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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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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斷單

周一結束訓練的時候棍兒召集了所有人開了一個短會。

“兩件事。”

“第一,根據上面規定,各個項目的所有運動員於這周五進行全方面身體檢查,也是因為今年受傷的運動員不少,註意,體檢早上九點開始,只有周五一天,別給我賴床!都給我體檢去,這體檢報告單是要交上去的,也是為了明年夏天奧運做準備。”

“早上別吃飯,空腹,我看今年還有沒有上次那種醫生捅個嗓子眼你打了個響飽嗝的情況,我他媽一腳給你踹外星去!”

“周五當天取消訓練,做心電圖前別爬樓梯,有問題及時跟隊長溝通。”

“第二件事,M國交流已經在國內結束了,一個月後中國賽區的所有運動員都要前往M國,這裏面專業隊業餘隊去的人不少,還是那句話,別丟人丟到外面去。”

“像那個蹦迪把110蹦來的,都什麽玩意兒!”棍兒皺著眉頭罵了一句,表情相當嫌棄。

“行,就這點事,有事找隊長,沒事別煩我。”

體檢的時候正好是十二月中旬,趕上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所有科室的地點都是在室內,周鈈孚想給秦洅佔打一把傘,被秦洅佔拒絕了,“打什麽傘!又不是下雨,大男人打什麽傘!”

他一臉豪橫的指著周鈈孚,“別老拿我當女的養!”

周鈈孚一臉的無奈,憋屈的簡直沒話說,他就是問了個意見,秦洅佔那嘴就跟炮仗似的突突突無間斷攻擊。

盛電動三人組和秦洅佔約好了一起,本來秦洅佔就賴了一會兒床,到了幾個人約定的地點後發現陳峰還沒醒,幾個人又過去薅他。

體檢九點開始,他們走到校醫院的時候已經人滿為患了。

跆拳道不止有競技一個項目,光他們自己還好說,一共不超過一百個,可要是加上了國家示範團和跆拳道舞的,那可就不一樣了。

最重要的問題就是,除了跆拳道這一個項目,其它的項目人也不少。

秦洅佔被裹得像是個粽子一樣,穿著白色的長款羽絨服,露出了修長的雙腿,站在周鈈孚身邊,指著長長的隊哀嚎,“臥槽,要不咱們下午再來吧,回去再補一覺。”

他說著就想要回走,被周鈈孚沒有一絲猶豫的抓住了後脖頸,想平時拽著犯了錯事的小金牌一樣把秦洅佔給提溜回來。

“你現在不驗,下午的人更多。”周鈈孚不由分說的帶著秦洅佔排隊去了眼科,盛電動他們不打算湊這個熱鬧,奔著人稍微少點的耳鼻喉去了。

國家隊校醫院有一個科室是專門用來拍片子的,根據運動員的資料會看到傷情,三年內的骨折骨裂都要過來拍片子覆查。

等到完成這一切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了。

“我感覺比訓練還累,他們不吃飯的嗎?”秦洅佔腦袋靠在前面周鈈孚的背脊上。

“忍忍吧,還有這一個就完事了,現在做飯有點晚,去食堂買點回來吃。”

秦洅佔擡起頭看他,“呦,你竟然還會去食堂?”

“嗯。”周鈈孚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一開始去食堂不止是因為吃不慣,還因為所有人成群結伴而自己一個人坐在桌子上心裏膈應,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在病床上躺著的人,他多少對外面的食物有點抗拒。

現在身邊多了一個秦洅佔,他就跟被“熱鬧”綁架了一樣,各種嘗試。

最後一個檢查項目是心理咨詢。

所有人都是輕輕松松的進去,笑意盈盈的出來,秦洅佔一直跟周鈈孚逗貧,直到鄰近自己了才知道這個科室是要一個個進的。

周鈈孚出來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秦洅佔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讓他等著自己出來。

這個心理醫生很牛逼,秦洅佔想。

他的那雙眼睛生的格外淩厲尖銳,仿佛可以刺破世間所有的秘密。

這令秦洅佔格外不安。

面前的人問了什麽,他就答了什麽,整個過程全然不想那些人一樣輕松,他只覺得難熬的厲害,自己再被一點點偵破,這種感覺格外糟糕。

他提高警惕性,管著自己的嘴,所有話出來之前均是思考了一番。

最後那心理醫生跟鬼畫符是的在秦洅佔的名單後面簽了個字,秦洅佔松了口氣。

出去以後周鈈孚收集了隊裏所有人的身體報告單,幾個人都累的夠嗆。

搭夥去食堂吃了個飯。

秦洅佔要了一份蓋飯,狼吞虎咽的吃完以後還嚷嚷著沒吃飽,周鈈孚給他又買了一份炒年糕,吃到一半秦洅佔把炒年糕往周鈈孚身旁一推。

盛電動這是第一次和周鈈孚一起吃食堂,接觸的多了,也說不上什麽抵觸,但此時看著秦洅佔把剩飯一本正經的往周鈈孚那推還是很驚悚。

他自認為,就算是自己的女朋友要求自己吃她的剩飯,盛電動也做不到。

“隊長要想吃再去買一份唄?”盛電動開口提議。

周鈈孚搖了搖頭,指了指面前半盤子年糕,“這就浪費了。”

“沒事,他不嫌我,他就是我秦洅佔的專屬垃圾桶。”秦洅佔嘚瑟的說。

周鈈孚:……

盛電動:……得,是自己多管閑事,活該被塞一嘴狗糧。

日子不鹹不淡的過,所有事好像都過去了,順著時間的流逝而延遲,秦洅佔越到冬天越不愛起床,周鈈孚天天從被窩裏薅人。

今天又是高體能,昨天這邊下了一場不小的暴雨,整個天都是陰冷陰冷的,到現在外面還下著連綿小雨,停不下來一樣,所以今天的內容全在室內進行。

先是一個小時拉練跑,然後又是小跳,蛙跳,鴨子步,到最後高擡腿,蜥蜴爬,小推車,背人跑扛人跑都做了一遍。

還沒完,又自由組合來了一遍移動靶,棍兒的大長棍子在手裏就沒有落下過,除了盛電動和周鈈孚,基本上每個人都有份,秦洅佔的那份尤其多。

下課的時候周鈈孚被叫進了棍兒的辦公室,秦洅佔今天輪到整理護具,只能在道館裏和陳峰任勞任怨的擺腳靶。

雙腿簡直像是在被拖著走,秦洅佔彎個腰就磨蹭了半天,最後被陳峰拽著走。

周鈈孚結過報告單,瞳孔猛地一縮,手指微顫。

那一瞬間仿佛要窒息一般,他很少如此失態,還是在教練面前,但現在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張單子,裏面的所有字他都認識,可是組成一句話又讓他如此陌生。

“我就是想跟你說這個,你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周鈈孚全身像是被凍住了,從骨頭縫裏散發著冷氣,那一瞬間簡直像是被人掄了一拳一樣,腦子裏懵的轉不動,仿佛所有齒輪都卡在了一個地方,於是整個工作室都停止運轉。

有。

怎麽沒有。

“我找醫生聊過了,”棍兒目光平淡,像是看透了許多,歷盡滄桑的目光總帶著一層憂傷,與他平時的性格不太相似,“他跟我說,秦洅佔在跟他聊天的時候,下意識的非常防備,像是把他當做敵人一樣。”

那張寫著“中度焦慮”的診斷單子被周鈈孚的一雙手扯得發皺,力道之大恨不得把這張罪惡直接撕了。

但他知道,結果在這裏,把這張紙燒了都無濟於事。

秦洅佔的狀態他是看在眼裏的。

這些天雖然不會在驚醒,但是會在悠閑時時不時的走神,睡著了以後會抓他很緊,生怕一松手就丟了一樣,最嚴重的時候是失眠。

他也只是認為秦洅佔只是需要適應,需要安慰,他怎麽也想不到,秦洅佔會嚴重到需要去看心理醫生,甚至會被診斷出心理疾病。

“不瞞你說,之前那場跟M國的交流賽我就看出來了,一開始僵持不下,後來又格外激進。”

“心裏檢查這一項不包括體檢,也是我去跟上面爭取的,如此來說,這個結果並不出乎我的意料,這件事情我暫時沒有通知他的父母,因為心理疾病這個問題不少原因都出在父母身上,那個醫生跟我說暫時不要幹涉他現在的狀態。”

周鈈孚長吐出一口氣,逼著自己保持清醒,他說,“平時他跟著沒事人一樣,只有放松了以後才會顯出一點,呆滯的感覺。”

“我沒註意。”他看著這個不可逆的結局,除了懊悔手足無措。

“我真正想和你說的,”棍兒眼睛一瞇,頭偏了過去,“是秦洅佔到底還適不適合在這裏待下去。”

周鈈孚仿佛被劈了似的,站在原地不動聲色,渾身僵硬的嚇人,目光像是從烈火中煉出的刀子,晶亮的寒光飛了過去。

棍兒沒有理他,嘆了口氣,“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你應該也是最清楚他狀態的人,要不就自己做出調整,要不就離開,這不是鬧著玩的,事情的嚴重性可想而知。”

每個人的焦慮原因都不一致,秦洅佔的大部分焦慮還是偏向於對比賽的向往和對贏的執著,積極和熱愛反而成了一把雙刃劍。

不顧及後果的出腿,不要命的比賽到底有多恐怖,周鈈孚不是沒見識過。

方喚已經是他一輩子的陰影了,他不能讓秦洅佔步了方喚的後塵。

但是每一次想到秦洅佔訓練的時候認真的樣子,總是調皮的人也會虛心的討教一個動作的細節和技術,生活上大大咧咧的秦洅佔到了訓練場就變得格外細致。

他那麽喜歡跆拳道,這要讓自己怎麽跟他說“你不適合賽場,你放棄吧”?

走到了國家隊這個地步,要付出多大努力,有多不容易,他們都清楚,國家隊就相當於登天的雲彩,伸伸手就能夠到月亮了,怎麽能在這裏放棄呢?付出了那麽多,怎麽會甘心呢?

別說秦洅佔了,光是周鈈孚想想都覺得心痛難當,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和秦洅佔提這件事,開這個口。

但最終周鈈孚垂下目光,語氣如往常別無二致,“我會和他說,您給他一些時間。”

“你盡快吧,這件事如果你不說,就是我說,他的爸媽說,因為如果在賽場上出了問題,不管是我還是你,我們都沒有能力去承擔這個後果。”

周鈈孚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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