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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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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心意

蘆葦成片,滿眼碧綠,零星的荷葉冒出頭,一陣風吹來,河塘一圈一圈蕩漾開,萬物搖曳。

淩筠被牽著上船,船身輕微搖晃,若不是池鼎扶著,淩筠是斷不敢一個人上的。

“三哥,三哥。”淩筠一步沒踩穩,差點摔倒,連忙揪住池鼎的衣袖,兩只手恨不得都抱著他的胳膊,嘴上還不住喊著人。

池鼎笑了一下:“別怕。”

有他在,就是風浪再大,也必不能叫淩筠跌進河塘裏,只是小哥兒膽小,又是頭一回坐這樣的小船,才會如此驚慌。

好不容易坐穩了,淩筠總算松了口氣,其實這個時辰的風並不大,吹過來時還叫人涼爽些,待到晚些,這風浪才漸漸大。

“坐好了?”

“好了。”

得到淩筠回應,池鼎便撐著竹篙往河塘深處去。

成片的蘆葦蕩讓淩筠仿佛置身夢中,這樣的美景實在叫人恍惚,河道並不寬,最多容得兩只小船並排,不過此刻只有池鼎他們這一只,因而順暢得很。

淩筠也不知這船是哪裏來的,池鼎帶他過來的時候只叫他在岸上等一等,片刻之後便牽了一只小船過來,應當是藏在蘆葦蕩裏的。

淩筠正沈浸在美景中,不知何時,小船便搖晃著停住了,正在河塘中間,隨著水波輕微晃動。

池鼎放下竹篙,淩筠察覺擡頭,池鼎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將早準備好的小竹竿栓上漁線:“來試試。”

淩筠接過竹竿,見池鼎又往漁線上栓了個什麽,紅紅的一小塊,看著像是肉。

“這是豬肝。”這東西賣得便宜,腥氣重,但用來釣龍蝦最好,只要放下去,不出一刻便有上鉤的。

淩筠聽了,也來了興趣,等池鼎將豬肝綁上,便連忙甩著漁線入了河塘。

釣魚是個耐心枯燥的,生怕一點動靜驚跑了魚,可釣龍蝦卻不用如此,隨意談天說地,該上鉤的還得上鉤。

只是淩筠頭一回釣龍蝦,免不了小心翼翼些,屏息凝神的,深怕自己出聲將龍蝦驚跑了,一眨不眨的盯著水面。

眼見竹竿動了動,漁線繃直了,淩筠立即轉頭用眼神詢問池鼎,等看見池鼎點了下頭,淩筠便高興的往上拉竹竿。

果不其然,餌上竟然釣了兩只大龍蝦,死咬著竹竿不放,揮舞著大鉗子看著威武極了。

“三哥,是龍蝦,真釣上龍蝦了,”淩筠雖壓抑著語氣,但仍不失開心的小聲同池鼎歡呼道。

池鼎嗯了一聲,起身將網兜拿起來,見淩筠實在高興,便想著就讓他事事親為好了,於是將網兜也拿給淩筠。

淩筠也沒拒絕,接過網兜,伸長胳膊去夠,只是兩只手都拿了東西,左手到底不方便些,兩只大龍蝦,一只牢牢被網住,另一只卻順著網邊跑了。

“啊呀,”淩筠聽見落水聲忍不住惋惜一嘆,好在還有一只,淩筠將網裏的那只放進了桶裏,看著大龍蝦在桶裏爬來爬去,說不出的滿足。

池鼎見淩筠來了興趣,便沒有打擾,陪著人繼續釣,本來這龍蝦是要午夜才好釣,誰知今日運氣出奇的好,一只接一只,就沒有空過。

“這蝦笨笨的,嘿嘿,”又是兩只落網,淩筠免不了感嘆,剛說完,轉頭見池鼎一直看著他,忽然想起來出來好半天了,一直都是自己在釣,他倒是玩盡興了,可池鼎應當無聊了。

“三哥也釣兩只罷,”淩筠將竹竿遞過去只是上面的豬肝已所剩不多了,見狀,淩筠有些不好意思。

池鼎搖頭拒絕:“你來。”

本來就是特地帶淩筠出來玩的,這東西池鼎從小釣到大,早玩膩了,只是偶而釣來打打牙祭,不像淩筠,是件新奇的事。

太陽往西走了,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幸而聽池鼎的淩筠帶了草帽出來,不然在日頭下那麽就,早曬紅了臉。

天邊的雲霞極美,層層浸染,七彩的霞光交相輝映,半邊的天空是紅色,另外一半卻還是淺藍,眨眼的功夫,紅色越來越深了。

池鼎面對著淩筠坐,背後是盛大的晚霞,俊朗的面容染上了金輝,像一幅畫一樣,淩筠看了兩眼,很快移開目光,耳邊卻染上淡紅。

池鼎長的好看,從淩筠第一回見他就知道了。

小船隨風飄蕩,漸漸快要靠岸,釣上來的龍蝦也有了小半桶,淩筠覺著胳膊有些酸了。

“想上岸了麽?”池鼎見他揉了揉手臂問道。

淩筠動作一頓,出來也好幾個時辰了,此時上岸,今日也算盡興而歸,但是他莫名的還不想走,於是輕聲請求:“能再待一會兒麽,三哥,我想看看夕陽。”

“好。”池鼎自然答應。

於是淩筠放下了竹竿,眺望著天邊,微風將他的發絲吹動,一雙澄澈的眼裏倒映著火紅的晚霞。

池鼎的目光不閃不避,越發深沈,直到把人看紅了臉也沒有移開,氣氛漸漸不同,雖沒有開口說話,但是周圍的景物都變得模糊了。

淩筠臉皮薄,察覺到池鼎的目光後有些抵擋不住,可是兩人相對,又是席地慕天,他退無可退,只得求饒般的輕聲喚道:“三哥,”

“池立的話不要往心裏去。”池鼎忽然開口。

“什麽?”淩筠微楞。

池鼎認真:“他嘴上沒個把門,沒幾句話是真的,無論什麽,一個字都不要信,尤其是關於我。”

淩筠聽懂了,但他又怕自己會錯了意,於是低下頭沒有說話。

這幾日他的確興致不高,夜裏翻來覆去,因著幾句話心裏便像是堵了一塊石頭,淩筠雖反應慢些,可並不是什麽都不懂。

他知自己心結所在,可又有些膽怯,腦子裏一直回想著這段日子的點點滴滴,那個不斷浮現的高大身影被他反覆抹去,想否認,卻在一次又一次的回想後,越發清晰深刻。

淩筠知道,自己約莫,約莫......對某個人暗生了情愫,只是那人總兇著一張臉,冷冰冰的,讓淩筠不敢多想。

可現下,池鼎說這些話......

淩筠忍不住擡頭想偷偷看一眼池鼎的神色,卻被人捉個正著,騰一下紅了臉。

“人就在你面前,何須偷看?”池鼎語裏暗含笑意。

淩筠結結巴巴道:“誰,誰偷看了,沒有......時候不早了,該上岸了,二哥定然在家等急了。”

池鼎笑意斂了幾分:“你倒是真惦記他,”

“我......二哥是哥哥,我自然惦記。”淩筠輕聲道。

“那我呢?”池鼎反問。

“三哥自然也是哥哥,”淩筠低聲回。

“同他一樣?”池鼎語氣壓低了,淩筠聽出了話外之意,但是這話他是怎麽也回不了的。

“我不知道,”淩筠只能如此回。

“那便不要上岸了,就這麽在河心晃著,等什麽時候風將船吹上岸了什麽時候走......”池鼎開始無賴。

見池鼎那模樣,是一定要一個說法了,淩筠捏緊了衣角,說不過,也打不過,若是狠心些,就該把這樣的人一把推進河裏,叫他清醒清醒才好。

可惜了,淩筠做不到。

只聽細若蚊蚋一聲:“不一樣。”

池鼎聽了眉目都舒展了,也不再逗淩筠,拿起竹篙:“不一樣,那就上岸。”

淩筠有些不服氣:“那若是一樣呢?”

池鼎笑了笑,背對著淩筠撐篙:“一樣,一樣也得上岸,晚些風大,吹久了頭疼。”

又被騙了,淩筠哼了一聲。

片刻,池鼎又添了一句,淩筠聽得清清楚楚:“但前一句叫我高興。”

微風吹皺河面,也吹皺淩筠的心湖,感受著如擂鼓的心跳,淩筠只敢小聲呼吸,手心微微濕潤也不敢叫人知道,只是嘴角卻是怎麽也抑制不住,叫五月的風光都落進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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