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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方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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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方喚》

周鈈孚三十二歲生日是在國外過的,為了給他過個生日,六個人又重新湊在了一起。

為啥是六個人呢。

池樹一直以來黏人的厲害,寧願遠程辦公也得跟著花末折騰,花末攔不住,又想起自己比賽的那些年這個人只敢躲在一個小旮旯裏偷看自己,心一軟,也無所謂了。

自此原本的三人組後來變成五人組如今正式升華成了六人組。

他們這次是帶隊出去參賽,雖然不是奧運會,但也是分量極其重的一個國際賽事,眾人都不敢馬虎,這一波的隊員也是埋頭苦練備戰了很久,所有人都無比用心,導致錯過了一件對於周鈈孚和秦洅佔來說的大事。

他們回國的那天才接到通知。

方喚醒了。

周鈈孚接電話的時候甚至疑惑的眨了下眼睛,低聲嗯了一聲,緊緊地蹙著眉頭,像是在疑惑。

一副完全反應不過來的樣子。

秦洅佔在這邊聽得清清楚楚,他的驚訝只存在了一瞬,腦袋轟的一聲,啥也聽不清。

方喚睡了太多太多年,曾經是周鈈孚獨自一人盼著他轉醒,後來每年都是秦洅佔和他一起去看方喚,兩個人一起問病人的狀態。

可是時間太久了,他們的腦子裏都默認也許這輩子方喚都會這麽睡著,導致現在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是會不會有人在惡作劇。

但是誰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秦洅佔反應過來後憋著勁兒甩了周鈈孚一巴掌,這是他倆在一起以後秦洅佔最使勁兒的一次,抽的周鈈孚胳膊上紅腫一塊,整個人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好像終於回過神來,站起來跌跌撞撞的收拾行李,平時整齊規矩的人如今像是頭沒有思緒的野獸般拿著衣服團成團就往裏面塞,腦子裏面亂哄哄的。

秦洅佔跑過去頭一次攬活,他把周鈈孚摁在床上,蹲下來,啃了一下人的嘴角,“冷靜點,我來收拾。”

其實秦洅佔回神的很快,大部分是因為他畢竟沒有見過那個容光煥發的方喚,在他的腦子裏,方喚是一個單面的印象,而不是立體的。

所以秦洅佔不敢說出自己對這個人有太過沈重的心情。

但周鈈孚不一樣。

他們馬不停蹄回國,行李都來不及放就跑去了方喚的病房。

秦洅佔感覺自己很久都沒有那麽跑過了,但明顯周鈈孚跑的要比他急一些。

但他能理解周鈈孚。

後來方喚轉醒基本上成了他們不可能完成的執念。

沒想到,就這麽突然而神奇的醒了。

周鈈孚打開門的時候胸口起伏的頻率已經變快了,秦洅佔看到他站在門口,瞳孔畏縮,腳步卻頓住。

他走近,透過周鈈孚,看到了在病床上那個白皙瘦弱的方喚,他的目光還有些渾濁,全身瘦的好像只剩下了骨頭架子,兩個人就那樣相互凝視著。

很奇怪,但秦洅佔好像又能理解。

對於方喚來說,他們是已經十多年沒有說過話的摯友,他們是摯友,也是許久不見的陌生人,渴望見到彼此,但真的見到了,卻又因為時間的延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對於周鈈孚亦是。

秦洅佔第一次沒有插話。

他推了周鈈孚一把,周鈈孚順帶拉住了秦洅佔的手,遏制了秦洅佔想要給他們兩個留出單獨空間的想法。

方喚看起來虛弱的過分,但還是露出了一個秦洅佔看著就很溫柔的笑容,他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流轉,然後緩緩道,“進來坐。”

他像是在招呼離別了很多年的朋友。

周鈈孚眼眶發漲,他牽著秦洅佔走進去,坐到了這個人面前的椅子上。

原來他已經瘦成這個樣子了,周鈈孚想。

原來這個人說話的聲音是這個語調,是這個聲音。

實在是過了太久太久了,周鈈孚基本上快忘了方喚笑起來的樣子和他的聲音,那些像是被時間停止在了過去,而他們這些人繼續往前走。

方喚看著周鈈孚一副回不過神的樣子,他勾了下嘴角,說話的聲音很輕,放的很慢,“我的肌肉萎縮嚴重,現在還無法下床走路,你們就自便吧。”

秦洅佔點了點頭,這是他頭一次覺得場面尷尬。

過了一會兒,還是方喚先開的口,“秦洅佔,你好。”

秦洅佔:?!

“你怎麽……”知道我?

話沒說完,方喚再度笑著開口,他還很虛弱,但笑起來的樣子還是有種美人的感覺,不似花末那種張揚妖艷,他的長相很平淡,屬於越看越好看的類型。

“我記得你好久好久之前說,等我醒了要我告訴你植物人是不是可以聽到別人說話。”方喚提起這個眼睛都笑成了一個月牙,“可以哦。”他俏皮道。

秦洅佔:……

“臥槽,”秦洅佔走到他床邊,跟個傻子似的不可置信的問了一句,“你真的醒了?”

方喚點點頭,秦洅佔這個人真的很好玩。

“一開始總是他自己來,”他的目光看向周鈈孚,“本來以前就不愛講話,坐在這裏自言自語也說不了多久,就只剩沈默,我那時候雖然醒不了,但也替他心累。”

“後來每次你都會跟他一起來,我那時候吧,只能感覺到一片漆黑,每次你來,都很熱鬧。”

秦洅佔頭一次不好意思,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周鈈孚,那人才緩緩開口,“好久不見。”

方喚笑道,“是啊,好久不見。”

“你醒了多久?”周鈈孚問,“我最近……一直在外面帶比賽,可能消息收到的並不及時。”

“我讓他們別跟你說的。”方喚道,“我醒來以後,找了很多資料,算是……填充了這十幾年的空缺吧,看到了當年的奧運雙冠,還有盛電動,花末,陳峰……很多熟悉的人。”

“知道你們很忙,所以等到消息說那邊比賽結束了,才讓醫生打電話給你們的。”他可能說了太多,現在有些累,但實際上秦洅佔看著他,覺得方喚也是激動的。

周鈈孚沒敢待太久就讓他歇下來。

第二天等到周鈈孚和秦洅佔過來的時候病房基本上已經熱鬧飛了,花末站在一旁,盛電動和陳峰就在旁邊拌嘴,兩個人搶一把椅子,陳峰腿都彎下來了,盛電動眼疾手快的把凳子抽走,陳峰咣當一聲摔在地上,方喚在一旁樂不可支,花末悠閑的給方喚倒了杯水遞上去,嘴還不閑著,生怕打不起來。

盛電動和陳峰這兩也是,都打了十來年了還一副打不膩的樣子,每次見面都要打,秦洅佔走進去趁著兩個人打的時候把椅子悄默默拿過來坐上去,周鈈孚把一兜點心遞給方喚,“不知道你還愛不愛吃。”

方喚聞著裏面的香味眼裏放光,“相比他們,我覺得我更歡迎你倆。”

“手裏的點心。”花末接話道。

秦洅佔坐在一邊樂,接過周鈈孚手裏的熱牛奶喝了一口,又推回周鈈孚手裏,“燙。”他抱怨。

周鈈孚又把蓋子掀開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給他晾著。

“談個戀愛我簡直快認不出來他了。”方喚笑道,“以前可是你愛喝不喝愛死不死的德行。”

“現在就是個老婆奴。”花末沖秦洅佔仰了仰頭,“被抓的死死的。”

方喚點點頭笑,“挺好。”

盛電動和陳峰用衣服給病房擦了地後看著坐在椅子上喝牛奶的秦洅佔傻了眼。

“臭不要臉!”盛電動怒。

“廁所裏跳高!”陳峰罵他。

眼看著兩個人就要沖秦洅佔過來了,秦洅佔立馬站起來把周鈈孚摁在椅子上。

一瞬間戰火熄滅,花末嘖了一聲,“沒勁。”兜裏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看,嘆息一聲,“查崗來了,你們玩。”隨後站起來走出了病房。

方喚把點心給幾個人分了分,許久不見的人漸漸熟絡起來,說說笑笑,問道病情的時候幾個人才安分了些許。

“我一直在鍛煉行走,的確挺疼,但相比我當初……”

提起當初,幾個人都沈默不語。

方喚看著他們的樣子不禁笑起來,“幹嘛啊,這麽喪一個個的。”

可惜這種話當初已經被所有人說爛了,兄弟幾個也不想再去紮方喚的心,這麽多年的心結不是輕輕松松就能解開的。

“換個角度想,你們不覺得,這輩子我現在還能坐在這裏,看著你們打滾,和你們吃東西,一起說笑,就是一件非常非常幸運的事兒了嗎?”方喚說。

秦洅佔看著他,突然就明白了最初的時候別人嘴裏的方喚。

他不喜悲觀,溫柔活潑,積極向上。

“我很滿意現在,所以你們能不能也不要糾結於過去了?”方喚看著他們幾個,然後視線落在了周鈈孚身上,“我一醒來就看到你放在我抽屜裏的金牌了,那杯水不是你有意讓我喝的,我也不是故意去喝的。”

“其實這些年你完全不必這樣。”方喚醒來後第一次直視過去,秦洅佔看他說的輕松,但那人心底是否在無數深夜懊惱,惋惜,天人交戰,任何人都無從得知。

所以方喚放下過去,和解一切的經歷,讓下半輩子重新擁有意義。

四個月以後,方喚可以緩慢的行走了,他也離開了這困住他大半輩子靈魂的地方,看著街道車水馬龍,這些年重新蓋起的樓房,修過的街道,陌生,不安,身後卻又站著一群人告訴他,這個是怎麽來的,什麽時候修的。

他們帶著方喚去看了闞鳴,又去參觀了一遍基地,好像那些年的經歷都埋葬在這個冬天落下的厚雪裏,於是所以的遺憾都藏進了年華。

秦洅佔和周鈈孚手牽著手走著那年兩個人因為身邊的始作俑者而掉進湖裏的小路;盛電動電話裏安撫著懷孕的妻子;陳峰手裏捂著來時路上買的陳怡最愛吃的章魚小丸子,打算回家帶給年少時的女神;池樹看著自己曾經躲起來觀察花末的角落,如今又大大方方的挽起了站在身邊的他的手。

訓練館裏的墻壁上掛著他們的獎牌與這一屆所有人的合照,如今這群人各自奔向東西南北,陽光落下之處皆有他們努力的身影,無論是曾經那群受著傷卻依舊含著熱血咬著牙踢出每一腿的少年,還是走在這條閉著眼都能進道館的路。

他們頭頂是耀眼的光輝,腳下是富饒國土,來到這裏的人埋下了粒粒等待發芽的種子,然後到了賽場上拼個頭破血流,完成世世代代的盛大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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