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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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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

他沒有辦法往旁邊躲,對方控制了他的躲避路線,秦洅佔只能犯規,被逼下了墊子。

但是他沒有想到兩個旋風踢之後還沒有結束,秦洅佔瞪大眸子,看著落地之後站穩在地上的俄羅斯人,沒有任何猶豫的蹬地,起腿,轉身。

那一瞬間他的脈搏加速,整個心臟漲著發疼,又如上次一樣,全身開始發僵發冷,他只是楞了這一瞬間,伴隨著屏住的呼吸,他睜著眼睛,有意的克服著自己的恐懼。

在心裏再次重覆了一遍跆拳道的精神。

禮儀,廉恥,忍耐,克己,百折不屈。

克己。

克己。

秦洅佔在心裏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念,輸就輸,他的技術的確在這個俄羅斯人之下,現在的這個局面已經註定了,他就算是打出了花兒來也不可能贏,他不是輸不起的人,他要超越的是自己,他要克服的是自己的恐懼和邁不過去的鴻溝。

這一場比賽,他就是要眼睜睜的直面面對那場死亡。

所以再死一次又何妨,又他媽不是沒死過。

他骨子裏就是個倔的,就這是他媽把他生下來隨著他要跟著他一輩子的。

秦洅佔看著沖自己迎過來的腿,他往前沖想要拉短距離。

卻沒想到對方也可以在空中改變擊打的方向,那個人的後旋動作變得極其滑稽,還很醜,但不可置否,這一次的擊打有效而有力。

秦洅佔的胳膊在一片擠壓中沒來得及拿上來,但他下意識的彎下了腰用後腦勺迎下了這次擊打。

那一瞬間的疼痛就像是撞上了一片礁石,他的眸中是一片虛無,那刺心的疼痛像是把他釘在了十字架上,用盡全力的抽打,隨後他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意識也有一瞬間的恍惚。

十秒被裁判讀完,一個人影沖上來架住了秦洅佔,那寬厚有力的臂膀炙熱,秦洅佔聞著熟悉的氣味,知道這個人離自己很近很近,他想張口說話,但視線越來越模糊,他想告訴周鈈孚自己的後腦勺很疼,你托著我的時候千萬別學偶像劇裏扶我後腦勺,還想告訴他雖然輸了,但他覺得這場比賽很圓滿。

他真的直面了這樣的恐懼,雖然這樣真的很冒險。

在一面朦朧中,燈光刺眼,就算他看不清楚,動不了,但也可以感受到周鈈孚的慌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看到周鈈孚的眼角紅了。

罪過罪過。

應該沖周鈈孚,以及周圍圍過來的把光都遮住的眾人說一句對不起。

最後看到了沈覺已經老淚縱橫,棍兒蹙著眉難得有些口齒不清的指揮這救護車裏的醫護人員進場,沈覺那才是哭的沒有了一點兒教練的樣子。

花末和盛電動還有陳峰的臉都在視線中,雖然模糊,但秦洅佔能知道是他們,全憑著這些疼痛保持著意識當中最後的清醒。

他雖然很累,很想睡覺,但是也得撐到醫護人員來,要不然他真的怕這一幫人直接越過入棺這一步驟開始哭喪。

耳邊的每個聲音都像是小蜜蜂一般嗡嗡嗡的聒噪不已,不過他還是捕捉到了那一聲熟悉的嗓音,讓他立刻聯想到上輩子自己離開的時候,一樣的場景,還是那個人,雖然現在已經變成了能扛事情的大師兄,有能力頂去他的位置,但依舊哭的委屈巴巴的。

“佔哥,佔哥嗚嗚嗚你別……嗝,別走,我的錯……我不應該……”路長一個十七歲近成年的男生,哭的像個傻子。

秦洅佔心裏一酸,他拼勁全身的力氣,揪了揪周鈈孚的袖子。

“他動了他動了!”陳峰這個傻逼喊得像是他詐屍了一樣,還不夠丟人的呢,以前還他媽是在市比賽裏丟人。

現在直接他媽的丟人丟到國際交流賽上來了。

周鈈孚沈著臉色湊過來,偷偷藏住了他哆嗦的手,秦洅佔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隨風化去的即將煙消雲散的飛灰,“還……沒死呢。”秦洅佔的聲音很小,但周鈈孚聽得很清楚,“丟人,讓他們,別……”說到一邊沒了勁兒,秦洅佔在心裏嘆了口氣,後腦勺疼的他直哆嗦。

“救護車來了!快,把他擡上去!”秦洅佔決定等醒來以後把陳峰摁他媽屎坑裏清醒清醒。

等到了床上,秦洅佔才呼出一口氣,徹底踏實的睡了過去,身上的護具被周鈈孚小心翼翼的脫下來,覺得整個人都輕了不少。

他起初覺得大腦眩暈不已,睜開眼睛時就開始想幹嘔,把那一陣惡心忍過去以後疼痛就變得越加清晰。

感覺渾身都是僵的,發軟無力,動一動就像是生銹的零件在做無味的掙紮,周圍的消毒水味讓他下意識的皺眉,雖然看不太清但能察覺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一看就是醫院的天花板。

秦洅佔不知道他的身邊有沒有人,但嘴裏又幹渴,想喝水卻感覺沒有力氣去叫喊,也不知道身邊有沒有人,他緩了一會兒,然後憋了口氣,牟足了力氣,吼了一嗓子。

“嗯……”嗯????這他媽軟嘰嘰糯哼哼的聲音是他媽誰發出來的!

一團黑影很快就在眼前浮現,“醒了麽?”這個聲音是盛電動,但隨著意識回歸,視線逐漸清晰,他看到了周鈈孚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俊俏的眉眼下是淡淡的烏青,繃平的嘴角使整張面容都在發楞,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墨色,秦洅佔感覺自己像是被抽出了靈魂,一頭栽進深淵。

那個人緊縮這眉頭,眸底也帶著些憔悴,但臉上是以往如常的冷,他看著秦洅佔睜開了雙眼,才感覺自己的雙手有了知覺。

他提心吊膽了整整一夜,同樣,秦洅佔自從上了救護車暈過去之後就昏迷了二十多個小時,直到現在,才睜開雙眼。

周鈈孚對這二十多個小時沒有什麽概念,他發覺一向有條理性的自己像是一名無頭蒼蠅,他就待在急救室外,頭一次覺得等待是這麽煎熬。

他焦躁,眼睛通紅,頭發淩亂,像是一個走到了盡頭被逼無路的盲人,在心裏不斷重覆著要冷靜要冷靜。

可是一點用都沒有。

喜歡的人在裏面,他一點也冷靜不下來。

他想起秦洅佔昏迷在救護車上,怎麽叫也叫不醒的時候方寸大亂,記憶中,他從來都沒有那麽失態過,他組織好語言問救護車裏的醫生這是什麽情況,但他的英語接受能力也有限,有的時候醫生說的很多專業名詞他聽不懂,那一瞬間他慌得甚至忘了可以拿出翻譯器。

後來是棍兒給了他一巴掌。

盛電動想攔,但是沒敢,那是他頭一次見周鈈孚如此慌亂,繞是方喚當初進醫院,周鈈孚也不至於如這次一樣,就跟椅子燙屁股似的,他坐不下來,待不住,像是多動癥一般。

而如今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終於在乞求下睜開了眼,周鈈孚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擁抱。

他定定的看著秦洅佔,知道自己的內心有多恐懼。

他知道秦洅佔占了另外一個人的身體,這不歸於正常現象,所以他也一直害怕秦洅佔會在某一個時間節點發生意外而消失。

就像是上一次夏意守說的,他只是打了個比賽,被下劈踢到,然後這幅身體裏的靈魂就換了一個。

周鈈孚感覺自己呼吸都在發顫,他紅著眼睛去找屬於自己的那個秦洅佔,想從那個人緩慢睜開的,朦朧又迷茫的漂亮眸子中找到自己熟悉的影子。

“水……”那人動了動唇,盛電動已經摁了床頭的鈴聲,他看著不為所動,只是像入迷了一樣緊緊盯著秦洅佔的周鈈孚不敢做聲,因為除了進入急救的秦洅佔,只有他們知道昨晚的周鈈孚有多離譜。

他像是一個被牢籠夾住的困獸,瘋狂的撕咬鐵欄桿,那種狀態的周鈈孚是他們從未見到過的,那麽失控。

盛電動不再多想,他看著周鈈孚不為所動,看出兩個人之中氣氛古怪,於是識相的離開,給這兩個人一點空間。

其實周鈈孚想的是什麽秦洅佔都清楚,他也知道這次周鈈孚肯定嚇壞了,換做是自己肯定也得崩潰,他心裏酸軟,又覺得好笑。

他開著周鈈孚動了動唇,到口的話又咽了下去,不知道周隊長再糾結什麽。

“是不是還疼?”即使問出了一句廢話,看起來很傻,周鈈孚也還是很想問。

秦洅佔想搖頭,但又動不了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都被包了起來,樣子應該相當醜。

他看著他沒做聲,然後等到盛電動把水端到他面前了,周鈈孚才湊過來,手穿過他的肩膀,摟到他後背,形成了一個半擁抱的姿勢,把人摟了起來。

周鈈孚從盛電動手裏接過水,小心翼翼的用杯口抵在那有些幹裂的唇上,緩緩的把水往裏送,說是對待瓷器也不為過,輕柔的動作像是在撫慰一個剛出生的寶寶。

秦洅佔抿了兩口水,覺得嗓子舒服多了,雖然後腦勺還是疼得厲害,但是不影響他說話,他張了張口,看著周鈈孚,知道自己不應該,可還是忍不住,“你是誰啊?”

他裝作懵懂的樣子露出那雙可憐的眸子,其中還帶有一點恐懼在裏面,他仰了仰頭看著盛電動,“你們,都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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