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不二星子番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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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成田機場如每個最平常的日子,人影幢幢,川流不息著。

少年少女出來時還是一眼看到了等在接機處的一對夫妻,栗發白面的男人依舊面如冠玉,笑意璨然,只多了些歲月的沈澱,女人挽著他的手臂,氣質如蘭,清冷優雅,她望見相攜而出的兩人時,烏黑的眸子亮了亮,眼中寧靜而澄澈。

少女迅速將身上的背包丟給旁邊的人,一路小跑著撞進女人懷裏,“媽媽,我們回來啦~”

女人反擁著她,語調溫和,“歡迎回來,星子。”

旁邊的男人微蹙著眉,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真是的,星子就只想媽媽呢。”

星子窩在女人懷裏,側頭對他笑笑說,“是吖~我猜爸爸有媽媽在,肯定也不會想我的,可媽媽一定會。”

男人加深了笑意,擡手摸了摸女孩已經很長的發,“小心一會兒沒飯吃哦。”

“不二叔叔,小雅阿姨,好久不見。”,清冷的聲音頗有禮貌地介入了三人間。

手冢國安拖著大包小包走近時,不二笑著接過了一半,“這些年辛苦你照顧星子了。”

不二說得真誠,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答得很小聲,“沒什麽,應該的。”

四個人向外走時,少年時不時四處張望的動作引起了小雅的註意,她笑著解釋,“手冢君和結衣現在應該還在瑞士,今晚還是老規矩,住我們家吧。”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可眸子卻暗了許多,“那就麻煩您了。”

“沒什麽,你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說來也算是星子的半個哥哥了。”,不二笑得深沈,卻讓少年少女頗為默契地對視一眼,又迅速心虛著移開了。

星子著了急,她一點都不相信自家爸爸的玲瓏心思看不出她和他這些年的關系到底如何,“爸爸……”

小雅卻握了握女兒的手,“有什麽事回家再說吧。”

東京到神奈川的距離對於駕車的幾人並不算遠,只是相對以往二人回家的氛圍,卻顯得冷清了些,40多分鐘的車程只有母女兩人斷斷續續的交談,兩個男人則一個專心開著車,一個專心地數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電線桿。

“小安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少年的註意力從電線桿上移了回來,“九個月。”

小雅驚訝於他作為職網選手卻請了這樣的長假,“這麽久?這個賽季不打算參加比賽了嗎?”

他抿了抿唇,“啊,比起比賽,還有更重要的事想盡快做。”

他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少女,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斜倚在靠背上睡熟了,栗色的長發散在肩頭,表情很溫柔。

“也是,這些年你和手冢君還有結衣都很少有機會見面,他們一定會很開……”

“我這次回來是打算和星子結婚的。”

整輛車忽然頓了一下,慣性的沖擊讓所有人身體一傾,少年十分迅速地護住了身旁的少女,小雅坐在副駕駛,下意識側頭看了眼不二,冰藍的眸子睜得很大,卻旋即恢覆了往日的笑意,語氣依舊溫和,“抱歉抱歉,一時手滑。”

車子又平穩地動了起來,這一次,誰都沒再說話。

到家整理了東西,一切有序又自然,手冢國安在不二家住了許多年,對神奈川似乎比東京還要熟悉上幾分。

窗外的夕陽昭示著夜幕即將來臨,不二叔叔在廚房裏忙碌著,帥氣的男人套上了以愛之名的溫馨外衣,小雅阿姨會和星子一起在那個男人身邊,有說有笑地幫著這樣那樣的忙。

在過去的無數個日子裏,他都是這樣,看著這裏發生的一切,欣喜又渴望著。

家的感覺。

他家向來是聚少離多的,有媽媽的時候沒有爸爸,好不容易爸爸回來了,媽媽卻跟著一起不見了。

他不是沒有過怨懟,也懷疑過自己的父母對自己的感情,直到他和自己的父親選擇了同樣的道路,那些不解與困頓便都被放在了過去。

職業運動員,本身就是一株浮萍,越是渴望高處,越是飄忽不定。

安逸,自由,家庭,摯愛,最終都成了,與夢相搏的選擇題。

他今年25歲了,大大小小的獎拿了不少,人人都說他是比他父親更難遇見的網球奇才,卻逃不過一場又一場比賽的循環,每一次歡喜過後的巨大空虛感除了周而覆始的挑戰,根本無法被一個獎杯填滿。

但她可以。

星子看他一個人呆呆坐在地板上望著窗外,偷偷拿了塊爸爸剛做好的壽司塞到他嘴裏,“想什麽呢?”

“爸爸說過,不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就是耍流氓。”,語氣坦蕩又自然,“所以,我剛剛在車上說,要和你結婚。”

星子差點被嗆到飆淚,“然……然後呢?爸爸說什麽了?”

他托著腮,“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星子翻了個白眼,“你是傻子嗎?!這種話要找時機的好嗎!”

於是,當找準時機的不二星子堅定開口時,手冢國安有了一種‘原來腹黑也有智商下線的時候’的錯覺。

“爸爸,我們馬上要結婚了。”

不小心剎車過猛的不二先生在一天之內又經歷了飯碗碎碎平安的刺激,他笑著說,“想好了?”

少女很認真,“嗯。”

不二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沈默了一會兒,他忽然放下了手裏忙碌著的一切,對少年開口,“拿上你的球拍,跟我來。”

不過片刻,原本還在飯桌前的幾人,轉場到了街頭網球場。

身邊的男人時隔多年再次穿上了一身運動裝,手裏握著那把已經很久都沒用過卻依舊保存完好的淺青色球拍,小雅心中的情緒覆雜了起來,懷念中摻雜著無奈,她替他整理了下領口,“你說你,跟孩子置什麽氣,不是早晚的事嗎?你這個年紀了,跟世界冠軍比什麽比,真是的,不讓人省心。”

不二笑著抱了抱她,“那你好好看著我,把咱們女兒贏回來。”

俯在她耳邊的語氣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可撒手轉身的一瞬,她卻沒錯過他如少年時的淩厲藍眸。

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認真了,真心地想把他和她的女兒贏回來。

她看著他獨自一人上了場,“來吧,想娶我女兒,先打贏我再說。”

手冢國安站在不二對面,他原本是很堅定的,一場比賽而已,他一定會贏的,可在看到那雙已經略顯蒼老的手時,他又猶豫了。

未免勝之不武。

對面男人的藍眸中有他看不懂的東西,那認真與肅栗是他從未見過的,“不二叔叔,不然……”

“我和你打。”

沈穩有力的聲音如人一般,跨越山河而來,緊緊托住他想要退卻的腳步。

少年在見到那個與他萬分相似的男人時,有那麽一瞬的感覺,自己在做夢,“爸爸?”

“啊。”,手冢國光接到涼宮的短消息後,搭了最快的班機回來,他重覆了剛剛的話,“不二,我和你打。”

又說,“你要贏回你女兒,我也要幫我兒子贏一個家來,這樣才算公平。”

“吶,這樣才算公平啊。”,小雅的身邊多出了一個紫灰色的身影,“好久不見呢,小雅,希望我這傻兒子沒嚇到你們。”

她笑了,“結衣,好久不見。”

所謂父母,不論方式,都是甘心為自己的孩子去計較一切的。

就像是,沒有一個父親願意,將自己的女兒,輕而易舉地托付給另外一個男人。

也像是,沒有一個父親舍得,讓自己的兒子,單槍匹馬地闖蕩每一個分岔路口。

他與他再次站在了同一片賽場的兩端,以兩個父親的身份,用最初的方式,為自己的兒子和女兒計較著,得與失,輸與贏。

這場比賽並不算長,卻意外地精彩,如同跨越時光長河,追溯了曾經那場刻滿年華的校內排名賽。

14歲的他與他,眼中住了星辰和大海,少年意氣,逐夢芳華間,打了第一場迫著他認真起來的比賽。

54歲的他與他,縱觀了人生百態,品了苦與澀,嘗過喜與悲,然後,打了最後一場認真的比賽。

橫跨了40年的歲月,那些他的絕招再次閃現在手冢眼前時,依舊帶著魔法般的絢麗與華彩。

寧靜的月夜,有風吹過,聚斂了蟲鳴,散落了星河。

飛燕還巢。

棕熊落網。

白鯨。

蜉蝣籠罩。

百萬巨人的守護。

星花火。

他想,他這一生,只對比賽,真正地認真過三次。

14歲那年為友,17歲那年為情,54歲這年為兒。

友情,愛情,親情,終其一生。

只道是尋常。

他笑著結束了最後一球,冰藍的眸中寫著釋然,雲淡風輕中卻多了鄭重。

“既然贏走了我女兒,那就拜托了。”

星子出嫁前那夜,天氣晴好,星辰綴空。

如她眼中的銀河,熠熠生輝。

小雅替她細細整理了要用的東西,原打算早些休息,準備迎接勞累的明天,星子卻一直纏著她,要她陪著睡,只好起身去和不二打了招呼。

夜已深了,星子窩在她的懷裏,像很久很久前的那個小孩子一樣,安穩地睡著,朦朧中,她聽見身後的門被輕啟,很快地,熟悉又溫暖的懷抱覆在了她的背上。

那人的手臂越過她的腰肢,大手拂上星子的背,輕柔地拍著,像是在哄一個哭鬧的小孩子,以一種保護的姿態。

她的鼻尖猛然一酸,忍不住輕聲地對身後的人說,“周助,你怎麽還沒睡?”

身後久久沒有回答,她以為他睡著了,想起身給他蓋上被子,溫和的聲卻沙啞著放低了音,“我一會兒就走。”

她察覺出他的異樣,卻沒出聲。

他說,“讓我再陪她一會兒。”

很輕很輕,有淚的模樣。

有人說,所謂父母,就是那不斷對著背影既欣喜又悲傷,想追回擁抱又不敢聲張的人。

小雅依然記得,他第一次抱起星子時的欣喜與溫柔,甚至超越了他與她。

他向上帝祈求過,希望他的女兒可以像他的妻子一樣,讓他能夠用盡全力去愛護。

於是,她的眸子璨若繁星,囿於銀河。

他說,她的名字叫,不二星子。

他和她說好,要在未來一起造一座城堡。

有庭院,有松鼠,有核桃,有葡萄躲進木桶,釀出時光的酒香。

他做她枕邊的騎士,替她趕走夢裏的惡龍。

也做她的魔術師,為她舉起相機,定格了時間與沿途的風景。

可最終,他還是要做她星空花海上的拐杖與依賴,在純白的禮堂,將她交付給另一個人。

那人穿著規整的白色西裝,與他的好友一模一樣,嚴肅又認真,癡情而專一。

他想,他應該是開心又放心的。

可他還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說了最後一句。

“星子,別忘記爸爸啊。”

要記得那個陪你長大的我啊。

也一定,要幸福啊。

不二周助,會哭的。

不管是14歲。

還是54歲。

婚禮結束後,小雅陪他走在路上,春風十裏,掠過身邊成群結隊的稚嫩孩童。

不知不覺又回了熟悉的地方,校門口的大字在暖陽下金燦燦的。

青春學院。

青蔥的短裙,墨色的制服,白襯衫,櫻花落,單車遠。

他與她上了教師樓屋頂的天臺。

那屋頂正對著遠處聚著人的網球場,藍白相間的運動服和明黃的小球於春風中依舊閃著動人的光。

那些年少的面孔那麽陌生,卻又那麽熟悉。

不知是否與曾經的他們一樣,在那片年輕的熱土上,灑過混著淚和笑的血與汗。

他握緊了她的手,笑得平靜。

定是有過的。

生命的美麗在於延續。

年輕的人們終會老去,卻總有人正在年輕。

那段故事。

永遠不會結局。

——終——

作者有話要說:

很沒出息地哭著打出了最後的終字。

阿夏的第一篇文。

文筆很幼稚,情節也很簡單,但我還是很喜歡,很喜歡寫這篇文時那種一往無前的心情。

就好像是,明知歲月已過,年華不在,關於這些少年的貼紙,書皮也早就沒了蹤跡,但他們依然在記憶深處打著自己的網球。

他們的青春裏藏了我的純真,心動和熱血。

可他們年華永駐,我卻是要長大的。

所以希望在老去之前,還能抓住最後的心血來潮,寫下一篇文章。

紀念青春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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