“何苦想這麽多,身子最重要才是,”池嬸子溫聲安慰淩筠,哄著人將熱水喝了:“嗓子苦不苦,嬸子擱了些糖在裏頭,快喝了。”

這幾日午睡醒起來嗓子裏時常發苦,淩筠早該意識到不對勁的,偏來池家之後他總覺著身子骨壯了許多,還以為不會如何,誰知一不留心又病了。

“如何?”見淩筠一氣喝完,池嬸子笑道。

“很甜,多謝嬸子。”淩筠道了謝,這一碗溫熱的糖水下去,五臟六腑仿佛有一股暖流經過,渾身都熱了起來,雖下雨,淩筠還是覺著熱出了一身汗。

池嬸子也看到了淩筠黏在脖頸邊的發絲:“怎的出這麽多汗,這風吹著雨下著,我還覺著冷嘞。”

“既醒了,還是將窗開一點縫好了,想是屋裏太悶了,你才如此,”池嬸子將窗子挑開一道縫,一絲涼意順著窗間縫隙鉆進來,將屋內的濕熱驅散了一些。

“夜裏蚊蠅可多麽,這夏日裏就是這最煩,一晚上過去,整條胳膊就沒有完好的時候,不是這裏一個紅疙瘩就是那裏一個紅疙瘩,還怪癢的,”池嬸子說著,還撓了撓胳膊。

淩筠這件屋子倒還好,他夜裏會熏香,有一定驅蚊作用,但是那香不多,快用完了。

“若想屋裏清凈倒也不難,黃角蘭、香竄、金銀花各一把,用兩斤酒泡了,七八日便可拿出來用,或是塗在身上,或是灑在帳子裏,這樣蚊蠅便不敢來了。”淩筠輕聲道。

池嬸子一喜:“果真麽,那可好了,這幾樣也不算什麽稀罕物,若真好用,嬸子去買來泡上一大壇子,只願這個夏日能睡個安穩覺,不然早起幹活都沒精神。”

淩筠同池嬸子聊了一會兒,不多時,聽見院外傳來動靜,池嬸子道應當是池鼎請郎中回來了,同淩筠說了一聲,出去迎人。

等池嬸子帶著郎中進來,淩筠沒見著池鼎,探頭往門外看了一眼,只見一個褲腳滿是泥濘的人影閃過,心頓時揪了起來。

郎中先是叫淩筠伸出舌頭,後又替人把了脈,診完之後,果真是著了涼,囑咐淩筠多吃些熱食,不可貪涼多食生冷之物,然後開了兩副藥,叫池嬸子雨停之後拿著藥方去抓藥。

這回的藥裏還添了幾味補藥,稍貴一些,淩筠拿出銀兩,前兩回看病吃藥都是池嬸子他們給的,事後也不讓淩筠補上,這回郎中開了藥方,淩筠拿過來一看,看見其中幾味藥材之後淩筠就連忙拿出銀兩。

誰知還是被池嬸子推了回去:“幾副藥而已,嬸子難不成還給不起了,快收回去,留著買些零嘴吃。”

淩筠本在病中,就是不在,也拉扯不過池嬸子,只得先收起來。

不過池嬸子對他的好他都記在心裏,即便一時還不上,往後也是要還的。

池嬸子將郎中送出去,淩筠的屋子一下安靜了,他想起剛才的情景,想下床去看看池鼎,誰知剛走到門口,就被人堵了回來。

“想去哪裏,外面還下著雨,還嫌病得不夠重?”池鼎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看著像換了身衣裳,幹幹凈凈的,淩筠不自覺的朝池鼎腳下看去。

“看什麽?”池鼎看著淩筠。

淩筠搖搖頭,池鼎低聲道:“先進去,我去給你拿藥,今日便不要出門了,吃了藥再睡一覺,嗯?”

池鼎讓淩筠進屋,自己就要轉身去拿藥。

誰知小哥兒這回倒是反應快,一把扯住了池鼎的衣角:“現在還下雨呢,等雨停了再去好不好。”

雖是詢問,淩筠卻將池鼎的衣角捏的死緊。

“沒事,我戴著鬥笠去,淋不到,再說現在雨也不算大了,我去去就回。”池鼎明白了淩筠的意思溫聲道。

淩筠還是搖頭,犟著不肯放手。

池鼎動了動衣袖,淩筠的手也跟著晃了晃,池鼎笑了一下,覺得有趣,聽見小聲,淩筠擡頭。

“現在怕我淋雨了,淩筠,”池鼎壓低聲音:“病的時候怎麽不怕。”

這話聽著有些無情,叫淩筠紅了眼圈,他也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應當多註意,如此輕易就病了,不就是成心給人添麻煩麽,可是,他心底還是升起一絲委屈......

池鼎看著人越來越低的頭頂,好半天,擡起手,捏著小哥兒的臉讓人擡起頭來,看著淩筠微紅的眼底,有些無奈:“說一句就哭了?”

淩筠眨眨眼,嘴硬道:“沒哭。”

“難不成是屋子漏了,是雨漏進來了。”調侃一句,池鼎換了副神色,認真看著淩筠的眼睛道:“覺著不過意了,覺著自己麻煩人了,覺著自己嬌氣了?”

一連三個問句,叫淩筠啞口。

誰知池鼎下一句卻叫淩筠心顫了。

“淩筠,你就是個嬌氣哥兒,”池鼎沈聲:“可我樂意麻煩。”

淩筠原本黯淡下來的眼睛忽然睜大,沒曾想池鼎會這麽說,等反應過來之後,整個人都熟透了。

“所以現在乖乖在家等著,實在覺得麻煩我了,等會兒煎了藥全部喝完。”池鼎說完,就出了門。

淩筠卻還呆呆地楞在原地,整個人好似被泡進了甜酒杠裏,不然腦袋怎麽暈乎乎的。

池嬸子一進來看見淩筠滿臉通紅的站在那裏,還以為淩筠的病又嚴重了,連忙去探淩筠的額頭,隨後皺起眉:“咦,怎麽光臉燙,”

“筠哥兒,筠哥兒,”池嬸子還了淩筠兩聲,等人回過神才道:“見著你三哥沒有,怎麽前前後後都沒見他?”

“三哥,三哥麻煩了......”

“什麽?”池嬸子沒聽懂淩筠的話。

淩筠一下激靈了,這回是真真回神了,連耳根都染紅了:“三哥抓藥去了。”

“原是抓藥去了,他倒是一刻也等不了,也行,這雨還不知什麽時候停嘞,早些抓來也好,等吃過晚飯就可煎與你服下,不然今夜還說不準如何哩。”

池嬸子是真怕淩筠半夜又發起熱來,那時就更麻煩了。

淩筠這場病,一養就養到了淩家夫夫回來,本來好不容易好些了能跟著池二哥他們出去摘果子了,誰知第二日,池家門口忽然停了一輛馬車。

村裏人還以為什麽大人物來了,出來看熱鬧,誰知等淩筠背著籮筐出來,忽然被人叫住。

“筠兒。”

淩筠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誰知轉頭一看,那站在馬車前笑得溫柔的男子不是他小爹爹又是誰。

“小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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