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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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4)

花末一陣無語,看著自己亂糟糟的家裏嘆了口氣,他去洗了個澡,然後點了個保潔,出來之後把頭發吹幹,準備去買點貼身衣服,床單被罩什麽的。

於是打開門的一瞬間楞在了原地。

池樹坐在家門口的地上,如喪家之犬一般,只不過換了一套衣服,看到花末出來之後他連忙站起身,動作中可能扯到了胸口的傷,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要出去?”他不動聲色的問,像個文雅的公子。

花末不屑一顧的瞄了他一眼,連話都懶得說,路過池樹身邊的時候被人擋住。

“滾遠點。”這個字自從花末回來說了得有五六遍了。

池樹苦笑,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和盔甲被花末輕輕松松三個字差點擊得粉碎,“小末崽兒現在說話好兇。”

花末輕笑一聲,懶散的像是一只貓,“但是我的確沒有辦法在有對象的情況下輕輕松松的說出‘我要訂婚了’這句話。”他眼底的諷刺尖銳的像是利刃,在池樹的身上割出道道血印子,“我的確不如你。”

他特別搞不懂,以前就看不上人死了或者離開了另外一個主角才追悔莫及的劇情。

等落到了池樹身上,就更他媽看不上了,如果他真的怕自己離開,五年前就不會和他說要訂婚。

世上沒有後悔藥,他既然死去活來的痛過,又為什麽要讓池樹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池樹看著他,勉強掛起的笑容落了回去,花末比以前變了好多,愛笑了,但心硬的厲害,冷熱不知,他束手無策,沒辦法把他的小末崽兒哄回來。

曾經的花末不經常笑,但每一個笑容都很驚心動魄,很單純,現在看到那笑容,池樹卻看不懂裏面的深意。

“這就受不了了?”花末看著他的眼睛裏帶著嘲弄和鄙夷,池樹看著他的眸子中滿是悲切和傷感。

花末勾了勾唇,他今天把頭發紮起來了,會顯得精神利落一些,回眸時視線銳利,“其實我這五年過的一點不舒服。”

“就是因為太不舒服了,所以才想回來折磨折磨你,”他狹長的眼尾勾起,精致的輪廓像是筆下流暢自然的風景畫,“你不是想知道我什麽時候走嗎?”他的笑容隱人犯罪,帶著危險和迷惑性,那雙薄唇輕輕一碰,說出了世界上最輕易嘴薄情的話,“隨時。”

池樹垂眸,他再也扯不出一個笑容,花末找出了他的致命弱點,朝著他的傷口狠狠摁下去,攆動,疼痛蔓延到了四肢,疼的他渾身哆嗦,心臟密密麻麻的被啃噬,“我沒有訂婚。”他徒勞的解釋。

其實別說花末了,這種狡辯,傻逼才信。

他想乞求,求求花末別走,他想要解釋清楚,當年他沒有一點想要拋下花末的想法,可是轉念想了想。

現在花末是他痛苦的扭轉鍵,花末現在是他唯一的救贖,也許只是花末的一句話自己就可以逃離出疼痛的包圍圈,他有那個盼頭。

但當年面對自己信誓旦旦說要訂婚的花末呢?

除了絕望,還剩下什麽?他們各自疼痛冥冥中糾纏的五年又算什麽?一個輕飄飄的解釋撫平不了那些腐爛的血肉。

“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信了。”池樹麻木道,“小末崽兒,對不起。”這是池樹第一次非常非常認真的,沒有絲毫哄逗和笑意的跟他道歉,嚴肅又正經,眼底爬滿了痛苦和掙紮,像是溺水卻無人施救的背棄者。

是圍墻下一片被孤棄的陰影。

花末偏開視線,心臟鈍痛,“少出現在我眼前,”他把情緒摁下後又轉過頭來看著池樹,目光冷艷,像是懸崖上未曾被觸碰過的花朵,“把我煩狠了,我會跑的更快。”

池樹往後退了一步,眼底苦澀一片,他扯著笑,肩膀卻塌了下來,有種撐不住的感覺,他閉上眼睛,狠狠的搓了下臉,薄薄的一層希望在空中破碎成無數瓣,沈默,垂落,變成飛灰。

那種脆弱和絕望像是渡過了空氣侵入了花末的眼裏,心裏,他們被隔離開,在不同的兩個空間獨自痛苦。

“身上的傷要好好養,你的比賽我看了,很棒,當運動員是要落下病根的,自己要註意……”他的聲音止不住的哽咽,紅著眼垂眸看花末,眼底溫柔似雲煙。

花末不與他對視,輕笑出聲,吊兒郎當的樣子看的人眼熱“別說廢話。”

電梯來了,他走進去離開,一句話都沒在說。

被封閉的小空間裏,花末不停的揉著自己酸脹的眼角,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較勁一般,他蹲下來,想著池樹一臉哀傷的看著自己的樣子,他捂住腦袋薅了一把自己的頭發,讓疼痛把自己變得清醒一點。

怎麽不心疼呢,池樹是他從小就惦記的人,走了五年都沒法釋懷的愛人。

所以五年前絕望又無路可走的自己又有誰來心疼呢?

風水輪流轉而已,自己憑什麽為他心軟。

花末心不在焉的逛商場,走到甜品店裏買了滿滿一桌的甜東西,沒吃兩口就被膩到了,不過味道還不錯,秦洅佔和陳峰應該愛吃,花末給這些東西打包回了家,一路上魂不守舍。

對面的門緊閉,池樹已經離開了,花末松了一口氣,太過緊繃的神經倒是沒有了平日裏過足的警惕性,轉身走進家門。

下午的時候保潔來了,花末給了不少小費,足了底氣後給人家使喚的也不太樂意。畢竟他是懶得動,就往飄窗那裏一坐,現在氣溫下降,太陽照下來不會覺得曬著難受,反而很舒服,他看著保潔忙裏忙外,最後給人送走,得到了一個近乎嶄新的家,整個人都是放空狀態,什麽都不想幹。

他買了幾個人的溫泉套票,然後在網上訂了一堆菜,順便還把廚房用具都買了一套,蒸的炸的炒的各種鍋,筷子碗還有菜鏟子。

廚房那些原本的餐具看起來都很新,花末不知道池樹用沒用過,他懶得想,也不差那點錢,索性就都換了一套。

他不想看到池樹半點身影,包括自己的幻覺。

第二天七點半,花末被電話鈴聲吵醒,還好他們經常早訓,以前的起床氣都已經練沒了,有生氣那點勁兒得留著多跑兩圈。

“兄弟,快下樓,我和周鈈孚在你們小區門口。”秦洅佔在電話裏吵吵,噪音吵得花末頭疼。

“六棟XXXX,上來。”花末說完迷迷糊糊去打開了門,餘光中池樹怔在原地,似是沒料到花末這個時間會出來,花末朦朧睡意根本沒褪去,一時間兩個看著對方楞著。

池樹最先反應過來,點了下頭,“早”然後轉身回了房間,把門關上,步伐迅速,像是在躲避。

花末:?

他一臉莫名其妙,可能是這麽多次碰壁終於讓池樹心生退卻了吧,他揉了揉腦袋,心裏湧動著團團煩躁。

覺得那樣也好,可他的另外一面又悔恨而不甘。

電梯叮咚一聲,花末看著得有五六天沒見的秦洅佔和周鈈孚。

周鈈孚沒怎麽變,依舊是一副雖然臉癱沒有表情卻依然帥氣的樣兒,看見花末後擡手打了個招呼,為人低調。

相比之下,秦洅佔招搖的像是一只大公雞,穿的那叫一個花裏胡哨,上面套著一件花色外套,裏面是一件黑色的體恤,上面還印著狂草一般的字母,下半身配著緊身的黑色牛仔褲,顯出了修長筆直的腿型。

“哦,我許久不見親愛的末兒!”秦洅佔叫的誇張,他雙手背著,花末連忙去看周鈈孚。

周鈈孚臉上全是無奈,一副想攔又攔不住的樣子,那一瞬間花末就暗道不好,周隊長這個表情一露,就是秦洅佔要搞事情了。

秦洅佔猛地拿出手中的炮筒沖過去,實際上是一個非常會被人誤會成攻擊的動作,“砰”的一聲巨響,無數的碎花從空中降落。

花末一遍預備著各種突然情況一遍防著秦洅佔:……你他媽來迎親的麽……

他開口剛要罵,池樹猛地開門看過來,“末崽兒!”他眉頭緊緊皺著,喊得很急,聲音也不小,大白天樓道的聲控燈都被池樹給喊亮了。

花末:……

秦洅佔/周鈈孚:……

他沒有看清另外一個人身後是什麽猛地掏出來還一聲巨響,池樹感覺自己呼吸都窒了一瞬。

冷汗被嚇了一身。

倒不是他太過玄乎,因為這種事以前不是沒發生過。

碰掉了東西,摔傷了,有人聽見了,卻沒有人關心。

“末……崽兒?”秦洅佔一言難盡的看著池樹,又把頭扭過來看著花末,表情從空白變成打了雞血般的興奮,他已經很久沒有熱鬧可看了!

誰這麽叫花末?!除了男朋友,還有誰?!!!!

秦洅佔自來熟的朝著池樹點頭,糾結了一下,“叫啥呢……姐夫好,我們是花末前隊友,我是秦洅佔,”

花末:……

他黑了臉,語氣不自覺地帶了點慌亂,推了秦洅佔一把,“滾進去。”秦洅佔甩了一下肩膀表示抗拒,眼神灼灼的盯著池樹,像是要在人身上盯出一個坑。

池樹似是在意料之中,他雖然難以習慣花末的抗拒和態度,但不在似前兩次一樣難以消化,池樹看著秦洅佔沖著自己不可回避的目光,彬彬有禮的點點頭,“我叫池樹,是花末的……鄰居。”

都“崽兒”“崽兒”的叫了,還鄰居?秦洅佔輕嗤,蒙誰呢。

不過這種微妙誰都能感覺出來,秦洅佔也不是個傻得,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誤會了哈哈哈哈,這樓道一會兒我給收拾了,你別介意。”

花末一言不發的回了屋,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剛剛池樹慌張的樣子又讓他想起了自己斷了一根肋骨之後偷偷向自己袒露心意的人。

和池樹重逢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像是被冰火兩面煎烤,是不是還貼心的給你翻個面。

秦洅佔負責謔謔,周鈈孚就在他屁股後面打掃戰場,把小碎片都掃進垃圾桶裏才回屋關上了門,臨走前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對門拐角處的隱秘的攝像頭。

這兩個人的關系不是情侶,但也絕對不簡單,花末是個非常圓滑的人,不會輕易撕破臉,而池樹看起來也非常的……周鈈孚想了一個合適的形容詞:紳士

舊情難忘死灰覆燃倒像是他們的狀態,都忘不了彼此,尤其是池樹大驚小怪的樣子,說那是自己為秦洅佔擋棍子的德行也不為過了。

不過這個情能不能覆的起來,就得看造化了,花末在國家隊那麽久,從來都沒有那麽低沈不語過,情緒好像在擠壓一般。

花末的情緒調整的異常快,秦洅佔他們都進來以後基本上就恢覆正常了,但耐不住秦洅佔嘴碎。

“是誰啊?”

“我瞅著挺帥的啊。”

“幹嘛不要,而且你看,多關心你。”

周鈈孚拉了他一下,讓秦洅佔適可而止,但秦洅佔這個性格,天生就不知道這四個字怎麽寫,他只懂張揚和猖狂。

他吵吵的花末腦袋疼,“被他甩過,要不起。”

“……”秦洅佔嘰嘰喳喳的聲音好像被摁下了暫停鍵,客廳一陣詭異的沈默。

花末許是覺得刺激還不夠大,就又加了一磅,用輕飄飄的語氣問,“如果是周鈈孚現在跟你說他要訂婚了,和別的女生,過了五年,他又後悔了,要靠近你示好,你是什麽反應?”

秦洅佔:“……”他像是被雷劈了。

有點狗血,又真實的殘酷。

周鈈孚臉一沈,心中警鈴大作,“不要做不可能的假設。”

花末露出了一個笑容,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手指碾碎了一棵花生,“你不可能,但池樹做了。”

就像是池樹當初碾碎他的希望一樣簡單。

“死吧。”秦洅佔摘下了一顆他們帶來後周鈈孚剛洗好的葡萄丟給花末,又自己吃了一顆,酸甜可口,汁兒也很多,嚼葡萄的時候腮幫子極其用力,“一起死,都他媽別活。”

“所以說不可能。”周鈈孚面無表情的攤手,眼睛裏帶著無辜。

花末輕笑。

的確像是秦洅佔會做出來的事兒,但可惜,自己本就不是個愛激進的人。

他嘆了口氣,不願意再談論這個話題,“剩下兩個呢,啥時候到啊。”

“應該快了,咱們一會兒先去……”幾個人自然的聊起了別的,花末卻感覺自己從回到了這裏就始終被套上了牢籠,繩子是自己給自己系上去的,鑰匙吞入腹,他飛不起來。

盛電動和陳峰來的時候帶了五人份的早點,另外三個人也像是忘了早上的事兒一般只字不提,幾個人出完了飯就出了門。

溫泉酒店就只隔了一條街,他們甚至不需要打車,溜達個二十分鐘就能到。

“自從回了家,我好想都沒有走過這麽長的路了。”盛電動感嘆。

秦洅佔從路邊買了串糖葫蘆,其他四個人都不吃,就他自己啃得也很起勁,“我就帶著我家小金牌去做了個美容。”

想起上次秦洅佔照的照片,陳峰笑了一聲,“以後改名叫金豬吧。”

“去你大爺的,我家小金牌是小女生。”

“嗨,你們誰有我慘,我媽看我一天天的在家太閑,已經給我張羅相親了。”盛電動生無可戀的說。

周鈈孚輕笑點頭,“下次見到副隊長就是已婚了。”

“……首先請隊長做好榜樣當個人。”盛電動陰陽怪氣道。

看大家過的好像都不錯,花末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不得不說,從回來開始,今天是他最輕松的一刻,腦子裏不再全是池樹和曾經,終於順暢的呼出了一口氣。

陳峰和盛電動打嘴架,周鈈孚看戲,秦洅佔慢慢的退到後面,剛想開口就被花末打斷,“別說我不愛聽的,不然周鈈孚在我也揍你。”

秦洅佔笑的回答,“那倒也不是。”

“你和……池樹,他是突然說要訂婚的嗎?”秦洅佔問。

花末挑眉,“你那麽感興趣?”

秦洅佔看他,花末輕笑一聲,睫毛上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那你自己去問他吧。”他抗拒這個人的名字,連談都不想談,他可以和別人說自己和這個人的曾經,但不允許任何一個人來為他開脫。

他何嘗不懂秦洅佔的意思,可不論是什麽原因,當池樹和自己說出要訂婚的那一刻,這個人就已經罪不可赦了,花末從來不給自己留退路,又憑什麽在自己這裏給別人留?

這幫人其實都不是能靜下來的主,溫泉泡了沒一會兒就說餓,三三兩兩的全跑去自助餐廳吃飯了,花末不禁懷疑秦洅佔這幫人來這兒的真實目的就是可以吃。

吃完接著玩,玩累了接著吃,多他媽方便。

他們這幫人其實最適合的吃飯地方就是自助,說實在的,秦洅佔在他們裏面算胃口小的,但實際上花末都比他吃得多,一個人七盤肉完全沒問題。

五個運動員,桌子上堆了滿滿三摞的空盤子,服務員收垃圾的速度比不上他們吃的速度,到了後來因為太能吃被人認了出來,有人一臉驚訝的指著他們這一桌,“那不是今年奧運跆冠!”

也不知道這麽驚訝是因為見到了他們還是因為他們太能吃。

秦洅佔和周鈈孚沒少被要簽名,網絡上對於他們兩個公開不滿的不少,罵的臟的也不少,但至少沒有人敢罵到明面上來。

花末笑了笑,轉身去遠處拿蛋撻,其實他現在還真不想出現在大眾視野下。

“花末?”一個女人湊近去試探的叫他,語氣中是滿滿的不確定,看到花末轉頭的那一剎那瞳孔地震,她壓低了聲音咬著後槽牙吼,“你為什麽會回來?!”那雙眼睛像是一只狼一般,恨不得沖過來一口叼住他的脖頸折斷。

花末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後聽著那尖銳的質問又忍不住笑了,女人老了一些,臉上的皺紋都多了,可那雙尖酸刻薄的雙眼卻是一點沒變,那張布滿了仇恨的臉看得人作嘔,“我憑什麽不能回來?”

他修長的手指縷了一下自己的發絲,女人有點氣急敗壞,相比於花末就尤為悠然自得,“我不僅回來了,我還見過池樹了。”

“!”

他知道女人最不想聽到什麽,知道他們最怕什麽,花末是迷惑性最強最硬的那根刺,卻總喜歡紮進人的軟肋,鉆研,捏碎成渣。

“如果再來一次,我絕對放你自生自滅。”女人瞪著他眼睛裏似乎在冒火,她的十指掐進掌心中,在懊悔,痛苦的嘶叫。

像是惡魔的詛咒,“我沒有錯!錯的是你!你沒有親媽,你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更不是!你個惡心的同性戀!所以你們家都死光了,你也該死!毀了我的就是你!”

“哦,那真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花末露出了一個刺眼的笑容,像是帶著毒液的尖刺狠狠的紮進皮膚,他站在那裏就低調不得,生的精致耀眼,氣焰張揚,悠然自得的喝了一口飲料。

女人恨不得撲上去掐死他,咬牙切齒的百般醜態都露了出來,“我好心帶你嫁過來,你呢!害的池家妻離子散,知道自己晦氣還往池樹身邊湊,把家裏弄得烏煙瘴氣!”

花末一楞,隨後又釋懷,這個人好像沒有怒氣,別人說什麽他都不會急,永遠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悠閑的像是因為他所造成的一切混亂都與他無關,所以清冷又高傲的一字一句道,“關我屁事?”

“哼”女人冷笑,她眼底都是瘋態,“你永遠都是一個自私自利的怪物,我替所有人都覺得不值,包括你死去的媽犯/罪的爹還有那個毀約的傻逼池樹。”

“你天生就是個掃把星,死不足惜。”

花末思路還算清晰,他對這些咒罵的話也沒什麽太大的感覺,但他不太懂毀約是什麽意思。

他沒有心情再聽這個女人說下去,說半天說不到重點,全他媽都是廢話!

“你他媽誰啊?”花末被一道力氣往後一丟,整個人回不過神,手中的食物被盛電動接過,秦洅佔的聲音欠不啰嗦的,橫出起碼五條街。

女人看著秦洅佔,“你管不著。”她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換句話說,全國人民都知道面前這個人的名字。

“她是我後媽。”花末生怕惡心不是這個女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俏皮的笑意。

“我可去你的,長成這個德行還你媽?你這顏值認我當爹還差不多。”秦洅佔喝了一杯水潤潤嗓子,他剛剛找花末的時候聽到了這個女人和花末說的話,怒火中燒。

要不是在國家隊磨了磨性子,別管婦女老少,現在自己早他媽上兩個嘴巴子了。

女人被激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有意讓這群人看清花末,“要是沒有你,所有人都不該是這個結局,池樹不會無家可回,我也不會離婚。”

“怪不得你家破人亡,天生就不是個好東西!”

一杯飲料澆上去,女人一聲尖叫,不可置信的看著秦洅佔。

“好好刷刷您臉上長著的糞坑!”秦洅佔生氣的次數不多,但這個人說的話讓他受不了,周鈈孚拉著他,身邊已經有人看過來了,他們這麽多人,算不上有多高的熱度,但被人拍了還是麻煩。

花末也上來拉住秦洅佔,看向狼狽的女人,嫌棄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麽汙垢,“滾,別讓我看到你,你知道,把我惹煩了,我可不管你是誰。”他的視線尖銳深沈,低聲威脅。

周鈈孚把秦洅佔拉走,本來今天聚在一起都挺開心的,被這個事情一攪和,幾個人又都沒了繼續玩下去的興質。

陳峰和盛電動什麽都不知道,但他們很識趣的沒有問,花末也懶得再繼續裝了,卻還是扯著一個淡淡的笑意,這麽多人來,他總不能拉著個臉。

本來就挺敗興致。

“我知道這附近有家酒吧很牛逼,走啊,喝兩壺。”無意間偵破花末的私事,而且情況都不一樣,幾個人面對花末的邀請都有點尷尬。

秦洅佔搖搖頭,“年紀大了,蹦不動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們先撤了。”

盛電動點頭附和。

花末嗤笑一聲,扭頭鄙視他們,“你們有病吧?我他媽現在心情不好,也懶得裝,現在就想來人陪我喝酒,不是你們,也是別人。”

五個人沈默了一陣,還是周鈈孚率先開了口,“只要你承受的住秦洅佔耍酒瘋砸東西,就沒問題。”

秦洅佔:“……周鈈孚你是不是活膩歪了!”

盛電動死死憋著笑,陳峰率先破防,幾個人笑作一團,花末把眼圈都樂紅了,他臉總是不自覺地想笑,無論因為什麽事兒,下意識的就要笑,包括心口疼的時候。

他想要問清楚,不管自己是不是原諒,其實當年他都該聽池樹解釋一下的,就算哪怕自己依舊選擇離開。

秦洅佔來時的意思他當然明白,花末又何嘗不懂,上一秒還揉著自己的腦袋說小末崽兒乖,哥哥一會兒就回來,並俯下身給他一個溫柔如暖風的親吻,像是雨中發芽的嫩葉,濕潤,暧昧,轉過身又哄著眼圈看著自己說要訂婚。

他是自由的,亦是沖動的,當初去國家隊培訓是沖動,現在一時退隊回來也是沖動,但他無論怎樣都從未後悔過,他怕自己後悔,更怕自己做錯了選擇,怕自己對池樹心軟,因為不管自己怎樣誤會,受過的傷和承受過的疼是真的,除非池樹和自己承受疼痛的重量是一樣的。

他想聽池樹親自和自己講明白。

毀約是毀的什麽約,訂婚又是從哪來的,還有,為什麽現在他沒有家了。

為什麽和自己一樣,沒有家了。

五個人開了一個卡座,陳峰一口氣要了好幾個玻璃杯在交雜的燈光中折射出艷麗的美,桌子上擺滿了五顏六色的酒,花末率先拿起一瓶,用薄唇抵著杯沿,仰頭時那喉結顯露了出來,他的唇抿成了一條縫,白皙精致的面容隱秘在陰暗的角落裏,又被五彩斑斕的光芒閃過,像是潑上了顏料的精美雕塑。

秦洅佔笑著拿起一杯酒,在嘈雜的DJ中吼,“真他媽不仗義!都不帶跟兄弟幹杯的。”

剩下的三個人磕了一個,周鈈孚沒動,秦洅佔也沒打算讓周鈈孚動,不然他們幾個醉了還有一個清醒的可以主持大局。

花末瞇著眼,身邊一陣香氣湧過來,聞得他想吐,“喝一杯麽?”低領的露出了半個月/匈的美女,穿著包臀裙,露出了妖嬈的身姿,匍匐在花末臉邊,撩動他的長卷發。

秦洅佔放到嘴邊的酒杯頓了一瞬,一只手將秦洅佔的酒杯接過,他不解的扭頭看著周鈈孚,那人捏了捏他的臉,“喝完會難受。”

“所以你喝?”秦洅佔挑著眉問。

周鈈孚點點頭,秦洅佔也沒在管他,盛電動和陳峰一個瞪大眼睛一個蹙著眉看著,他們貌似都沒見過花末這個樣子,美得像是一只妖精,嘴唇因為喝了紅色的酒變得顏色重了些,像是一只絲毫不收斂美艷的妖精,不接受,不拒絕,眼神深邃輕佻。

太煩了,花末看著不遠處的池樹,那個人穿的西裝革履,身邊有一只同樣穿著正裝的大肥豬,大肥豬一手摟一個大美女,鹹豬手不斷,池樹的身邊也坐著一個,那個小女生悻悻的坐在角落。

燈光太暗了,舞池太吵,花末聽不清那個肥豬再跟池樹說著什麽,但那一臉猥瑣的笑容讓花末自動帶入這個人在勸池樹動一下身邊的誘果。

他在隱秘處註視著,黑暗模糊了他的眼。

他的笑容沈了下來,所有的希望都應該泯滅。

靠近的都應該破碎,躁動的都需要冷卻。

在那一瞬間,靈魂下墜,花末再也不需要用笑容掩蓋被戳破的情緒。

因為有人比他更激動。

那個暗紅的,像是被擊破的磐石,被劈碎的海浪般瘋狂的視線,他猙獰而痛苦的臉,他們對視,那人心中的惡魔像是要把花末抓過來,鎖起來,殘暴狠戾的扯斷他的翅膀,將他的腿折起來。

否則為什麽這麽不乖,為什麽要接過別人的酒,喝下他的絕望,那雙美麗的眸子明明看著自己,殘忍而愉悅。

他好像明白了花末嘴裏所說的“折磨”。

池樹也接受花末任何方式的“折磨”,但絕非自己最接受不了的一種。

秦洅佔想勸,但花末是一個成年人,他做什麽自己應該是清楚的,他猶豫自己該不該插手。

所以就眼睜睜看著花末笑著喝下了那杯酒,花末長得是真的好看,眼底像是一擊即碎的古鏡,滴了一滴墨上去,上挑的眼尾因為微醺泛著紅,喝下去的那一瞬間,秦洅佔清清楚楚的看清了那滴淚,在暗處滑落,悄無聲息。

可他卻依然笑著,在一片轟亂嘈雜的燈光中笑著,像是一只盛放的花朵,一點都不屑於藏著自己的美。

但似乎所有人的忘了,這艷麗到吸引所有人虎視眈眈的花朵,他的花根,長在另外一個人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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