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姐姐，我已經到了，嗯，見到小雅了，情況還好，好，知道了，晚安。”

小雅在廚房盯著鍋裏的姜湯，神情有些呆滯，直到客廳裏傳來不二打電話的聲音，沒想到最後還是要麻煩他，可是自己居然這麽沒出息地就是想要他在這裏陪著她，有他在，就好像這個空蕩蕩的房子一下子被填滿了一半一樣，哪怕不用把家裏的燈都開著，也沒有那麽害怕了。

原來自己什麽都沒有改變。

還是那麽的懦弱。

於是端著姜湯出去，就看見不二換上了自己給他找的以前爸爸的灰色睡衣，居然還有點短，原來他是這麽高的嗎，小雅看見他就那樣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手裏無意識地把玩著剛剛自己丟在那的球拍。

如果換做是以前的小雅，與自己喜歡的男孩子，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共處一室，必定是害羞得連話都不敢跟他說一句，只可惜，現在的小雅早就被一次又一次的大喜大悲折騰得精疲力竭，那些少女心事早就，不重要了，她現在只希望時間能夠快點流逝，讓她快點忘記所有的悲傷。

於是，沈默著將姜湯遞給不二，見他頭發上還掛著許多水，便扯過沙發上搭著的毛巾，自覺地替他擦起頭發。然而不到兩分鐘，便被不二扯著手臂坐到了他旁邊。

她看見他，滿臉擔憂與心疼的神色，還有溫柔卻充滿責怪的聲音，“小雅，自己這麽害怕，為什麽還要回來？為什麽不主動找我？”

然後，不二看著那個少女，烏黑的眼眸裏暗暗的，沒有一點點的光亮，她的眼睛不應該是這樣的，“不二，謝謝你時刻都想著我，願意保護著我，但是有些事情，必須由我一個人來完成，比如變成像你一樣的人，比如變得不再那麽軟弱。”

她說。

她想變成像他一樣的人。

她不想再那麽軟弱。

不二喉頭一梗，有些氣悶，“小雅，如果你只是想證明你有資格跟我在一起的話，在我心裏，不論是什麽時候的你都有資格，我喜歡的不是你的成績，只是你而已。如果你想向其他人證明，那麽你已經做到了。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在……叔叔阿姨已經不在了的情況下，沒有人會要求你必須堅強，即便是天才，也有軟弱的權利。”

小雅看著面前眉頭微微蹙起的不二，湛藍的眸子，微微張開的嘴唇，是溫暖的感覺。

他說。

即便是天才，也有軟弱的權利。

沒有人必須堅強。

真是的，為什麽要讓我軟弱，為什麽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會不自覺地感到很委屈很委屈。

可是在你面前軟弱也沒有關系的吧。

緊接著不二看著面前本來面無表情的少女，黑黑的眼睛裏漸漸氤氳，然後像是決堤一般滴滴落下，心下一驚，自是覺得自己剛剛語氣可能是重了些，便也不再開口，只擡起雙手，輕輕捧著她的臉一點一點擦著眼淚。

只是下一秒，少女如蘭的氣息便充斥在鼻尖，唇上傳來的是從未有過的柔軟觸感，眼前是有些模糊地掛著些水痕的她的睫毛。

她，在吻他。

前所未有的感覺驚得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只任少女擺布，只見那個曾經連和他說話都會感到尷尬的小少女，雙臂向少年的脖頸一攬，便將整個身體掛在他身上，唇上的力道不斷加強，狠狠吮吸，仿佛是在發洩著所有的委屈，仿佛這是能夠證明她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的方式。

不二少年面對著少女完全意料之外的舉動，只覺得一陣陣氣血上湧，頭竟然有些發昏，餵，這樣犯規的吧，他一邊感受著唇齒間傳來的陣陣酥麻，心下不斷震動，一邊聽著那個少女止不住的抽泣，理智告訴他，她這麽做不過是在發洩心中的痛楚。

可是，可是，他可不一樣啊。

於是，血氣方剛的不二少年自然難掩情愫，不甘示弱地一把抄起小少女，將她整個人置於他的腿上，雙臂緊緊環繞住少女柔軟的身體，一只手輕撫她的後腦，緊接著繼續唇齒相碰。

可是下一秒，少女卻避開了他的唇，他就那樣看著她帶著點點殷紅的嘴唇迅速靠近，然後猝不及防地咬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後用力吮吸，少年悶哼一聲，瞬間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緊接著他感受到少女的雙手透過棉麻睡衣撫上自己的背部。

不二震驚，她想？

不可以！

不可以就這樣因為悲慟而一時沖動，不可以因為一時的發洩就傷害自己，幸好現在是在他的面前，若是換成其他人，他不敢想，於是強忍著心中震動，堪堪推開少女，聲音有些沙啞，“小雅，不行。”

而少女看著面前面色緋紅，微微喘息的不二，自知剛剛自己的舉動有多麽瘋狂，居然就為了發洩這樣對他，真是的，什麽時候自己居然對他這麽隨便了，心下羞愧，便想匆匆起身。

只是下一秒，不二少年大臂一攬，便將她緊緊圈在懷中，隨後又將她的頭輕輕靠到他的胸前，即便是隔著衣料，她也能感受到他的身體熱熱的，卻意外的讓她覺得暖暖的，因為剛剛洗了澡的緣故，身上還帶著跟自己十分相似的蘭花氣味。

隨後便是一室的靜默，仿佛是兩個人都在努力恢覆冷靜，等著對方先行開口。

不二自知這種情況下如果不先主動說點什麽，怕是要兩個人一起僵持到天亮了。

然而剛想開口，便聽見胸前緩緩傳來少女的聲音。

“不二，剛剛對不起，可是現在，你能安靜地聽我說一些事情嗎，如果再不說出來，我就要，憋死了。”

不二聽著少女有些弱弱的語氣，卻覺得十分難得，這些天他聽到的看到的都是人們口中那個忽然變成了天才的冷漠的，堅強的涼宮秋雅，而如今，這個會對自己用軟軟糯糯的聲音撒嬌的少女，才是他認識的小雅。

“好，你說吧。”

隨後，他聽見那個少女像是在和自己講故事一樣，一股腦兒地將自己不在她身邊的那些日子裏發生的事情全部展現在了他眼前。

她說，立海大一點都不好玩兒，那邊的人都太嚴肅了，雖然校服比青學的好看，但是一點都不青春。

她說，立海大有一個臉像鐵鍋一樣黑的風紀委員長，叫真田弦一郎，居然帶著太刀上學，她每次見到他都要繞著走。

她說，她在的那個班，班長叫做幸村精市，是一個長得特別好看的男孩子，但是一看就是一個像他一樣的腹黑，她完全不想理她的班長，因為怕被整。

她說，立海大有一個怪物一樣的學習機器，叫柳生比呂士，不管她怎麽努力，都考不過他，她下次考試的時候有往他的杯子裏放瀉藥的沖動。

她說，立海大的男網女網要共用一個網球場，所以她每次都要和剛剛提到的那三個怪物鬥智鬥勇，不僅有他們，還有像乾同學一樣天天統計數據的瞇瞇眼，無時無刻不在扮演柳生的BT，每天吃泡泡糖都不會長蛀牙的紅毛，會反射太陽光線的巴西哥哥，還有一個迷路迷到女網更衣室的一年級，全部都是怪物。

她說，做立海大的女網部長真的很心累，當初她開除了那些三年級的就是怕自己管不住，但是沒想到二年級和一年級的的問題兒童更多，尤其是那個西園千代，看著一臉成熟，簡直就是名副其實的孩子王，天天背著自己帶著一群人跟男網那邊正面剛，明明告訴她了要智取。

她說，立海大的食堂沒有青學的好吃，小賣部裏也沒有她最喜歡吃的那種面包。

她說，立海大也有一個很好看的天臺，所以她會帶著她網球部的部員一起在上面吃飯，但是她發現那個同樣是男網的地盤，結果現在連吃飯都要智取了，所以她最近都不用刻意減肥了。

她說，神奈川那邊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什麽廟會，所以她一直都沒有什麽機會穿爸爸媽媽給她新買的浴衣，所以她今天才想起來試了試，她試了之後才發現那件浴衣長得嚇人，都拖到地上了，根本就沒辦法穿出門。

她說，因為當時走的太急，所以爸爸媽媽去買浴衣的時候沒有帶上她，可能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也長高了，但是他們忘了，其實並不是因為自己長得有多麽的高，而是歲月已經讓他們變矮了。

她說，他們當時都說了要帶她去逛廟會來著，但是現在卻說話不算話了，等她有機會再找到他們，她一定要好好抱怨一番，然後再敲詐他們給她買別的禮物。

她說，她臨走前的那個晚上是跟媽媽一起睡的，她到立海大之後也有好好跟爸爸媽媽道別，幸好那個時候道別的話都有好好講，不然她現在會更加的後悔。

她說，從此以後她的家裏就只有她一個人了，再也不會有人給她做飯吃，再也不會有人對她嘮嘮叨叨，再也不會有人陪她了，她再也，沒有家人了。

不二聽著這一句一句稀松平常的語氣，一開始還能聽聽那些平常的校園趣事，輕笑兩聲，可是一提到父母，講的卻是如此平常但又悲傷，感受到自己胸口處的衣衫已經濡濕一片，不禁隨著她一起落淚。

漸漸地，懷中的聲音越來越小，只剩輕微的平緩的呼吸。

不二看著懷中已經熟睡的少女，輕輕抱住，緩緩起身，然後一間一間找到她的臥室，將她放到床上，可惜，少女的雙手緊緊地環著自己的腰不肯放手，又不想吵醒她，只好躺在她身邊陪她一起睡。

聽著窗外的狂風呼嘯，不二少年擡起右手輕輕覆在小雅少女的左耳上。

看著枕側熟睡的人，溫柔開口。

“從現在開始，我來做，你的家人。”

隨後，一室靜謐，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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