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

“我見過邊關秋月，看過塞外飛雪，整日裏過著刀關劍影的日子，最後的結局也許就是馬革裹屍。你問我為什麽……”

“因為我想要國泰民安，山河常在。”

這是一個小戰士的故事，姑且稱他為小關吧。

小關是個可憐人，村子裏的人都被山賊給殺了，就他一個活著。然後被大將軍帶到了軍營裏。

軍營的生活很苦，這孩子天生身子弱，剛開始的時常常因為體力不支暈過去。那時候眾人也會笑他跟個女孩子似的。

別人這麽一說，他還真較上勁了。每天起早貪黑練武，閑暇時間又去找墨先生學字。等字學的差不多了，又開始琢磨兵法，看不懂的又去找墨先生。

就因著他這般刻苦，其他人也暗暗鼓著勁。於是擺爛的不擺了，吹牛的不吹了，該習武的習武，該練功的練功。整個軍營裏呈現出欣欣向上之態。

大將軍對此讚不絕口，直呼這屆兵娃子是他帶過最乖的一屆。尤其重點誇讚了小關，說他前途似錦，以後定是國之棟梁。

當然，大將軍的文采還沒那麽飛揚，這都是墨先生幫忙翻譯的。

兵營裏的日子很枯燥。

日覆一日進行著一樣的事情：起床，洗漱，束發，習武，巡邏……

偶爾也會有一些娛樂活動，比如蹴鞠。

各處營地的蹴鞠有不同的玩法，這裏的蹴鞠簡單粗暴，分成兩隊，哪隊的球頭把球射過風流眼的最多，哪隊就贏了。

咳，也不是光贏就完事了。還是有彩頭的，最受歡迎的莫過於二兩梨花白了。雖說軍中不允許喝酒，但生活太過苦悶，小酌怡情。

大將軍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別太過就行。

話扯遠了，咱說回小關來，小關可是個蹴鞠好手，只要他上場，就沒有不中的，回回都能贏那二兩梨花白。

但小關不喝酒，每到這時，那些個蛋子兵們都一擁而上找小關討一口喝。小關只是笑了笑，把梨花白朝後一拋，“自己拿。”然後又回去啃兵書了。

只有一次，午夜時分，我輾轉難眠，便想出去轉轉，卻看見他獨自坐在不遠處的小坡上。

四下裏漆黑一片，我僅憑著那一片清輝才依稀辨認出他的身形。或許是氣氛渲染，我竟覺得他憑空多出了些悲涼，又或許他本身就有，只是在這時才能窺見幾分端倪。

“小子，想什麽呢？”我坐到他身邊，隨著他的目光望向那一輪圓月。

“老趙，你，為什麽會來當兵？”他支支吾吾的，含著醉意。

我瞇起眼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啊……

我笑了一聲，一掌拍在他肩上，饒有興趣道：“哈，我跟著大將軍這麽些年，見過邊關秋月，看過塞外飛雪，整日裏過著刀光劍影的日子，最後的結局也許就是馬革裹屍。你問我為什麽啊……”

“為了那些前赴後繼，戰死沙場的兄弟們，也為了國泰民安，山河常在。”

小關仍是沈思著，我揉了揉他的頭，“我看你啊，是一天天看那些書把人給看傻咯，咱們這一生那麽短，直接沖就完事了嘛，婆婆媽媽的耽誤事兒！”

自那晚之後，小關變得更勤奮了。我也不知道他整天都在忙什麽，反正很忙就是了。

戰爭的爆發總是很突然，比如在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夜晚，一個巡邏的士兵打著哈欠正準備去交班。餘光間瞥見遠處星火湧動。

號角聲響徹雲霄，大將軍一聲令下，先騎率先沖了出去。

……

不知過了多久，我看見小關脫離了隊伍，自己騎著一匹馬，直直沖入對方的軍隊中。我想要阻止他，但我已然沒有力氣了，連自己都自身難保。

我的雙手在發著抖，我快堅持不住了。背後被冷不防刺了一刀，我倒在地上，閉上眼睛前，我沒來由覺得，小關會成為下一個大將軍……

可惜我見不到了。

“原來如此，多謝了……老趙”那人神色晦暗不清，朝飄在空中的魂魄做了個輯，“後來的事，我來說吧。”

“小關沖進了敵營裏，誰都以為他會死，但他不僅沒死，還取了那將軍的首級，立下大功。”

“他得了校尉的軍銜，跟在大將軍身邊……”

“小關屢立軍功，也成為了將軍。現在他可是威風凜凜的關將軍了。”

“關將軍說，有一個老兵曾告訴他，沖就完事了，可惜這個老兵……這風格可真像你……”

他靜了一瞬，“老趙，去吧，你在這留的夠久了。”

空中的魂靈看不清表情，模模糊糊發出了微弱的道謝，“多謝，墨先生。”

說罷，這縷魂魄便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

墨先生望向天邊，遠處雲彩堆疊，落日為它繡上精致的花紋，炊煙裊裊升起，該回去吃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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