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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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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貓

艷陽高照,研究所裏的事件並沒有像前幾天那樣棘手,對抗新型變異病毒的研究也已經接近了尾聲。

剛從實習崗位脫離的尉清許,難得有了休息的時間。

“大清早的,誰在外面扒我的門……”

尉清許趿拉著拖鞋,搭上門把手時,打了個哈欠。一開門,除了空蕩蕩的大街,再沒有任何人站在他面前,“見了鬼。”

“啊唉。”

褲腿被一只手拉住,他才反應過來低下頭,一個人…也不能說是人,他拉著尉清許的褲子不放,像是小孩學習說話一樣嚷嚷著他聽不懂的聲音。

尉清許起初被嚇到後退,有發覺腳下的…異類對他並沒有惡意,才俯下身觀察他。

他哪裏都像一個人,除了發間的一對貓耳朵與後腰的一條尾巴,“好新奇,你叫什麽名字?”尉清許看著他水汪的眼睛問道。

“啊咿…我,唉唉嗷。”聽不懂,他起身回屋打算拿些紙筆,不曾想那只異類也跟著進來了,“你出去。”

“嗚……不要。”這句話他倒是聽懂了,即使心裏慌張,尉清許也不太好對人家動手,將紙和筆擺在他的面前,“會寫字嗎?”

他的耳朵上下搖晃,尾巴翹得高高的,撲騰過去抓起筆就寫起來。

握筆姿勢很規範……按著紙的動作也和普通人無異……直到他看見對方寫的字。

“明明寫字姿勢都這麽好,為什麽這個字就是和你的其他行為格格不入呢。”尉清許輕輕笑著,從墨色的字跡間看出兩個字來。

淵萊。

“你叫淵萊嗎。”異類搖著尾巴點點頭,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尉清許,像是在等待對方的反應。

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裏見過……可能是什麽報紙和新聞上吧。

尉清許沒有再繼續思考下去,轉身註視著異類,看著對方的耳朵出神。不由自主便伸出手,頓了一下,感覺這個行為並不是很尊重對方,也便收回了手。

淵萊湊上前去,低下頭將耳朵遞到他跟前,是一種無聲的默許,默許他可以觸碰自己,觸碰他想碰的任何地方。

尉清許猶豫再三,還是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本以為會是冰涼如水,卻不曾想過這是一只真正的貓耳朵,毛絨的觸感,溫熱的體溫殘留於指尖,久久未能消散。

淵萊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張開雙臂抱住尉清許,將腦袋抵在他的胸前。

尉清許只能看見他發絲肆意飛舞的腦袋,如果這時他看向身前人的臉,便會看見淵萊失落的神情,只是他沒有這麽做,也沒想過這麽做。

算了,明天帶去研究所裏給檢查一番吧,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異成這樣。

“淵萊,放手。”尉清許不算溫和的說著,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耐心。畢竟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個休息日,就這麽沒了,還得解決眼下的麻煩。

淵萊不情不願地放了手,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突然又靈機一動,抓起一旁只寫了兩個字的紙奮筆疾書起來。

“啊,哥……咿呀。”

哥哥,可不可以別趕我走。

他叫他哥哥,久違的熟悉感從腦海內一閃而過,也只是片刻花火。

猶豫萬般,尉清許還是決定把他留下,免得在外頭嚇著其他無辜的人,“……留下就要聽我的話了,知道嗎?”

淵萊點頭,張開手又想去抱他,卻被他刻意躲開。察覺到對方的抗拒,淵萊默默低下頭,畢竟這裏不是自己家,不適合自己撒野。

“你餓了嗎,我這還有些吃的,你應該…喜歡吃。”尉清許尷尬地轉過頭,生怕對方再想過來抱他,去廚房裏拿了些零食哄小孩。

魚幹,這是之前隔壁的老先生喜歡吃的,時常會給他來送一些,尉清許自成年以後便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裏,擔心他太孤獨了,也時常拉著他到廣場去,陪著自己的老伴,看老太太們跳廣場舞。

尉清許本人,如今是不太在意是否有人相伴,他的父母同為研究所裏的科學家,自他成年之後,便消失的無跡可尋,似人間蒸發一般,他再也沒有見過兩人的身影。

……

“啊嗚。”淵萊一口將他手中的東西咬走,才讓尉清許回過神來。只見淵萊沒有要撕開外殼的意思,咬著塑料外殼嚼起來,皺著眉頭像是嚼不動。

尉清許收起看戲的目光,從他嘴裏奪過魚幹,一把撕開,“有夠笨的,撕開都不會。”照這樣看來,淵萊的智商也就和五歲的小孩子差不多。

身體是十幾歲青年的模樣,智商確是孩童,有夠奇怪的……

淵萊便細細嚼著小魚幹,時不時沖尉清許笑。

謝謝。

這一次,他在紙上寫到。

尉清許搖頭,“沒事,你能吃正常人吃的東西嗎?剛剛這個只能當是一個小零食。”他擼起袖子打算去廚房把飯做了,正好也差不多到飯點了。

“嗯。”淵萊跪在沙發上朝他點頭。

正常人的食品也可以吃,那也挺方便的。

吃著自己面前的飯,尉清許同時又觀察著淵萊的一舉一動。

握勺的姿勢和常人無異,吃法也和常人無異,對人類沒有太大的惡意,或者說是對我沒有太大惡意。

吃飽喝足後,淵萊心滿意足地躺在地上,擡起腳踩空氣。

“你還記得你自己的家……”清理好廚房的餐具,走到淵萊的身邊一看,他又不淡定了,原先頭上的耳朵和後腰的尾巴消失了。

“唉?”尉清許疑惑地摸了一下他的頭。

淵萊原先瞇著眼睛,一個溫熱的物品突然摸上自己的腦袋,可把他嚇了一跳,原先已不見蹤影耳朵和尾巴突然冒了出來。

“哇哦。”尉清許新奇的摸了摸他的尾巴,淵萊睜開眼睛看見是他,才放松下來,而後下一秒,尾巴和耳朵一並消失在了尉清許的眼前。

是受驚激動的時候才會出現,放松的時候就消失了啊。

“去沙發上,別躺地上。”尉清許把人趕上沙發,淵萊依舊不情不願被拉到了沙發上。

“我家剛好有一個空房間,那裏給你睡一天,明天我帶你去研……去一個地方。”如果他是從其他研究所中跑出來的,那應該對研究所這個詞很排斥,暫且先瞞著吧。

淵萊點頭,躺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昏昏沈沈睡了過去,更像一只流落在外無家可歸的貓了。

“你說你到底是從那裏來的呢……”尉清許戳了一下他的臉頰,軟軟的。

“快要夏天了穿著這麽厚的外衣不會熱嗎?”說著尉清許便打算拉開他的外衣,沒有將他驚醒,只是看見他的手臂後,怔楞了好久好久。

時鐘嘀嗒聲不停,一分一秒地流逝。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傷,還有這麽多針孔處,為什麽……對啊,為什麽呢。

“看來……明天必須帶去檢查了。”

“清許啊,你這是……”作為一手帶大尉清許的老師,徐鄶對他了解至深,他這個獨一無二的極其優秀學生,是絕對不會把其他人隨隨便便帶進研究所的。

“哎呀……”

淵萊的動物特征被激發,研究所中的人投來驚異的目光。他耷拉著耳朵一心向往門外跑,卻被尉清許死死攔住腰,直到門被幾個研究員關上,才停了這個舉動。

抱著尉清許死活不肯撒手,研究員投來的目光讓他害怕。

尉清許看了眼徐鄶,徐鄶朝其他研究員擡了一下頭,示意他們走遠些,或者別待在這裏,工作人員們也是一一離開,有些好奇的想留下來的被主管硬生生拖走。

徐鄶微俯身,雙手從大白袍中拿出,戴上手套,對淵萊說:“小朋友,沒事了,壞人都不見了,被趕跑了。”聲音輕輕的,生怕再把人給嚇到。

尉清許對徐鄶說:“我一提到研究所他就抗拒的很,而且……老師,先帶他做個全身檢查吧。”徐鄶點頭,緩緩起身,指著右邊的走廊示意他帶淵萊過去。

淵萊已經不像最初一樣抗拒,只是依舊緊貼著尉清許不放,耷拉著耳朵,折成飛機耳的模樣,充滿警戒。

來給他檢查研究員是一位莊重的女士,戴著一副銀色的眼睛,“先抽管血,他可能是被感染了。”她淡淡地說,沒有看任何人,只顧著手裏的器材。

“嗚……不,嗷嗚。”淵萊看見她手上的針管,嚇得抱緊尉清許,手臂也緊繃著。

“哎,你哄哄他,他這樣我沒法子繼續下一步。”女士對尉清許說,眼神依舊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我能怎麽哄?給他吃糖?這要怎麽哄……

“別哭,阿姨不會傷害你的。”淵萊是不哭了,可是“阿姨”快要破防了。

啪嗒——

尉清許聽見玻璃碎掉的聲音,扭頭看向一旁的研究員,“您手裏的針管……是碎了嗎?你的手沒事吧……”

女士皮笑肉不笑,“小子,我今年剛滿二十八,還不至於被你叫做,阿姨。”而後在淵萊不解眼神的註視之下,她換了一支針。

感覺懷裏的人又有要跑的心思,尉清許急忙捂住他的眼睛,“沒事沒事,阿…姐姐她是好人,沒事的沒事的。”簡直是左右為難。

“韻姐,抽完了嗎?”門外的另一位研究員問道。此時這位叫做韻遙的女士正氣在頭上,好久才回了一句,“好了,進來拿。”

門外的小研究員興致沖沖進門接過盒子,刻意瞄了一眼這個奇怪的異類,八成是要和其他研究員八卦去了,“韻姐我先走了!”

“哦。”

小研究員離開後,韻遙對尉清許說:“讓他過去機器那邊躺下,我給他做一個全身掃描。”尉清許帶著淵萊上前去,淵萊這次還算聽話,沒有鬧脾氣,乖乖躺下一動不動,耳朵依舊耷拉在發頂。

“你去隔壁,徊致讓你過去也做一個檢查,免得不小心被感染。”尉清許應了聲,看了眼淵萊便去了隔壁間。

名叫徊致的研究員已是上了年紀,履歷豐富,卻從未見過今天尉清許帶來的這個異類。

……

“沒有異常,初步判斷這個異類沒有感染人的能力。”徊致撐著頭,怎麽也想不明白,按理說病毒或多或少都會傳染給感染者周圍的生物,就算是病毒的休眠體,我們這兒也有東西可以百分百將它激活,可是……或者說只有這個異類身上才有這種病毒可以生活下去的條件。

“徊老師?”

“啊?啊,怎麽了。”徊致這才回過神來,尉清許正不解地看著他。

“他沒有感染人的能力是嗎?”尉清許問。

徊致如實回答:“是,你剛剛和小徐說他的身上有針孔與傷痕,韻遙她也發給我們看了,想來也是他遇見的研究員為了構造一個適合那種病菌適合居住的環境,從而造成的不可逆的傷害了。”

“他是被註射了病菌才變成這樣的嗎。”尉清許問。

“報告還沒出來,這是我的猜測,但是八九不離十了,近些年來,有些地方不老實啊,裝門搞些有的沒的……唉,幾天後你再來看看,他們的報告可能要等上一天,況且你最近不是在休假嗎。”徊致慈祥地對他笑著說。

“謝謝徊老師,徊老師我先走了。”

踏出房間門,蹲在門外的一對貓耳朵過分引人註目,一邊還傳來徐鄶的苦笑聲。

徐鄶見尉清許出來,滿臉無奈地對他說道:“你看看他,讓他上椅子上坐偏偏就不,就是要等你從裏面出來,這麽倔,倒是和你小時候很像呢。”尉清許笑笑沒回答。

“起來,走咯。”淵萊就著他的手起身,“老師我們先走了,回頭再見。”

“行行行,巴不得你快點帶他走。”嘴上是這麽說,可徐鄶的目光始終留在淵萊的身上沒有移開。

“怎麽感覺在哪裏見過這張臉呢……在哪裏呢……哎呀,年紀大了記不住事了。”徐鄶自言自語自嘲著,他現在才三十出頭,就已經記不住從前的事了,挺納悶的。

突然又想起來什麽,“淵萊?他是叫……淵萊?有點耳熟,是誰來著,哪個故友嗎,算了,反正不認識……安安心心做研究吧。”

“你還好嗎?”尉清許問淵萊,淵萊低著眼,光點頭不肯說話,“他們不是壞人。”淵萊看了他一眼,肯定似的點了頭,好人壞人他還是分得清的,只要不傷害他的,就是好人。

尉清許也是好人,不管怎麽樣,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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