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最後

關燈
第一最後

從回憶與悲痛中緩過神,已是變換了數不盡次數的白晝與黑夜。

研究所內,研究員們正奮力調查病毒的基因序列,企圖研制出解藥。

“清許他資歷優秀,和他的父母旗鼓相當,有能力和我們一起進行研制,只是……現在他的精神狀況不行,等哪天他下定決心了,再說吧。”頂樓上,一名老研究員對另一位老研究員說。

……

“哥哥,花,送你。”咬字已經可以說是很清楚了,只是要說一句連貫的話,對他來說還是很難。

已經維持現狀,無助地順著時光的流逝,不知現今已是何日。

“嘖。”怎麽又去采野花,渾身都臟兮兮的。

尉清許一邊抱怨,一邊敷衍地將一束野花丟在桌子上。

最近真的是無法無天,令人火大。

“走,帶你出去。”尉清許悶悶地對淵萊說,淵萊眨著透亮的眼睛,蹦跶起來牽上他的手,“好,出去。”

林間小道,微風穿堂。

尉清許一手插入口袋,一只手任由他拉著,淵萊一蹦一跳地敞開另一只手妄想擎住風。

尉清許嘲笑般地輕笑一聲,恰好被淵萊清清楚楚的聽見了,鼓著臉頰盯了他好一會兒。

“哼。”淵萊氣鼓鼓地把頭轉向別處。

這兒他沒有來過,看什麽都覺得新奇。樹梢上歌唱的鳥兒,參天的樹林,樹枝上來往自如的松鼠。

不覺間,那只他緊握的手,一點一點被他自己松開,大概是悠悠的雲彩過於引人,淵萊獨自一人在原地站了許久。

回神間,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小心把尉清許松開了,急忙找人,“哥,走……”

身邊空無一物,只有習習微風帶著露水,拍打在他的臉龐。

總算是,解脫了……

可是,這真的是解脫嗎……

尉清許雙手插在大衣口袋內,疾步趕回家,生怕自己心軟之後再次回頭,重蹈覆轍。

“呼呼……”尉清許從來沒有幹過這種事,把人隨便落在外邊不理不睬,或者說正常人一般都不會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他沒有感染性……就當作,我們從來沒有遇見過,對不起。”他一頭紮進枕頭上,枕上還殘留著那家夥淡淡的氣息。

煩……

他撇過頭,翻了個身,望著天花板思考人生。自己畢生的追求,也是家人的期望,只是現在……現在獨留他一人於世。

世間萬物一成不變的,唯有變化本身。

研究所內批準一連幾個月的休假,只過了幾天。

那天,如同時光倒流,將他拉回了幾個月前初見的那一天。

“嗚……不見咿,哥…啊嗚……”

門一開,熟悉的人影撲到他的身上,淵萊帶著滿臉淚痕,脫力般一下接一下捶著尉清許的胸膛。

“嗚……哼嗚,討厭咿……嗚。”

還是找來了,也是,能從邊境地區的研究所一路跑到這兒,從林間回到這裏的一點距離又算得上什麽。

尉清許使勁拉開淵萊緊抱著他不放的手,“……你看不出來我不想看見你嗎?也是,你的智商才多少啊。”

淵萊眼眶內充滿淚水,眼前模糊不清,只看見模糊的人影背對著他,漸行漸遠。

“我,我找你,哈久……”他吸了吸鼻涕,發覺尉清許停下腳步,繼續道:“你不記得,嗚了嗎?我,是原萊。”害怕這幾天對方將他遺忘,淵萊含糊不清地詢問並重新自我介紹起來。

“我記憶又不是只有七秒。”尉清許終究是扛不住他抽泣的樣子,把他拉進房內。

“幾天沒吃了?”尉清許從桌子上拿起一盒魚幹,想著先讓他墊墊肚子。

“你,不要,我了。”淵萊不接他遞來的食物,“討厭,裏。”

“是嗎。”尉清許一臉無所謂,見他不接,就重新將盒子放回桌上。

淵萊見他一點也不在意的反應,這下慌了,小手搭上他的小臂,就連耳朵也耷拉下來,“沒,沒,不討厭,你好……你最好了。”

尉清許起身,決定去廚房整些吃的給這家夥填飽肚子,見淵萊慌慌張張跟著他一起起來,嘆了口氣把他按在沙發上。

“給你找吃的,坐下,餓了就先吃那個。”說著,指了一下桌面上的盒子。

“嗯……哦。”淵萊搖著尾巴,乖乖坐下抱起盒子,尾巴輕輕拍著沙發。

叮——

做飯時,尉清許接到了他老師徐鄶傳來的一條信息,他大致瞄了一眼,是一張圖片,還在做飯抽不出手,便沒有過多在意。

“淵萊,吃飯了。”

等淵萊走去廚房時,獸耳與尾巴已經收回去了,尉清許無意間看了一眼。

也是這一眼,勾起他對過往早已碎片化回憶,突然感覺頭有些昏沈。

徐鄶再次發來信息,尉清許不再探索早年的記憶,拿起手機坐在淵萊對面的位置,查看徐鄶發來的信息。

徐鄶:「我覺得這張資料你有必要看一眼,淵萊,這個人的名字,你不覺得熟悉嗎?你們小時候應該認識的」

徐鄶:「這是前幾天邊境地區的研究所內重新發掘出來的資料」

點開圖片,赫然浮現在腦海的,是小時候零零碎碎的記憶。

實驗體:淵萊

實驗現象:受驚時期,出現獸態特征

成功存活

*****4年4月2日

5時21分

與他父母的資料不同,左上角印著的淵萊的彩色照片還一塵不染保留著。男孩眼神滿是不屑與抗拒,頭發淩亂不堪,全無現在傻裏傻氣的樣子。

見過嗎?小時候的記憶他早就記不清了,怎麽談見過還是沒見過呢……好像確實見過,可是是在哪裏。

叩門聲從廚房外傳來,尉清許囑咐淵萊:“好好吃飯,別出來。”

“昂。”淵萊單純地應答他。

尉清許瞄了眼貓眼,是隔壁的老先生。

“爺爺,怎麽了嘛?”尉清許打開門問那位老先生,老人家樂呵呵地捧著一筐糖。

“你最近有伴了吧?可別是吵架啊,剛剛我看那小孩在門口哭得納麽慘哦,就以為你倆吵架啦,你看啊,這幾年,你從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裏那麽久,怪孤獨的。”說著將手中的糖盒塞給尉清許。

“好不容易有人陪你了,我也就安心了,那小後生應該挺喜歡吃糖的,就給他啦。”尉清許想婉拒,又被老先生推了回去。

老人留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樂呵呵回家去了。

“唉。”

尉清許看著懷裏的糖盒,沒來由地泛起一陣心酸。

淵萊肯定喜歡這些小零食,他關上門踱會廚房。那瞬間,只見淵萊眼神凜冽盯著眼前墻壁的縫隙,毫無當時傻裏傻氣的樣貌,更像是……徐鄶發來的資料上的那張圖片。

尉清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像是被灌入一壺水,淵萊的種種樣貌浮現腦海。

不是眼前這個傻氣的樣貌,是正常人,是開朗的暖陽,是流著眼淚卻不肯哭出聲的,是挨批了卻依舊沖著大人頂嘴的……是小時候,一直陪著他的那個小孩子。

是一個小孩子,沒搬家前,鄰居家的一個小孩子……

“蟑螂。”淵萊察覺到尉清許的到來,指著他剛剛一直盯著的地縫,眼神依舊恢覆了平靜。

尉清許怔楞地轉過頭,那兒空空的。

“跑,掉了。”淵萊耷拉著獸耳,失落地喝著魚湯。

“臉,都快要泡湯裏去了。”尉清許托著他的額頭,拿夾子把他的碎發一點一點梳理好加上發頂,這是他從前全然不會做的事情。

“……淵萊。”

“嗯。”淵萊吞下湯,等著他發話。

“我們以前見過對嗎?你認識我。”尉清許單刀直入,迫切想要知道對方心裏的想法。

“昂,是,哥哥。”淵萊舉起雙手揮起來,“芥末,高,的哥哥。”

尉清許這一刻才了然,他不是突然間出現在自己生活中的,他早就在他的生命裏霸占了一席之地,只是他尉清許自己忘了而已。

“啊。”

見尉清許主動抱自己,淵萊宛如心臟驟停了一下,才回抱他,“哥,哥。”

“對不起……對,不起……”淵萊第一次見他哭。

他記得的,小時候這個家夥,就算摔倒了也只是自己默默爬起來,窩在一個角落不哭不鬧。而他自己,則是流著淚拼命忍著不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嗯?”

他不知道尉清許為什麽要和自己說對不起,想輕輕推開他看看他現在的表情,結果發現自己加大力氣也推不開,尉清許不想放手,不願意放手。

“你還記得什麽。”尉清許問他。

“喝,沒完。”淵萊一心想著魚湯,沒空搭理尉清許問的這個傻逼問題。

尉清許看了眼桌上盛湯的碗,還有一半沒喝完,難怪這嘴饞的家夥一直惦記著。他嘆口氣放了手,擡手擦了一下眼角。

淵萊“咕咚咕咚”把湯灌完,“我,記得,你……”他對尉清許說,眼睛裏卻流露出了無法言喻的憂傷。

“還有嗎?”尉清許握著他的手。

還有嗎……

“小萊,跑……快跑!!”女人嗓子已經快啞了,話語裏僅剩最後一絲氣息,她讓他快跑,讓他離開。

人類的慘叫,猛獸的嘶吼,不止的血流,血肉模糊的屍首……

無數駭人的場面,一窩蜂地重新湧入淵萊的腦海,無數傷痛席卷而來。

“他們,全部,死了。”淵萊聲音顫抖,掙開尉清許握著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們,都死了,嗚……不要。”

尉清許急忙把他抱在懷裏,按著他的後腦勺安慰道:“好好,不要想了,我不問了,不問了好嗎,不想了不想了……”

淵萊大口喘著氣,尉清許溫柔地拍著他的脊背,希望能讓他盡快將心情平覆下來。

“我會幫你恢覆正常的,不要害怕,壞人都不見了,都不在了,只有我在這裏。”

尉清許指尖輕輕觸碰他的臉頰,和聲問他:“等一下和我一起去研究所裏看看,好嗎?”淵萊悄悄瞄他一眼,安心在他的懷抱裏倒下。

“嗯。”

次日,尉清許帶他出門散心。

不止是為了讓淵萊放松,更是為了自己可以快些恢覆狀態,快些回歸研究所進行解藥的研究。

“花。”淵萊指著路旁的野花,和他從前帶回家的鮮花如出一轍。

尉清許見他興致挺高,悄悄放開他的手,“去玩吧。”誰料這一放手,淵萊頭頂的耳朵立即撅了起來。

“不要,不玩,你不能,跑。”淵萊緊緊抱著尉清許的胳膊,死活不肯撒手,生怕他再次落下他自己回家。

“這次不會走的,以後也不會了,不要哭,哭了會變成小貓的,以後就吃不了糖果了,別哭了。”怎麽能心疼,自己害他安全感缺失,卻不知道應該怎麽彌補。

……

“想好了的話,歡迎你回來。”徐鄶與身後諸多研究員迎接尉清許的再次到來。

邢瓶:“歡迎尉哥洗心革面,有你在這種病毒絕對直接被你嚇到失活!”

另外一個小研究員插嘴道:“你說什麽爛話,咱們尉清又沒犯事,什麽洗心革面。”

“就是,歡迎尉清許回來,我們位置都給你留好了。”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人群熙熙攘攘,無不為了此次研究費盡心血。

“謝謝。”尉清許感到害臊,又有些許暖心,還有人一直在他身後,他並非孤身一人。

徊致囑咐徐鄶看著點研究,必經研究已經進行了一半,而最後的技術難上加難,百分之二十多成功率,若是失敗,幾個月的研究將全部作廢。

徊致對尉清許說:“曾經我是從你老師那裏聽說你的能力的,再後來你來到這兒,便發覺你和從前我帶的一個學生很像,和你一樣天賦異稟……”就連樣貌,既然也像極了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大概就是命運吧。

“最後的步驟,你曾經在一次練習中做過的,我看過錄像,與其他研究員比起來,你手更穩更巧,所以……”

“我不行,這關乎的不是我……”還是那個人的命。

“可這裏,別看這麽多研究員,成功率最高的,只有你一個。”徊致嘆氣,傳遞老研究員們的話,“我們希望你能幫忙,當然,看你的意願,你不是優柔寡斷的人。”

童年的記憶在逐漸恢覆,父母都去了研究所時,他的身邊只有淵萊一人,淵萊身邊,貌似也只有他一人。

如果他沒有記錯,淵萊的家人,也是研究所裏的工作人員……

“我會的,會成功的。”尉清許眼神堅定,對徊致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徊老師。”

“我帶你去研究室。”韻遙在一旁聽了個大概,他一答應下來,她便立即把人拖到實驗室開工。

韻遙的音調冷冷的,不由讓人心生寒意,“手還行不,待會別出差錯。”

“可以,就算是休假,我也經常回來練習,怕把知識都忘了。”

邢瓶被徐鄶打發去看管淵萊,這兩人如坐針氈,一個怕異類,一個怕研究員。

邢瓶內心已經跑過了一萬頭羊駝。

不是,為什麽要我來看著他,萬一他獸行大方我不就完蛋了嗎!不要啊!!!!

淵萊靜靜坐在那裏,對邢瓶內心崩潰的叫喊全然不知。

他在等人,等那個,他靠著記憶尋了一天一夜的人。

……

尉清許的心顫了一下,手指抽了好一會,第一次手誤。

“繼續……”

第二次。

韻遙在一旁替他捏一把汗,其實這並非正常人最後一步,最後一步應該是配置藥劑,只是配置藥劑難度系數較這裏提純加工的技術低了好幾倍。

……

“哥,不出來……為什麽。”

異類說話了,邢瓶已經快要移到墻角了。

“你說尉,尉清許啊,他他他在想辦法把你治好呢,你你你你你慢慢等著吧。”如果現在淵萊呈現獸態,邢瓶覺得自己可以回去換一條褲子。

“你,怕我,為什麽。”淵萊單純地看著邢瓶,眼裏只有星星與好奇。

邢瓶拼命搖頭,“誰誰誰怕你了!你哪只眼睛看見了,我哪裏怕了!!”腳都得可以把地震塌,還說沒怕。

淵萊不想理他,撇撇嘴繼續等人。

邢瓶感覺自己在玩死裏逃生,差點就死定了,他快被嚇哭了,還在苦笑著哈哈……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韻遙和其他研究員從實驗室內出來,其中幾人還小心翼翼地捧著白色的盒子,單單從外觀上看都覺得裏面的東西很重要,淵萊探出頭尋找他等到人。

一個,兩個,三個……

沒有找到,走出來的人他都不認識。

“他在裏面,再等會吧。”被放低聲音的溫和女聲傳入耳中,韻遙從淵萊身邊走過,只留下一個筆直的背影。

再等等吧,等等……

一顆糖果被遞到自己眼前,那只細長的手指淵萊再熟悉不過。

“啊。”淵萊接過糖果擡頭看向,看向他尋覓了半天的人。

尉清許笑著蹲下身,“沒事了,眼睛怎麽紅了?”擡手替他擦拭眼尾,指尖拭過的地方,被醺上薄薄的紅暈。

“哥。”

邢瓶感覺自己得救了,總算是窺得天日,而後他又被徐鄶叫去給配制藥劑的研究員搭把手。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

剛配好的藥劑不適合直接註入人體,邢瓶抓起一只和淵萊攜有同種病毒的小白鼠放入觀察箱。

……

韻遙:“觀察結果良好,甚至可以說是優異,給邊境地區研究所裏的異種進行註射過,幾乎沒有副作用。”

她給其他研究員做出報告,徐鄶:“是可以進行註射了,不過清許他護人護得很緊,由不得一點閃失,也不知道學的誰。”

韻遙嘆了口氣,遞上報告單,“讓他放心吧,已經有很多異類因為這個試劑得到幫助了,這種試劑的作用遠比我們想得廣,可是說是包治百病。”

……

“起床了,淵萊。”

尉清許捏起淵萊臉頰上的一塊肉,經過這段時間的照顧,淵萊可以說是吃喝不愁,被養得白白胖胖,都開始長肉了。

“不舒服,再睡一會。”淵萊翻了個身,露出毛發蓬松的尾巴,尾巴上還綁了一條絲帶,誰綁的一目了然。

尉清許貼著他的耳朵親了一口,打趣道:“懶貓。”

“今天要去檢查,快點起來了。”尉清許硬是把人給拽了起來,淵萊一臉不情不願。

小聲嘀咕道:“知道今天有事昨天還故意拖那麽晚……”

尉清許:“什麽?”

淵萊:“沒有。”一臉心虛。

尉清許:“昨晚可是你先纏著我的,不能怪我。”失笑,被淵萊打了一巴掌。

……

韻遙帶淵萊進了單間觀察室,提醒他躺在鐵架床上,“這個藥註射後可能會難受,不過有催眠作用,睡一覺的事。”這句話不僅是對尉清許說,更是對淵萊說的。

“嗯。”淵萊伸出手臂方便她註射,他這主動的樣子倒是讓韻遙吃了一驚。

躺在鐵架床上的人,眼皮如泰山壓頂,意識不清不楚便昏了過去。

“可能會睡兩個小時,當然,過後記憶智商會恢覆正常人的狀況,不用擔心。”韻遙對尉清許說,一邊走出房門,“好好看一下他吧,畢竟他也為我們的研究貢獻了一份力,其他研究員也挺關心他的。”

“謝謝,阿,啊……韻姐。”在韻遙想殺人的眼神中,尉清許及時改口,韻遙已經離開了,留他們兩人在一起。

日沈西陲,光輝沒於浩瀚星辰。

淵萊睜開眼睛,手臂被毛發蹭到,低頭望去,尉清許趴在床邊守著他,也睡了過去。

“呼……這是哪來著。”

許是感受到輕微的起伏,尉清許從床邊擡起頭,目睹了正迷茫地眨著眼的淵萊。

“你醒了?我去叫一下韻姐。”

等尉清許帶著韻遙重新回來時,淵萊已經起身坐在床上,白色的床單,暖色的光調,給他的臉稱得更加蒼白。

尉清許清楚地看見,他低著頭,雙手捂著自己的小腹。

韻遙上前檢查,問:“肚子疼嗎?還是哪裏難受?”

淵萊搖頭,睫毛無依般下垂,“沒有,我身體現在挺好的。”只是覺得心裏空了一塊,空了一塊而已。

尉清許心裏清楚他這個表現是為什麽,原以放下的愧疚不禁湧上心頭。

“……淵萊。”他低聲叫喚他的名字。

“……尉清許。”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小時候一直想叫的名字。

那時候他一旦叫尉清許大名,都會不得不挨自己父親訓個半天,“沒大沒小的,他是你哥哥,叫哥哥。”

此後他就一口一個哥哥跟在尉清許身後,心情好叫哥哥,心情不好叫餵,對方讓他不開心了就不叫他,上前直接拍一下權當叫他了。

饒是在怎麽傻的人都能看出此時情況不對勁,何況是韻遙這麽精明的人,“咳咳,舊事等檢查做完再聊,先去射線掃描一下。”

淵萊起身跟著韻遙,被她指導得做完了全部檢查。

“沒有什麽問題,生/殖/腔也已經消失了,畢竟不是他應該有的東西,如果他有什麽特殊情況就立刻帶過來檢查。”徐鄶對尉清許說,看著淵萊的臉越看越順眼。

他重重拍了一下尉清許的肩,“好好過啊……你的那個信,上級會考慮的。”後半句,徐鄶刻意放低了聲音。

“老師我們先走了。”

徐鄶點點頭,目送兩人離開,“也是長大了,你的父母也會祝福你的。”

“什麽信?”淵萊問尉清許,剛剛的話,他就不是聽進了個七八分。

晚風敲打行人的臉龐,提醒他們歸家。

尉清許不習慣淵萊此時成熟了不少的話語,笑笑說:“辭職信。”

淵萊驚奇了半刻,“辭職?為什麽,你在那裏不是挺厲害的嗎,他們看你都像看寶貝一樣。”怎麽一股子酸味。

“說實話,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傻裏傻氣的樣子,比較好逗。”尉清許伸手揉亂淵萊的頭發,“小貓的樣子也很可愛,尾巴還一顫一顫的。”

淵萊忽然腦海裏跳過幾個不可告人的畫面,頂著一張紅臉捂住他那張使勁巴拉巴拉的嘴,“你給我閉嘴!”

“昨天也沒見你害羞成這樣。”淵萊爆炸了,使勁咬了一口尉清許的肩膀。

被咬了他才正經和淵萊解釋道:“實驗一次就夠,那些資料給我的陰影太大了,需要找個別的工作休息休息。”

那次實驗,他第一次實驗,同時也是最後一次。

淵萊:“人……”

尉清許等了許久沒等到下文,看著身邊的人,對方眼裏貌似滋生出一縷悲傷。

“人生而平等,生而自由。”

風裏夾著微雨,尉清許分不清從淵萊臉上落下的,是淚,還是雨。

“他們卻把人關起來,限制他們的活動,拿人類做研究,說是為了人類的未來……他們和猛禽,和暴君有什麽區別……一心想著拿異種戰爭,不把人當人,還說是為了人類和平的未來。”

是淚,不是雨。

“我的家人為了讓我逃出來,都離開了,好幾年前……你的家人也是,不在了,我的朋友也不見了……”

已經到家門口了,尉清許抱著人回家,胸膛傳來的動靜,是淵萊哭泣是聲音。

“好了,壞人都得到制裁了,還有我一直陪著你。”沒法安慰自己,那便安慰一下懷裏經歷了比他多許多痛苦的人。

淵萊在他的懷裏起身,“我不是傷心,那些人真的……不配做人。”

“我知道,還有我,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不會再離開了。”

追逐了那麽久的月亮,在月亮消滅亮光的時候,卻陷入了困境,好在一顆星星為他照亮了夜空。

回頭仰望,原來繁星早已遍布蒼穹,原來他的世界從來不是黑暗一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