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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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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所以……按照所有人說的,“秦洅佔”往後躲,因為他還在猶豫,他本來再猶豫一下,就可以不用死。

但只是那個巧勁兒,他還聽夏意守說過,那一腳下劈,根本就不至於導致人的死亡,也對,他的身體沒死。

所以那一腳“秦洅佔”真的躲不過去嗎?秦強沖他打來的巴掌,棍子他真的躲不過去嗎?只不過是沒有逃出白婉給他的牢籠而已。

就算是心裏不再健康,他依然在猶豫,迫切的希望自己可以多活些,想要看更多的景色,想要曬陽光望月亮,看枝繁葉茂,看漫天落雪。

秦洅佔捂著臉,全身都有些發顫,他惶恐的雙手緊緊的攥在一起,筆記本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他心頭,從腦子裏一遍一遍略過,不垂不朽。

不是自己強搶掠奪,而是熱愛這裏的人不再能抗住痛苦,他選擇了放棄,給了一次自己重生的機會,替他看遍青山綠水繁華人間,替他抵抗掙脫牢籠發光發亮。

自己的這一次機會,是“秦洅佔”舍棄了他自己換來的。

秦洅佔閉上眼睛,鉆進被窩裏把自己裹成了一團,卻還是止不住的顫抖,他的眸子黑的發亮,裏面擦起一束微弱的,仿佛一陣風都可以令其熄滅的火焰,他輕輕的呼吸著,頭一次開始想著“秦洅佔”的生活。

十七年。

他為了讓這群人放過自己,他想要活得灑脫活得自由,不斷地做出荒唐事令秦強和白婉失望,但是他最終沒有熬到頭,一束束微弱的光熄滅在原地,遮住了他的光芒,迷失在一片漆黑無比的荒原,沈溺在這一晚的月光,停留在人生最充滿希望的十七歲。

遺憾,或者是灑脫。

秦洅佔將頭窩在了枕頭裏,感覺自己像是被生死又撕扯了一遍,他仿佛窺見了那一場隱忍克制的,充滿了戲劇性的人生,看到另外一個人掙紮,被現實鞭打,從失落到絕望,最後笑著,溫和的放棄了自己。

明明他自己就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怪不得會喜歡謝言那種人,他想瀟灑,但是懦弱。秦洅佔突然很想看看曾經那個真實的秦洅佔,不從任何人嘴裏去了解他,親眼去看看這個連舍棄掉自己的生命都是用一種平淡和不舍覆蓋的人。

仿佛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處都被埋進了地底。

所有人被他騙過,連世界都被他蒙蔽,他留了一身汙名,淡然的拍拍手離去。

秦洅佔在這個小房間待了將近三天,這期間劉媽會給他送水送吃的,秦洅佔都沒有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他不鬧不吵,搞得白婉一再說情,“他已經懂事了,是個成年人,你總這樣關著他……”

然後又在看到秦強冰冷的眼神和嘴角已經變成了深紫色高高腫起的傷口時止住話語。

她走過去敲了敲秦洅佔的門,想要秦洅佔給秦強道個歉。

秦洅佔看了眼時間,以為放飯了,他面無表情的打開門,在對面女人剛笑著說了一句,“媽媽來……”

砰的一聲,撲面而來的風。

秦洅佔承認了自己想要擔起這個不孝子的身份,他沖著門口暴躁的喊了一聲,“滾!”

白婉楞了楞,一時沒反應過來,然後想起秦洅佔一拳揮向秦強的樣子,瞬間一個激靈,嗚嗚嗚的就要哭出聲。

“離遠點哭,吵得我睡不著覺!”秦洅佔暴躁的怒吼聲在門後響起。

白婉:……

這三天秦洅佔沒閑著,他把這個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都翻了個遍,想要找到“秦洅佔”一些其他的痕跡。

但是沒有。

除了那個筆記本,他沒有再留下任何的痕跡,仿佛他站在這裏,“秦洅佔”就還存在,不會有人發現“秦洅佔”的消失。

晚上的時候,秦洅佔已經放棄了繼續在這個房間裏耗下去,他把筆記本藏在自己的背包裏,決定帶出這個家。

如果以後訓練不忙了,有機會旅游,他一定會帶著這個筆記本出去看看,看看他想看的一切。

不打算繼續耗下去了,這三天他恢覆了許多,力氣回來了,後腦勺疼的不厲害。

秦強愛答應不答應吧,他不可能成為第二個“秦洅佔”。

淩晨三點,秦洅佔坐在漆黑一片的屋子裏,想著自己腦子裏面的計劃。

房間裏的玻璃“砰”的一聲輕響。

秦洅佔立馬轉眼看過去,他一皺眉,然後快速跑到窗口。

月黑風高的夜晚,他看到了四個影子。

站在他家別墅樓下,藏在花園裏,狼狽不已的蹲下,身邊被枯枝敗葉擠滿,為了遮掩自己的痕跡,他們像是潛入別人家裏的小偷。

偷走朋友和愛人。

秦洅佔一個一個看過去,嘴裏輕輕的念出了他們的名字,“周鈈孚,盛電動,花末,陳峰。”最後他輕笑一聲,喉嚨一哽,“四個瘋子。”

他從雜物堆裏順了一條繩子下去,周鈈孚從角落裏挨著地匍匐前行,他們不知道秦洅佔的家裏會不會有保鏢或者值班的,只能小心為上,隨時做好兩手準備。

秦洅佔的房間在二樓大概有四米多高,他把繩子拴在自己的床腳,再順下去的時候就有些短了,離地面還有將近兩米的距離,周鈈孚輕輕松松往上一跳,抓住了繩子,然後憑借著驚人的臂力,爬的動靜小,還省力。

剩下三個人沒有動作,估計是怕打草驚蛇。

他們倒不是多怕秦家人發現,保鏢來了也不一定打不過,只不過他們折騰完,倒黴的還是秦洅佔。

周鈈孚順著陽臺一翻,一身寒氣的站在秦洅佔面前。

秦洅佔先把繩子收了上來,轉過身,逆著光看周鈈孚那張有些發冷的面容,熟悉又冰冷的眉眼,深邃的五官,薄薄的唇和高挺的鼻梁,微弱的燈光化出他鋒利的輪廓,那人的眼像是粘在了秦洅佔身上,半分動彈不得。

一個瞬間,那寒冷的氣息撲面而來,精致的臉被逐漸放大,仔細的能看到他皮膚上的毛孔,秦洅佔被粗魯的堵上了雙唇,那人甚至來不及回到屋裏。

他們好像很久沒有見面,也很久沒有接過吻,所以才會感覺像是隔了很久很久,聯系不到人的時候急切緊迫,在這一刻都化作暧昧和情愫,周鈈孚感知到失聯的時候有多著急,現有親的就有多兇狠,像是要把嘴唇咬破,把他胸腔裏的空氣都奪走,勾著他的舌頭,劃過他的齒列,擁抱住細瘦的腰,他像是一只走丟了後自己回家的大型犬,委屈巴巴道,“你瘦了。”

這話說得秦洅佔一懵,他這幾天雖然有些費心神情緒也不怎麽穩定,但就是為了不讓周鈈孚擔心,他每一頓飯都會吃,並且會吃幹凈。

斟酌了很久,秦洅佔喘著粗氣,軟糯糯的回了一句,“這段日子我其實還挺乖的。”

“頭,還疼嗎?有沒有好好治療?”周鈈孚問。

秦洅佔搖搖頭,“有註意,已經不疼了。”閉口不提他和秦父的混戰和這些天情緒上的起伏,但的確是好了很多,已經可以提起精神打著一仗了。

秦洅佔拉著周鈈孚冰冷的手回了房間關上了陽臺門。

樓下還在花叢裏凍得直流鼻涕的三個賊:……

“我,操,他,媽,了,真,是!”花末咬著牙罵了一句,整個別墅區只有秦洅佔一個房間開著燈,把兩個人交疊的身影和親吻看的清清楚楚。

盛電動小聲的抽了聲鼻涕,還不敢太用力,寂靜的深夜裏一點聲響都能被聽得格外清晰,“媽的,早他媽知道這樣說破天我他媽也不來!”

“我好好的女朋友不找,非要來解救兄弟,主要……還顯得我如此多餘。”陳峰有些懷疑自我,被凍的想打噴嚏,又怕聲響過大死死憋著,難受的厲害,這個時候都出鼻音了。

花末把一旁掛著自己羽絨服的尖銳樹枝拿走,“忘了你女朋友怎麽來的了對不對……”

陳峰:“……對”

盛電動:“……”死不死啊你們!

“這件事只能我自己來,”秦洅佔坐在床上說,他歪著頭的樣子顯得有些古靈精怪,但眸中卻是憔悴的,像是一擊即破的易碎品,他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他必須得讓他們自己放棄我,即使很難。”

但我不是“秦洅佔”,對他來說很難的事情自己都可以做到,他不要臉,也沒有“秦洅佔”那麽慫。

雖然還原了整件事情以後秦洅佔是悲愴的,但他同樣憤怒,因為“秦洅佔”最後能落得一個這樣的結果跟他本身的性格還是有關系,所有人都說他慫,當然有他裝出來的誇大的成分,又絕對不止,這個人到底是沒有拋開一切去和他們拼。

或許是有自己的顧慮,他到底不是“秦洅佔”。

周鈈孚嘆口氣,走過來,摟著他憐惜似的親了親,“委屈了。”他摸著秦洅佔的耳垂,“小金牌還在寵物店,我去看了,過的很好,每天都有罐頭,好像在那裏當了個貓霸王,謝醫生很喜歡它,每次都縱著。”

秦洅佔淺笑了一下,想那只小貓一樣蹭了蹭周鈈孚泛著暖意的指腹,“隨我。”

“嗯,隨你。”難得周鈈孚沒有笑他,他扭過頭親周鈈孚,“所以明天晚上十一點他們就都睡啦,我在這裏開著窗戶等你,你記得小聲一點,別讓他們聽見,不然要露餡的……”

周鈈孚:“?”偷情?!

“然後記得把那個小東西帶上,要不然就白來了!”秦洅佔說。

周鈈孚:“?”

“就個喇叭,你能不能別說的這麽……”周鈈孚癱著臉,眼底別扭不已,秦洅佔終於露出了他的小虎牙,笑著親在周鈈孚的嘴角,吧唧一聲,他笑道,“可愛死了!”

周鈈孚心底悸動,像是有石頭扔進了水平面裏,砸的他心神蕩漾,“秦洅佔。”他無奈道。

“他們是不是還在樓下等著?”秦洅佔睜著眼睛問他。

周鈈孚:“……”他面色一僵,低聲嗯了一句,心裏稍微有了些慚愧。

“明天再來,周隊長,我等你。”他打開陽臺門,讓周鈈孚出去。

周鈈孚瞬間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使完就扔的情人,他臉色有些深沈的走過去,在秦洅佔面前站定,一米九的身高擋住了秦洅佔頭頂的光,氣質不自覺的就被顯了出來,“晚安吻。”

秦洅佔仰著頭又給了他一個深吻,“我最近又在進行心理治療,從這裏出去之後還是不會停。”

“不管能不能好,我都會盡力在你身邊的。”秦洅佔說。

周鈈孚捏了下他的細腰,“我最近留在這裏不會走,基地放了假,我會陪你一起。”

他把繩子放下去,一只手撐著欄桿,動作行雲流水,裝逼一絕,一只手抓著繩子,快速降落,雙腳輕微點地。

秦洅佔沖他擺了擺手,底下看著周鈈孚下來的三個人眼睛恨不得冒綠光,出去之後陳峰終於忍不住打了個打噴嚏,搓著手敢怒不敢言。

“周哥,那我們就先撤了昂。”盛電動吸著鼻涕把手揣進了兜裏,心裏想著回去一人泡個感冒沖劑浴去。

周鈈孚眉頭輕皺,難得的留人,“來的時候看到前面有家奶茶店,我請客,去坐坐。”

三人組受寵若驚,花末嘆息著把自己被風吹亂快凍硬了的卷毛整理好,又打了個噴嚏,把自己滑到前面的頭發放好,“果然,愛情使人改變。”

周鈈孚冷冷瞥了他一眼,花末打了個哆嗦,覺得更冷了,真他娘的奇怪。

心想自己當初幸虧沒瞎了眼泡秦洅佔,不然這個人得弄死自己,於公於私簡直都太方便了。

第二天晚上三人組就沒再過來被虐狗了,周鈈孚把東西送到以後兩個人又親昵了一陣。

第三天一早,周鈈孚和四人組在門口待命,秦家家門大敞,他們也不知道秦洅佔想要做什麽,只是按照秦洅佔說的去做了,只要有動靜,立馬聽指令然後沖進去救駕,前一天在手機裏已經說明白的。

早上八點半,他們人手一個望遠鏡看到秦洅佔坐在墻根下綁喇叭,他的手稍微一撥,那震天響的喇叭瞬間開始播報,回蕩在空氣中。

“秦洅佔喜歡男人,秦強的兒子秦洅佔是個同性戀!”

“秦洅佔喜歡男人,秦強的兒子秦洅佔是個同性戀!”

“秦洅佔……”

一遍又一遍,聲音大的整個別墅都能聽到,不知道隔壁別墅能不能聽到。

花末反正就在他們別墅外圍,聽得無比清晰,被秦洅佔的驚人操作震的目瞪口呆,“臥槽……”

這種自爆式出櫃,還這麽大張旗鼓的,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第八遍,秦強沖過來踹開了門,看到秦洅佔好像個大爺似的躺在椅子上,把腳翹在了桌子上,一身悠然自得,好像是個等人來請安的皇上似的舒適的將雙手枕在腦後,還因為傷病又想裝逼只能腹部發力維持姿勢,看起來格外滑稽,和可氣。

秦強像是被氣瘋了,上來就把喇叭拆下來幾腳踩成個稀巴爛,倚在椅子上的人並沒有阻止,他湊過來伸出手要打秦洅佔,秦洅佔卻只是雙腳落地,站起來的時候腿一蹬,椅子“砰”的一聲翻了過去。

他要笑不笑,扭過頭看著秦強,那一雙眼睛像是野豹看到了獵物般,秦強和他一邊高,兩個人對視著像是在空中擦出一道烈火,他越看這秦強那一副嘴臉就越覺得惡心想吐,拳頭不自覺的攥緊。

身後的白婉闖進來,兩個傻逼一樣的人看著這滿屋狼藉,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早就已經被他們自己逼死了。

氣氛囂張跋扈,花園裏的聲音猝不及防的響起,還是先前的那一句,“秦洅佔喜歡男人,秦強的兒子秦洅佔是個同性戀。”

秦強的臉色從紅變成紫,他的臉部肌肉都在顫抖,整個人看起來猙獰不已,他指著秦洅佔,又好似有什麽顧忌不太敢靠近,於是轉過身把保鏢都喊了上來,“把少爺給我捆上!”

秦洅佔扯了扯嘴角,眼底有些深沈,閃過些嘲諷,“來,今天你們能給我捆上,我給每個人都跪著叫爹!”

秦強:……

周鈈孚在聽到這一句的時候就明白了,秦洅佔被關禁閉的真正原因並不是不讓秦洅佔回國家隊,而是他們發現了秦洅佔和自己的關系。

但秦洅佔沒有和他提過分毫。

現在打斷秦洅佔的計劃顯然不行,花末只好彎著腰把多餘的喇叭悄悄摸摸的綁在鐵柵欄上,按了開關以後閃現似的往旁邊樹木從裏一滾,啥也瞧不見。

屋裏的保鏢如上次一樣進來沖著秦洅佔就圍了過去,但上次秦洅佔重傷未愈,全身無力,讓人跟被提溜小雞仔一樣給甩到屋裏,這次就不一樣了。

秦洅佔再怎麽說也是秦家的小少爺,他們不敢真的把秦洅佔打傷,只能暫時性的摁住。

但這次那幫保鏢明顯感覺了不對。

秦洅佔不怎麽還手,但躲的每一步都張弛有度,不會太遠也不會太近,是一種他們每一下都抓不住只能掃到衣服的距離,格外窩氣,這同樣相當於一種挑釁。

保鏢開始認真的周旋。

剛要使勁兒的時候,秦洅佔出腿了。

他們聽說以前的秦洅佔只是一個菜雞,如今進了國家隊也以為只不過是秦強給砸錢。

直到秦洅佔踢出第一腿側踢的時候,出手的保鏢正要往前沖著抓他的手,這一腳正中胸口,一個一米八的個子被踹到了後面的門上發出巨響,那個人摔在地上,滾了一圈捂著胸口一臉痛苦。

場面一時寂靜了下來,白婉哆哆嗦嗦的往門外挪,嘴唇幾近透明,臉色白的不像話。

她終於意識到,這真的不是自己那個想要的乖兒子了。

從他對秦強下手的那一刻她就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一個連父親都敢打的人,難說以後會不會跟自己動手,但好歹是養了一個孩子長大,聽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一下子變成這樣,誰也接受不了,白婉始終存有僥幸。

這一腳仿佛踹在可白婉心裏,把她給踹醒了。

保鏢有六個,各個都有功夫,力量也不可小覷,秦洅佔就算是個鐵人也要落入下風。

秦強不斷的後退,指著秦洅佔道,“把這個瘋子給我綁了,送到精神病院去!”

秦洅佔打著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冷冷看他一眼,那尖銳又唾棄的眸子像是再看一個輕易就能捏死的螻蟻,他一邊打著,一邊吹了口響亮的流氓哨,“外面還有一個孩子吧?”

白婉仿佛渾身被電了一般,秦洅佔就這樣提起了她一直不願意提起卻也一直放不下的事兒。

秦強的臉色白的厲害,他在無助的怒吼,指著秦洅佔對著那群花錢雇來的保鏢下命令,“給我弄暈了他送去精神病院,你們是廢物嗎!”那一副咬牙切齒的語氣讓秦洅佔一陣惡寒,六個保鏢全都用了全力。

但還好,淩亂的腳步聲逐漸變大,保鏢們被秦洅佔傷了不少地方,都有些怒,一看雇主也無所謂傷不傷人了,他們頓時發了狠,有一個人拿著電棍就往秦洅佔腰上杵去。

瞬間被一腳踹在了腦袋上,他像是被踩下去的一般,一那股力氣讓他短暫的失去了意識,腦袋卻依舊是劇痛無比。

“周鈈孚,你別他媽下死手啊!”盛電動看著周鈈孚一副瘋了的架勢急了,但他沒有再多說,轉過身圍了那個保鏢一打二。

陳峰活動了一下手腕,惡狠狠的跟地痞流氓一樣,“勞資就喜歡這種群架,特他媽有氣勢!”

花末一個低頭斜滑到了其中一個保鏢的身後,他一個壞壞的痞笑,“裝他媽什麽逼啊。”然後一腳將那個保鏢踹的退了好幾步,還踩到了躲在後面的秦強。

秦強一臉懵逼的看著這幾個跟強盜似的人,瞬間就明白了秦洅佔怎麽會這麽牛逼的跟他對著幹。

沒過兩分鐘,六個保鏢躺一地。

周鈈孚擡起頭,那雙沒有表情的臉帶著一雙冰冷的,滿是陰霾的眸子盯著秦強。

秦強指著他,雖然罵的狠,但看著這幾個人和地上躺著起不來的六個保鏢,氣勢已經不足了,多年的商人經驗讓他格外會裝,他知道要抓人弱點,“你就是那個帶壞秦洅佔的惡心的同性戀?”他擺出一副嫌惡的臉看著周鈈孚,眼底都是鄙視。

“去你媽的,我表的白。”秦洅佔站在花末身邊,瞟了秦強一眼,懟的秦強臉白。

“你給我閉嘴!”秦強哆嗦這首罵他,氣的不輕,“你再多說一句,我現在就報警,把這幾個人以私闖民宅的名義全都抓起來!”

花末和盛電動對視了一眼,他們不是沒想過秦強會這麽幹,既然他肯關秦洅佔禁閉,那就沒有什麽事兒做不出來,當時在微信群裏也說過後果,但秦洅佔只是說交給他。

於是他們就來了。

他們幾個面不改色看著秦洅佔,鎮定的模樣讓秦強心裏才開始真實的發慌。

秦洅佔掏兜,從兜裏掏出一沓子照片,摔在秦強眼前。

當初“秦洅佔”就在現場,他不敢說破,那就由自己來說,反正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可豁不出去的了。

“報警吧,我也想問問警察叔叔,”他嗤笑一聲,眼底嘲諷至極,窗外風聲有些大,像是在哀嚎,“婚外戀,私生子,你說媒體會不會高興瘋了?”

“還是說,我把這些貼到你的公司裏去,是不是比我是個同性戀更勁爆?!”秦洅佔癡癡笑了兩聲,那張單純的小臉依舊是平常無害的樣子,可那雙眸子裏的冷意像是秋日的落葉飄在湖上被凍成了冰,冰川上的暖陽無濟於事,他在秦強眼裏現在像是一個魔鬼一般,抓住他的咽喉,扭斷了他的命脈,讓他無路可走無計可施。

白婉看著那些照片,突然間一聲尖叫,一個巴掌抽在秦強臉上,偏偏秦強眼睛也盯著那些照片盯直了,這一下打的他半邊臉都腫了。

這天的秦家一片狼藉,所有的腐肉都被掀開晾在了太陽底下。

最終,秦強脫力般的坐在沙發上,秦洅佔手裏握著他的把柄,他的身後站著四個人,每一個,包括他的兒子,一腳就能給自己直接蹬進棺材,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麽被親生的兔崽子給壓制成這樣的。

“說,你想要什麽。”秦強的聲音乏累不已,像是工作久了的人疲憊的要命。

秦洅佔低下頭,突然就感覺全身的毛孔張開了。

他長長的呼吸一口氣,“從現在開始,我不要秦家的一分錢,但是公司裏原本有‘我’的百分之五的股份,我會全部賣掉,那本身就是‘我’的東西。”

“從此往後,秦家再也沒有秦洅佔這號人,無論你是把照片裏的孩子接到秦家來還是培養他,怎麽樣都好,從現在開始,我和你,你們,”他看向早就楞住的白婉,“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我不回這個家,你們也不要再找我,不要再給我使絆子,無論是我,還是我的朋友,或者對象。”

“以後我的路我自己走,我和秦家再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我是個成年人,從現在開始也是個沒有爸媽的人。”

秦強的眼神好像都凹了下去,他盯著秦洅佔不錯眼,“你拿著照片,我沒有保障。”

秦洅佔笑了笑,變戲法似的又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他彈了一下照片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聽說圈子裏都叫你老狐貍,照片不可能銷毀,但也不可能外傳,只要你做到你保證的。”

“魚死網破對你我都沒好處,我們都不是傻逼。”

秦強那天就那樣看著他,仿佛一下就覺得天翻地覆了,白婉知道自己沒了任何優勢,也沒了依靠,她乖巧的懂事的兒子好似突然消失了,被這個惡魔吃掉了。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秦洅佔面前抓住了他的衣服,仿佛抓住了“秦洅佔”最後的影子,尖銳的聲音聽得人起雞皮疙瘩,“你說,你把我的兒子弄哪裏去了!”她哭花了妝,沒了平時端莊靚麗的樣子,瘋子一樣的扯著秦洅佔的領子,“你把他弄去哪裏了你告訴我!你把他還給我!”她哭著滑到地上,像是一個可憐巴巴的落魄婦女,“求求你,把他還給我。”她哭的回腸寸斷。

秦洅佔冷冷的掃她一眼,突然就覺得可悲急了,他收拾著“秦洅佔”的舊東西,把那些在日記裏不經意間提到的,或者劉媽跟他說過這些以前秦洅佔最為珍貴的都拿行李箱裝了起來,裝了兩個大箱子。

走之前,他掃了一眼緩不過神的秦強,又看了眼哭腫了眼的白婉,忍不住道,“你哭什麽?傀儡沒有了是嗎?”

秦洅佔露出了一個藐視的,殘忍的笑,“不是被你們親手弄死的嗎?你在裝什麽?”

沒有人聽得懂這句話,但周鈈孚瞬間就聽明白了。

今天風有些大,天氣陰,很快就下起了小雨點,雲層被砸散,秦洅佔走在最前面,身後三個人一人拖一個行李箱,花末空著手。

直到走出了別墅區,花末才嘆了口氣,一下癱在了身邊的盛電動肩膀上,“臥槽,真他媽刺激。”

陳峰才像是恢覆了知覺,“臥槽,真他媽瘋狂。”

“臥槽,真他媽爽啊……”盛電動說,“我小時候學習不好,我爸就拿搟面杖追著我抽,我那時候以為沒有比他更不可理喻的家長了,畢竟自己學習也就那德行,還想指著我。”

秦洅佔嗤笑了一聲,“走,我請你們喝酒去。”他仰著頭,露出好看的下頜線,圓潤的眸子像是月光下滴入湖面的小雨,“祝我……”祝你。

“接下來的所有日子,都自由!”他轉過頭看向周鈈孚,眸中覆雜不已,像是失去了什麽,此刻又在懷念的珍惜。

幾個人最後還是沒有去酒吧,陳峰耽誤了這麽多天,心早就飛到女朋友那去了,盛電動也忙著回去看看家裏面,他媽一直催著他回家,這幾天放假盛電動在這裏耽誤了一陣子都快被他媽在電話裏罵化了。

花末彈彈手指,玩弄著他的小卷發,“讓我一個單身的和你倆出去?”他看著秦洅佔勾唇一笑,然後瞬間冷下臉,“想屁吃,和你的周隊長恩愛去吧。”

人都走光了,小雨點也逐漸變得密集,周鈈孚牽著秦洅佔躲進了旁邊的便利店下。

他進去買了一杯溫牛奶給秦洅佔喝,然後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不言語。

“秦洅佔根本就不是他們說的那樣。”秦洅佔喝了一口牛奶,疲憊的趴在面前的桌子上,閉上眼睛,輕輕呼吸著。

他們把三個行李箱放在了一旁,秦洅佔睫毛輕顫,最終也只是吐出了一口氣,“感覺他是在故意給我讓位置。”

“周鈈孚,他想活得自由點,精彩一點。”秦洅佔說,“所以我不會放棄的。”

周鈈孚點點頭,深沈的眸子註視著他,用自己稍微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秦洅佔眨了眨眼睛,擡起頭平靜的凝視他,“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這個位置的出租車不好打,他們等了大概十五分鐘,聽著秦洅佔指路,那是周鈈孚從未去過的地方,逐漸的開始察覺到位置的偏僻,人煙也相對於市區荒涼了一些,等到了地方的時候,雨又小了很多。

天氣陰沈不定。

周鈈孚隱約聽到了腳靶被擊打的聲音,他偏過頭看去,四目相對,走在墊子上的沈覺站到了門口,看著秦洅佔和周鈈孚下車。

秦洅佔拎著箱子下來,擡了擡手,跟多年老友似的叫了一句,“沈哥!”

沈覺本來想問秦洅佔這大箱子小箱子的怎麽回事,但這兩個字成功讓沈覺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說的話,氣的穿著鞋就要追出來抽他,“誰他媽你哥?!小兔崽子竟他娘的往自己臉上貼金!”

秦洅佔一手托著一個大號行李箱,頭發被小雨淋過之後有點踏,這麽一看就顯得整個人越加乖巧,他犯完欠之後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扭過頭跟周鈈孚說,“楞著等他上來揍人嗎?快跑!”

其實道館和居民樓就是一個過道的距離,像是一個巷子一般,每棟樓都只有三層,街頭吵架整個小巷子都能聽到了,這裏的墻壁斑駁,像是危房一般,老舊且不見光,路燈也壞了好幾個,更別說綠植了,這個地方簡直寸草不生。

周鈈孚仰著頭看著這一片老舊的樓房,依稀還能聽到樓上婦女因為算不對數學題的孩子而暴躁的怒吼。

“我媽就是在這裏生下我的。”秦洅佔說。

周鈈孚想到了,他偏過頭將秦洅佔的行李搬上二樓,“嗯,能想象到你小時候攥著磚頭追著別人揍的樣子了。”

“你他媽能不能想點好的!”秦洅佔罵了他一句,轉過身開始從電表後面的一個凹槽裏掏鑰匙。

周鈈孚:“……”

“這樣很危險。”周鈈孚沒忍住說了他一句。

秦洅佔不屑的切了一聲,“危險?你看這樓危不危險?!你再看這個門,”秦洅佔指著他家門前這個不怎麽結識的鐵門,“你看能不能承受的住你一腳?”

他冷笑一聲,“再說了,就我以前那德行,小偷來了都得哭著施舍我兩毛錢,門踹壞了還得給我賠,哪管危險的事兒。”

周鈈孚:……

他突然覺得秦洅佔自己能活到這麽大是真不容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許久沒開門,鎖插進鑰匙孔裏的時候有些費勁,秦洅佔這暴脾氣,擰了兩下就要卸門把手,被周鈈孚給攔了下來,又仔仔細細的研究了一番,折騰的兩個人都快出汗了才把門給打開。

迎面而來的是空中的塵土,肉眼可見的細微顆粒在飛舞,窗簾被拉開了一半,房間不大,亂也不會顯得很紮眼,房間裏許多墻皮掉落,電視也能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了,沙發上還扔著從陽臺上摘下來的衣服。

這是個一居室,有兩張床,客廳一張臥室一樣,剩下秦洅佔一個人以後,客廳的床就被他當成了雜物堆。

周鈈孚走了進去,看著倒在正中間的木椅子皺眉,旁邊還掉落著散開的繩子。

秦洅佔把行李放進臥室,看著這個久違的房屋,這種貧民窟和秦家的別墅根本沒法比,但這裏的每個角落都能讓秦洅佔感到真實。

仿佛他只是出門游玩了一場,許久沒有回家而已,這裏依舊是濃重的生活氣息。

如果忽略窗臺上早已死去的綠植或者冰箱裏發黴的菜的話。

他把沙發打掃幹凈,撣了撣塵土,讓周鈈孚坐下。

然後指著中間的凳子,突兀的開始了一場自我敘述,“一年多前吧大概,我的膝蓋半月板突然間壞了,去醫院查,查出不少毛病,但你也知道,咱們這行沒點傷病才不正常,我一直心高氣昂,不當回事。”

“半月板是不可再生關節,直到我越來越疼,有一天疼的站不住的時候,沈覺不讓我練了,那時候看了很多醫生,手裏資金也有限,就只能是做一些很平常的治療。”

他半躺在沙發上,語氣輕松,眼皮微微垂著,看起來沒有絲毫介意,只是在描述著很平常的一件事。

“我們這種地方,尤其是業餘道館,想打出來實在是太難了,就算是有那個實力,也沒有辦法跟高層去奪那一個比賽名額,後來也有道館找過我,可當初沈覺幫了我很多,我也不想離開他,沒給自己別的機會,更何況有些東西我放不下。”

“那一場也是省比賽,沈覺報名的時候沒有看出我的異常,我的名字就出現了對戰表裏。”

秦洅佔嘆了口氣,“後來沈覺知道了,比賽當天就派人看著我。”他吶了一聲,朝著椅子揚了揚脖子示意,“那人被我捆起來了,我背著所有人上場。”

周鈈孚撇了撇頭,眸中如墨散開,讓人看不清心裏所想,“然後你就來到了這裏是嗎?”

秦洅佔低頭悶笑,“你不是問過我再躲什麽嗎?”他知道周鈈孚在下意識拒絕什麽,但無論是周鈈孚還是他,想在這條路繼續走下去,那就什麽都不能逃避。

他翻了翻手機,找到了自己很久以前保存的新聞,拿給了周鈈孚看,“當時沒掀起什麽浪花,但是……”

但是的的確確是死了一個,世界上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就連明星都是,熱度一過,所有人的生活都要繼續過。

周鈈孚看著視頻中那個三角暫停鍵出神,他的手像是僵住了,死活也點不下去,秦洅佔幫了他一把。

所以周鈈孚原原本本的看完了那個視頻,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秦洅佔捂著膝蓋,失去了一條支撐腿的下場,那個後旋清清楚楚的打來,他卻沒有任何躲避和還手之力。

能躲開的,只是他的腿已經支撐不到他躲開了。

所以那一腳照著秦洅佔的頭就掄了下去,他避不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條腿帶著巨大的力氣輪過來。

接下來場面開始混亂不已,沈覺跌跌撞撞的跑過去,醫生也走過來,所有人的臉上都戴上了慌張,他們把秦洅佔擡到了架子上搬走。

視頻結束,這條新聞被淹沒在娛樂圈的熱度中。

“你……”周鈈孚張了張口,覺得嗓子嘶啞不已,他看著秦洅佔的臉,覺得恍惚而惋惜。

雖然視頻很模糊,但他見到了那個真實的青年,那個意氣風發棱角分明的運動員,孑然一身帶著夢想覆滅。

“很好看。”周鈈孚說。

秦洅佔看著他有點疑惑,沒能聽懂他的意思,“嗯?”於是仰著尾音問他。

周鈈孚又重覆了一遍,“我說,你原本的樣子很好看。”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腦子裏很亂,心裏疼的仿佛當時承受那一腳的是他自己一般,不知道怎麽緩解那份疼痛,只能把秦洅佔拉到懷裏輕吻。

“我大概會在這裏把接下來的半個多月待完,暫時去沈覺的道館做恢覆,然後去看心理醫生,做一些心理幹預。”秦洅佔說他以後的安排,“你們放多久假?然後我去找你。”

周鈈孚扭過頭,手臂挨著秦洅佔溫熱的皮膚,他將人摟進懷裏,依舊緩不過來心底的沖擊和難過,他想象著秦洅佔以前的樣子,那是一個原原本本的秦洅佔,他卻從來沒有看到過,擁抱過。

沒有在他那一段受傷的日子給予一個安慰,他那時不認得秦洅佔,不知道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裏,自己會喜歡一個人成這樣,為他的傷而悲,為他的痛而疼。

“我哪裏也不想去,教練放了我們七天的假,我應經用掉了三天。”周鈈孚的聲音低沈,伏在人耳邊講話像是在催眠,“剩下的四天,一步也不想走遠。”

秦洅佔扭過頭嘆了口氣,暖黃色的光芒沈浸在山海,風聲呼嘯,馬上就要春天了,冬日裏街邊結下的最後一塊冰即將融化,雲彩遮住了半邊藍,它拖住了一片柔軟光芒,風來時怕它離開,風走時又嫌棄這束光芒太沈。

他想要看到花開,想要看到枝繁葉茂的夏天,想要親吻新生,捧住金牌。

於是秦洅佔惡狠狠的拽住了周鈈孚的衣領,將人拉過來,帶著對所有的渴望,和“秦洅佔”對這裏的不舍和熱愛,他親住了周鈈孚的唇,兩個人相互撕咬,吸吮。

空氣裏還有些塵灰的味道,秦洅佔被擠在角落裏,周鈈孚跨在他腰間,將人困在犄角,跑不了躲不掉,像是兩個人的靈魂相互撕扯,糾纏,如斬不斷的絲線,緊緊交錯在一起。

總感覺錯過了很多,但人生下來就是免不了的遺憾。

長大了以後的某一瞬間,很多人都總會想著,如果那個時間我沒有做這件事就好了,如果那個年紀可以勇敢就好了,細數下來,好像沒有什麽可以填補這些數不清的坑。

但遺憾本來就賦予了意義,因為遺憾,所以使人深記,樓下的那棵樹,學校對面的早點鋪,從未見過一面的秦洅佔和已經離開的“秦洅佔”。

夕陽淹沒了人的勇氣,它像是無孔不入的海水吞噬了那顆心臟,天黑的時候擡起頭來看,最亮眼的那顆星星也在看著另一顆星星發光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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