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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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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藥

淩筠從屋裏出來,正好遇上池嬸子要去點數物品,池嬸子便叫上他一道,正好同他說說明日祭河神的事。

兩人一同到主屋裏,主屋裏東西不多,但是十分整潔,一看就是時常收拾的,淩筠多看了一眼屋裏的屏風,池嬸子見了不由道:“這還是成親時你池叔叔親手做的,上面的並蒂蓮是我親手繡的,都多少年了,看著很舊了罷,”

“很好看,嬸子手藝很好。”淩筠就是被上面的並蒂蓮吸引過去的,更好的淩筠也看過,但不知為什麽,就覺著這個很是不同。

池嬸子被誇的很高興,想當初嫁過來時,她家裏還嫌棄池虎家裏窮,怕日子難過,但池嬸子就看中了池叔叔踏實能幹這一點,想著窮不要緊,只要勤奮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那時池叔叔雖沒幾個錢,但勝在有心,花了將近幾月,送了池嬸子這麽一個精雕細琢的屏風,出嫁時可是風光了好一陣。

只是,送完這個屏風家裏是真的一窮二白了。

想起這個,池嬸子不免笑了,年輕時虛榮些,就愛這樣的稀罕物,如今卻不執著了。

不過現下她也確實越過越好了,比家裏姊妹都好。

淩筠聽著池嬸子嘴上說著不值當,可眼裏面上卻是藏不住的笑意,就知道池嬸子定然是很稀罕這屏風的,屏風雖舊,可感情卻是越來越深了。

“好了,咱們來看看他們都買了些什麽回來,”池嬸子將籮筐裏的東西大略看了一眼,先將香燭拿出來,這是明日就要用的,可得好生收好。

“喲,買的竟是芙蓉糕,”池嬸子拿出一包糕點:“這糕點松軟香甜,筠哥兒先嘗兩塊,”

淩筠接過糕點,卻不打算吃:“等著嬸子哥哥們一塊吃罷,這樣好的糕點,怎能不配一壺好茶呢?”

“那就依你,咱們晚上一塊吃。”池嬸子笑道:“天天吃你的茶,想是都吃完了罷?”

淩筠搖頭:“還有許多,嬸子只管吃,也算不得什麽好茶。”

“我卻還好,只怕二小子成日裏管你討茶吃,可別慣著他,橫豎喝水也是一樣的,可別將人養挑了,”

“二哥沒有,都是一塊兒吃的,”

池立私底下確實沒有向淩筠要過什麽,就是吃茶都是淩筠泡好大家一塊,池二只是看著饞嘴,實則很有分寸。

池嬸子也只是隨口一提,見淩筠這樣說,也就沒再多說。

剩下的還有布匹、香油、頭膏之類的,甚至還有一個陀螺,池嬸子拿起來一看就知道是給誰的:“想來又是老二的主意,這麽大的人了,還喜歡這些小玩意,”

淩筠想起這兩日池二哥總說要鍛煉手臂力量,怕不就是拿這個陀螺鍛煉。

不過池嬸子也只是提一嘴,她不是摳搜的婦人,孩子雖大了,但是脾性還小,平日裏她也算是慣孩子的,想玩什麽想吃什麽,嘴上雖不饒人,但是也盡量都滿足。

最後,池嬸子拿出一副紙筆:“嬸子也不知你愛什麽,只是平日裏見你看書,想來是識字的,便讓你叔叔買了紙筆來,雖沒有多好,若你不嫌棄,就拿著用。”

淩筠沒想到還有他的,還是這樣貴重的東西,都不知說什麽:“嬸子破費了,”

“可喜歡?”見淩筠抱著東西說不出話,池嬸子知道他是喜歡的,只要小哥兒喜歡,多費些銀錢也算不得什麽。

畢竟淩筠可是一人準備四五樣禮物,池嬸子他們拿不出這麽多,但也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喜歡。”淩筠點頭,他確實很喜歡這樣的東西,平日裏看醫書,有時也會在紙上寫些東西,免不了要用到紙筆,這兩樣於他都是極有用的。

“喜歡就好,”池嬸子說著,從另一個籮筐裏拿出一把長弓:“這怕是給鼎小子帶的,”

淩筠聞言,擡頭看去,他不太了解這樣的東西,也看不出什麽材質,只覺應當是把好弓,上面還刻了一個小字——鼎。

“就喜歡舞刀弄槍,若不是村裏那個獵戶早搬走了,鼎小子定然要去拜師學藝,”池嬸子也沒去動那把長弓,怪重的。

將東西一一拿出來,吃的用的分開,再收好,池嬸子拿著幾匹準備做些薄衫:“就要入夏了,該給這幾個小子添些衣裳了,成日裏往山裏跑,就沒有一件完好的衣裳,不是這裏破就是那裏爛的,一點不讓人省心,筠哥兒選一塊顏色,嬸子也替你做一身。”

淩筠帶來的衣裳夠穿,沒想再要,可池嬸子卻非要他選一塊,淩筠便選了塊淺色的。

“我也想著這塊呢,給他們做,不出一月就洗不幹凈了,還是你穿著好。”池嬸子說著,將淺色的那匹拿出來,在淩筠身上比劃了一下,覺著很好。

將東西分好,淩筠拿著紙筆回屋,再出來,就看見池二哥已經在院子裏打陀螺了。

長鞭揮舞著,帶著破風聲,將陀螺抽的滴溜溜轉起來,池立頗為得意,打陀螺他可是一把好手。

見淩筠過來,池二連忙喊人過來看:“筠哥兒,快過來,教你打陀螺,”

淩筠過去,他還沒抽過陀螺,但是看著池二哥玩的頗為起勁,也想試試,池立等陀螺停下來,把鞭子遞給淩筠:“你試試,”

“我不會,”淩筠拿著鞭子為難,他怕自己抽著人。

“這多簡單啊,不就往陀螺上抽麽,實在不會,我先讓它轉起來,你只管抽就好了,”

說著,池立又將鞭子拿過來,等陀螺再次轉起來,他連忙把鞭子塞進淩筠手裏:“快,抽它,快點,”

淩筠被池二哥焦急的語氣也帶的心裏一緊,拿著鞭子也不知怎麽抽,但是池立還在不斷催促,淩筠也只能學著他先前的樣子,將鞭子高高揮起。

可這抽陀螺還是要些技巧的,淩筠一鞭子下去,力道倒是有了,卻沒有對準,鞭子擦著陀螺而過,直接往旁邊的池立招呼去,池立嚇一跳,連忙躲開。

誰知,鞭身過長,甩過了頭,鞭尾處折回,眼看著就要打到淩筠自己身上。

“啪——”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淩筠轉頭,見鞭尾被池鼎握在了手裏:“三哥,”

“幸好,幸好,老三你來的及時啊,若不是你握住了這鞭子,真要打在筠哥兒身上,定然要起紅痕了,”池二呼了一口氣,剛才看著鞭子要打在淩筠身上的餓時候,他都後悔躲了。

他也就罷了,皮糙肉厚的,打上也就疼一下,可要真往淩筠身上招呼,那一身細嫩皮肉可就遭殃了,主要是他沒想到淩筠當真一點都不會。

要知道這東西可是他們從小玩到大的,就是再小些的孩子說不定也玩的厲害哩。

池鼎沈著臉:“知道他不會還讓他玩,”

“那我也沒想到他真是一點不會嘛,”池立有些心虛。

淩筠卻顧不上兩人爭吵,他剛才可是聽見一聲實實在在打在皮肉上的聲音的,可他沒感到疼痛,那就是打到了池鼎。

“三哥,可是打到你了,打到哪裏了,”淩筠想掀起池鼎的袖子瞧一瞧,可是池鼎沒讓他掀起,將鞭子收走:“沒打到,不準玩了。”

“欸,老三,”池立見狀,連忙想要求情。

誰知一對上池鼎面無表情的臉他又洩氣了,只敢嘟嚷:“筠哥兒不會,我會啊,你行行好,再讓我玩一會兒,”

他才拿到手裏還沒盡興呢。

池鼎不為所動:“我告訴娘。”

“欸,別呀,要讓娘知道就真沒得玩了,”池立上去攬住池鼎的脖子:“好弟弟,放過二哥這一回罷,”

“陀螺自己帶上。”池鼎說完,揮開池立的手走了。

“別呀,老三,欸,我錯啦,”池立連忙跟上去,還想磨一磨,走到一半還轉頭對淩筠道:“筠哥兒,替我收著陀螺,等我去將鞭子要回來。”

淩筠應了一聲,將早已停止轉動的陀螺拿起來。

——

是夜,淩筠想了想還是覺著不對,雖然三哥說沒打到,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他明明聽見了聲音,就是打在皮肉上的,只是有衣裳擋著,沒有那麽明顯。

他從篋笥裏翻出藥膏,準備去探查一下情況,若是真沒有打到,也就算了,若是打到了,那可是鞭傷,他力道再小,也是疼的。

淩筠先去了池鼎的屋裏,池立倒是在,但是池鼎沒再,於是他又去了後院,吊床上空空如也,也沒在。

在院子裏遇到池嬸子,問了之後,說池鼎在竈房裏燒水,淩筠連忙過去,掀開簾子,果然看到一個高大身影。

池鼎背對著淩筠,身前是跳躍的火光,淩筠也沒出聲,剛上前兩步,池鼎身後就像長眼睛似地:“過來幹什麽?”

淩筠喊了聲三哥,池鼎這才轉過身,他坐在爐火前,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更為深邃。

“先前打陀螺,誤傷了三哥,我想過來看看,”淩筠走過去在池鼎身旁坐下。

池鼎聽著他的來意,沒說話。

淩筠也不知池鼎是不是生氣了,怪他胡亂揮鞭:“三哥,真沒傷著麽?”

“就是傷著,你要如何?”池鼎反問。

“我帶了藥膏來,止疼的,還不會留疤,”淩筠聽此,連忙拿出藥膏來。

池鼎瞥了一眼那個小瓶子:“怪不得,”

“什麽?”

“有了藥膏便也不擔心被傷著了,左右又能止疼又不會留疤,”池鼎的聲音好似有些冷。

淩筠連忙解釋:“不是的,我只是看著好玩想試一試,”

“試一試?”池鼎開口:“知道這鞭子威力有多大麽,倘若打的你皮開肉綻,也沒有藥膏,最後潰爛,你要如何?”

淩筠這回沒有反駁,他確實不知道那鞭子威力多大。

半響,兩人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淩筠低聲開口:“三哥,你可是傷著了,我能看一看麽?”

池鼎看著淩筠,沒想到小哥兒還一直惦念著這件事,他沒說話,但是將手臂上的袖子往上扯了扯,只見修長的小臂上有一道紅痕。

淩筠有些看不清,連忙湊近了些,溫熱的鼻息噴在池鼎的手臂上,連帶著傷口都有些癢,池鼎剛想要遮上,就被小哥兒按住了手。

“好似有些嚴重,”淩筠細細看了看,然後擡頭:“我替三哥上藥膏好不好,不然被衣裳勾著皮肉晚上定然睡不好,”

池鼎的喉頭動了動,最後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淩筠見池鼎答應,連忙出去將手洗了,順便拿了紗布過來,然後用手挖了一坨藥膏出來,小心輕柔的往池鼎的傷痕上塗抹。

淩筠定然是用涼水洗的手,指尖冰冰涼涼的,讓火辣的傷口降了溫,好受了不少。

池鼎看著小哥兒烏黑的發頂,始終沈默。

“好了,”淩筠看著包紮好的手臂,松了口氣:“明日再替三哥換藥,這幾日可不能碰水,等到結痂了才行。

“嗯,回去歇息罷。”池鼎聲音有些啞。

淩筠有些猶豫,還是開口:“三哥別惱我,下回我再不玩了。”

“不會我教你,自己長點心眼,不要被老二一攛掇就胡亂來,”

“知道了。”

淩筠是想替二哥申辯的,想說都是自己的錯,但是為著不惹三哥更生氣,還是先閉嘴為好。

給人上了藥膏,淩筠也算是放下了心,天色也不早了,他同池鼎說了一聲之後,就回屋了。

明日祭河神,可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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