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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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記者察覺到顏謐被他三言兩語挑起的情緒變化,心中得意非凡。

那天在D大校務室裏,這對前任情侶幾乎沒有過眼神接觸,行為舉止疏離得仿佛是陌生人,完全看不出曾經有過一段親密的過往。也無怪他沒有第一時間聯想到五年前的D大女學生跳樓事件。

這幾天他四處查找當時的報道和討論,越查越興奮——這個故事何止是精彩!

一對雙生姐妹花,智商卻天差地別。妹妹從小就是縣城聞名的小神童,姐姐卻平庸無奇,完全掩蓋在妹妹的光環之下。就連她們的父母,也格外偏心能給自己掙臉面的妹妹。

姐姐拼死拼活,才低空掠過考進了名校D大,而妹妹已經是深受導師器重的碩士生,後來更是與眾多女生夢寐以求的高富帥男神交往,風光無兩,前途無限。

同樣的起點,同樣的相貌,截然不同的人生。姐姐能甘心嗎?那必須不能啊!

互聯網是有記憶的,當時不少的爆料貼都還在,網絡神探們的分析論證也有鼻子有眼——

有知情人士爆料稱,妹妹是出了名的驕橫傲慢,經常把老實懦弱的姐姐當傭人使喚,姐姐敢怒不敢言,周圍人都看不下去了。

有人說男神其實一開始看上的是溫柔如水的姐姐,卻被霸道的妹妹橫刀奪愛,而姐姐根本不敢與這個受盡父母偏愛的妹妹爭,只能黯然退出。

還有人稱,明明是風流男神想坐享齊人之福——享用一對漂亮的雙生姐妹花,猶如漢宮的飛燕合德,難道不是每個男人的終極夢想嗎?只是這對姐妹不如趙氏姐妹賢良,爭風吃醋起來,結果姐姐一時想不開……

也有人用逆向思維來分析,各種說法雖然出入很大,但有一點基本是一邊倒,那就是妹妹欺淩姐姐。可為什麽沒有人想過,或許姐姐是個慣會裝可憐的白蓮婊呢?

當然也還有一些其他的說法,譬如姐妹倆長得實在太像,可能男神是認錯了人,跟姐姐發生了點兒什麽,妹妹接受不了,姐姐橫遭羞辱以死明志,如此等等。

零星也有人稱這些都是造謠胡扯,兩姐妹關系其實很好,但誰信啊——姐妹關系好,能硬生生逼死了一個?

雖然傳言眾說紛紜,就連姐姐留下的遺書裏的內容,也有很多不同的說法,但——有爭議,正是這件事的精彩之處啊!

更何況他還發現,當年悲劇發生後,妹妹——現在已經是顏警官了——堅稱姐姐不是自殺,但拿不出實證,而根據現場的調查以及遺書的筆跡鑒定結果,警方最終做出了自殺的判斷。

有爭議,就意味著能撕起來,撕得越響,流量越高。雖然是時隔五年的冷飯,但若是翻炒得當,再掀波瀾不是問題!

再加上今時不同往日,事件的另一個主角何語現在成了知名作家,昨日的熱度又將他的人氣炒高了一層……

蔡記者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興奮,眼裏精光閃爍,看向顏謐的眼神透著貪婪,仿佛看著一座待發掘的金山。

“滾。”金山說話了。

金山轉身走了。

蔡記者楞在原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反應過來之後,他怒極反笑——行!他媽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給過她爆料為自己辯解的機會了,既然給臉不要,那就別怪他手中的筆桿子不講情面了!

……

晚間接到顏謐的時候,何語立刻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

其實早上就不對勁了,直到吃早餐的時候,都還好好兒的,後來莫名其妙就鬧起了脾氣。也不是,她要是能鬧起來反倒好了……

從前的她坦率直白,愛與憎都是熱烈的,鮮活得仿佛一團躍動著的火。現在的那團火,藏在厚厚的冰層下面,如同霧裏看花,讓人捉摸不清。

但他時不時又能捕捉到從冰層下探出頭來的一簇小火苗。譬如昨天在桌子底下踹他的時候,又譬如早上……

而她此刻的情緒又與早上不同。

早上的不快是針對他的,這點他還不至於看不出。而眼前的她,渾身仿佛沈浸在一團沈沈的黑霧中,灰暗、壓抑、凝滯,將她與外界隔絕封閉了起來。

只能是一個原因。顏寧。

顏寧的忌日,就快要到了。

“——下車。”

紛雜晦暗的思緒裏,驀然闖入何語的聲音,如同一只手,猛地把顏謐從不斷下墜的深淵裏拉了上來。她眨眨眼睛,茫然地望向車窗外,“……還沒到吧?”

星月灣號稱“城市中的世外桃源”,整個小區占地十分廣闊。從小區門口到何語住的17A,開車也還要幾分鐘,而這會兒才剛進了小區大門。

“散步。”何語淡淡的。

顏謐認命地下車。

醫生說過,患者要適當去戶外走走,散散步,放松心情,有助於恢覆。反正高檔小區安保嚴格,在這裏面散步,應該也不會再遭遇飛來橫禍。

雨後潮濕的空氣格外寒涼,沁入肺腑,她忍不住輕輕打了個顫。還沒擡步,又被喚住,“等等。”

……她等。

何語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條圍巾,在她脖子上隨意繞了兩圈,然後轉身,“走吧。”

修身的大衣勾勒出男人頎長挺拔的背影,秋風蕭瑟吹過,大衣下擺在身後蕩起了一道瀟灑的弧度。

柔軟的圍巾猶如溫暖的壁壘,為她抵擋住寒風的侵襲。顏謐擡手撫了撫,舉步跟上。

道旁高大的梧桐樹上葉子所剩無幾,一輪明月懸在光禿禿的枝頭上,清冷的銀輝傾瀉下來,與灌木叢裏造型別致的路燈一道,將青石路照得很亮。

空氣裏彌漫著清幽的花香,光潔的路面上,兩個人的影子時而很短,時而很長,時而融為一道,很快又再度分開。

對了,說到飛來橫禍——

“何語,”顏謐小臉埋在圍巾裏,有些甕聲甕氣,“能不能拜托你幫個忙?”

“不是您了?”

“……那拜托‘您’幫個忙?”

“哼。”

頓了片刻,兩道輕笑聲同時響起。

空氣仿佛倏然輕快了起來,早上那點小別扭不翼而飛。顏謐想想也覺得自己真是無聊,捕風捉影吃什麽飛醋——

呸呸呸,誰吃醋了!

她晃晃腦袋,試圖把這個謬論晃跑,未遂,索性強行切換頻道,“就是A國大使的事情——”

何語靜靜地聽她講述那晚的來龍去脈。

感嘆她的機敏果決的同時,有股想把她按在膝頭打一頓屁股的沖動。

這丫頭還跟以前一樣,什麽人都敢惹,花樣永遠別出心裁!

若不是他早早覺察到,第一時間采取了措施,他幾乎不敢想象,就在這兩天的時間,她可能已經遭遇了無數和前天一樣兇險萬分的狀況。

“……就是調查記者常用的保險手段,只要他不想證據被自動發送給各大媒體,應該就不會再打我主意,反而該祈禱我好好活著才對。”

何語沒好氣地瞥她一眼,“顏警官真是考慮周到。”還能想到這一招。

“我那天太著急,忘記警告他了……”顏謐懊惱,旋即擡眸期待地看著何語,“方便的話,幫我跟他說一聲?”

何語定定地盯著她。

盯了一會兒,忽然擡手,捏住了她的臉。

顏謐被捏懵了。

她茫然地睜著眼,看著那張俊臉湊近,漸漸放大——

“顏警官的臉皮,比我印象中厚了不少啊。”

何語停在與她鼻尖幾乎相觸的距離,懶懶的語調帶著明顯的調笑。

顏謐楞楞地望進他近在咫尺的黑眸中,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蒸騰的熱意直湧上臉頰,這條圍巾好像太熱了……

半晌才反應過來他的話,一下子漲成了紅通通的河豚。正要爆發,又聽他問,“顏警官知道,帶一句這樣的話,是多大的人情嗎?”

河豚瞬間漏氣。

也是……

“這個人情,顏警官打算拿什麽還?”

河豚更癟了。

“如果我沒記錯,顏警官的債還分文未償吧?怎麽,是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嗎?”

河豚終於想起來要掙紮,從債主的魔爪裏搶回自己的臉。

“算了算了!當我沒提過!”她退後兩步,揉著發燙的臉,“你不要去說了。”

何語拖長調“哦”了一聲,“那顏警官是打算以不安全為由,一直一直在我這兒住下去嗎?”

“怎麽可能!”顏謐忙不疊否認。

白嫩的小臉被又捏又揉,又是情急羞惱,儼然紅成了一顆熟透的水蜜桃,映著路燈柔和的暖光,更顯得水靈靈粉嫩嫩的,讓人食指大動。

何語眸色轉沈,喉結滾了一滾。須臾,他似笑非笑,丟給她三個字:“嚴教授。”

顏謐:“……”

對啊!這件事不解決,嚴教授是不可能放心她搬回去的……

素來聰慧過人、機智多謀的顏專家,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自己遭遇了怎樣的世紀大難題。

——她的人生,怎麽會陷入如此艱難的境地?!

……

一場晚間散步結束,何債主輕松愉快,容光煥發,顏謐烏雲罩頂,垂頭喪氣。

一個人的快樂,果然建立在另一個人的痛苦之上。或許,這就是宇宙保持平衡的奧秘。

頭頂一團愁雲慘霧,身欠巨債的前途無光,顏謐的神思被分去大半,就連被蔡記者勾起的沈郁都被沖淡了不少。

她不是沒想過,或許她不該拒絕得那麽生硬。蔡記者顯然不是個心胸寬闊的人,又有操縱輿論的能力,得罪這樣的小人,恐怕免不了招來他的報覆。

輿論這把刀,殺人於無形,比有形的攻擊還要更兇險幾分。

可她忍不住。

她無法忍受他那樣輕飄飄的語氣,那樣□□.裸的功利眼神,摩拳擦掌著準備挖掘所謂“背後的故事”——那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故事,一個可以肆意斷章取義、渲染扭曲,以達到他的目的的,“故事”。

寧寧不是誰的故事。

況且,她又有什麽資格向別人講述寧寧呢?

寧寧一直都是個好姐姐,可她卻不是個好妹妹。若不是寧寧的猝然離世,她試圖尋求原因,恐怕她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對姐姐的生活、她的思想、她的感受的了解,簡直少得可憐。

她一邊享受著父母的偏愛,一邊被寧寧照顧著,可她卻沒有回報給寧寧足夠的關心。

作者有話要說:  語哥:媽你看!她賴在我家不走了!如果這不叫死纏爛打,什麽是死纏爛打?!

#何巨巨今天喜提銀手鐲了嗎#

謝謝寶貝們安慰,給你們甜甜的啾咪~(づ ̄3 ̄)づ╭

今晚就是除夕夜啦,新年快樂!明年也要開開心心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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